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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红线(上) ...

  •   顾殛宇微微睁开眼,晨光熹微从窗户里透过来,静静映在帘帐上,仿佛一个金秋的回眸。北阳的秋季本就较短,冬至将临,天气虽不至于太冷,但也透着三分寒。
      顾殛宇裹紧了些被子,尚未睡醒的脑子不情不愿地龟速启动着。
      川君应该早就起来,这会儿估计已经在院子里看书了,川君看的书一直都很非主流,也不知道他这些书都是从哪里弄来的……秦临呢?估计在哪晒太阳呢,可能就在窗台上没有动……
      不对,秦临昨晚被他赶到隔壁去了……是为什么赶到隔壁去来着?……哦,是因为炎君非要赖着自己睡。说来阎冠宇长得不差,其实还满促进睡眠秀色可餐的,不过突然要跟个半陌生人同睡一张床还是有那么点别扭的,尤其这个“半陌生”的还不是真的“人”……

      说起来刚刚睁开眼似乎还看到了幻觉,眼前怎么会出现阎冠宇的脸?俊朗的轮廓,狭长的眉眼,其实如果昨天他非要坚持,自己也就同意了……
      幻觉?……
      顾殛宇突然睁开眼。
      眼前是单手支着下颚半倚在床头的人,斜钩的嘴角挂着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哇,你怎么会到我床上来的?!”
      “我什么时候到你床上去了?”炎君说得不紧不慢。
      顾殛宇飞速运作起来的脑子里回放各种评书故事情节,换了个质问:“你怎么把我弄到你床上来的?!”
      “如果你想上我的床我其实是很欢迎的。”炎君挑了个眉继续不紧不慢地回答。
      顾殛宇闭上嘴,低头四下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和炎君是在两张并在一起的床上,自己还睡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只是床背靠墙面的雕花不翼而飞。顾殛宇抬头,才发现不翼而飞的不仅仅是雕花,还有原本用来隔开两个房间的大半面墙。
      阎冠宇一脸心情愉快地躺在原本隔壁房间的床上,当然,床早就从另一头被移位到了靠近顾殛宇床的这一边。
      两张床并在一起,甚至找不到一丝缝隙。
      顾殛宇头一次发现,原来类似“你昨晚吵什么吵,在拆房子么?!”这种问句,其实可以并没有使用夸张手法。

      为了摆脱炎君的纠缠,顾殛宇决定去上课。许久不去,希望夫子还认得自己。
      ……他想了一会,又在心底默默道,还是希望夫子不认识自己了吧。
      顾殛宇到学堂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夫子早就开始讲课了,他趁着夫子转背,从后面猫着腰溜了进去,坐在以前习惯的位置。
      待坐定,他便戳了戳前面的子昂。
      子昂被小吓了一跳,随即靠到后面,没有转过身用书掩着嘴道:“你舍得来上课了?”
      “其实不舍得。”顾殛宇苦着脸。
      “那怎么来了?”
      “家有猛兽。”
      “……不是家有悍妻么?”
      “是的话我就不来了。”
      “你果然属于牡丹花下死的那种……”子昂鄙视道。
      “其实我比较喜欢万花丛中死,光牡丹不太够……”顾大少没脸没皮。
      “……你快去死一死吧……”
      顾殛宇正要回嘴,头上突然一疼,随之而来“砰”的一声。
      顾殛宇在心里吐槽,这段怎么这么熟悉。
      抬起头,果然看到夫子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一边叉着腰收回刚刚敲他的书,一边磨着牙,压低声音道:“顾殛宇,你,你怎么又来了!”
      顾殛宇很想说,我其实是交了学费的。
      但害怕夫子一激动,自己从此就少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睡午觉打发时间的好去处,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来。跟夫子陪完不是,顾殛宇被数落了半晌,终于重新坐了下来,本想着好好睡一觉算了,突然又想起“沈言”的事。
      他抬头看窗下,却是三个位置,空无一人。如果不是确定炎君没有撒谎,他肯定又要纳闷半天了。
      应该是沈言因为什么事刚好也没来吧?
      他抬手又戳了戳前面的子昂,悄悄道:“你就听我说,别回话,我不想再挨骂了。沈言平时是坐窗户下第一个位置么?”他依稀记得窗下第一个位置是时常有人坐的,而炎君坐的是最后一个位置。
      陈子昂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那他今天怎么不来上课?”难道是跟我一样的逃课党?顾殛宇顿时对这位未曾蒙面的哥们有了几分好感。
      陈子昂思考着怎么才能不回话把意思传达给后面的人,想着想着就听夫子道:“今天的课我就讲到这里,现在请大家以《梅》为题,写首七言绝句,一炷香后交上。子昂你跟我来一下。”
      陈子昂吓了一跳,自己又被发现了?可是他确实没再说话了啊,他瞪了顾殛宇一眼,忐忑不安地起身跟着夫子走进了内室。
      顾殛宇无限同情地对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目送子昂悲壮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

      顾大少叼着笔。
      梅啊?
      我真的没有什么文学天赋,作诗这种事就应该交给秦临嘛!就这会儿顾殛宇纠结的功夫,他估计已经作出一大堆了……
      琵琶停杯空举箸,楼台明灭山有无。
      零落成泥辗作尘,奈何幽幽香如故。
      ……这不是他作的诗。
      顾殛宇只觉有人在耳边低低浅吟,抬头四顾,其他人都在埋头苦想,没有一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一阵风擦过耳尖,牵动别在耳后的发丝遮住眼睛,顾殛宇反射性地抬手去拂。突然间,似乎看到自己的右手小指根系着一条红线。
      他顾不上落在眼前的碎发,伸出右手定睛看——却什么都没有。
      学堂的室内,顾殛宇坐的位置离窗和门都有着一定的距离,可是被风拂动的发丝还幽幽地在眼前晃着,顾殛宇飞速把发丝别到耳朵后面,痉挛似的甩了甩右手,背上无端端地冒出一阵寒气。
      他在心里默默回忆起自己见过的鬼。嗯,女鬼都是美丽的,比如西施姐姐啊再比如西施姐姐啊或者比如西施姐姐啊……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该死,怎么突然这么冷?再回家我肯定不排斥阎冠宇粘着我了!

      顾殛宇盼望了半天,阎冠宇没出现,终于把子昂给盼回来了。
      子昂对着他吐了个舌头,顾殛宇顿时觉得温暖了许多,又有精神打听小道消息了。
      “沈言赶秋试去了,据说他那边有亲戚,考完就住在杭州城了。”子昂趁夫子还没到,赶紧把顾殛宇这颗炸弹解决掉。
      “嗯,夫子叫你干嘛?”
      “要我把沈言的推荐书信带去沈府,让他家人给他寄过去。沈言那小子成绩不错,过了院试明年就该赶秋闱了。”子昂并不特别了解情况。其实沈言走时本未打算参加乡试,在杭州也是因着一些巧遇,才突然打算一搏。
      当朝的科举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级。乡试三年一行,每逢子、午、卯、酉年八月,北直隶在北京,南直隶在应天府南京,各省即在当地布政司考试,中试者为举人。
      要参加乡试,首先需考出秀才。考秀才又叫童子试,分为县试、府试和院试三个部分。考上了秀才其实就已经有了见县令不拜和不纳粮不交税的优待,成绩上佳者还有来自官府的补助,因此很多自认为成绩平平的人也就止步于这里。
      因为县试表现并不尽人意,沈言此去杭州,本是只打算考个秀才回来,哪知通过了府试的四五场考试,似乎是考出了手感,越考越得心应手起来。加之在杭州认识了几位学友,刚巧赶上三年一次的乡试,便相约考出了秀才先不忙着回去,干脆来年八月再试试运气。就算什么都没考出来,也算见见世面了。
      沈家本就算宽裕,在杭州府又有亲戚,若考不出也就是多花了一趟路费,考出了举人自然是光耀门楣,收到沈言的书信便欣然应允了。
      顾殛宇虽说在读书,却根本没打算过考科举,因此对当朝的科举制度是一概不知,也不知道为何要有推荐信一类,在子昂要求他陪同走一趟沈府的时候,便因为自己“为好朋友可以插别人两刀”的义气随口应承了下来。
      顾殛宇这个时候未当回事,刚刚发生的怪事也早就抛到了脑后,等他再一次开始打从内心呼唤“温暖”的阎冠宇的时候,已经觉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里插一出夫子归来对大家的诗评。
      顾殛宇“迫于无奈”——迫不及待地打听别人的私事于是导致时间不够无奈地——用了那首“天赐”的诗。
      意外地却得到了夫子很高的评价。巧用典故就不必说了。夫子评曰全诗不带一个“梅”一朵“花”却处处透着一种对梅花的倾慕。
      听不进琵琶的纷扰之声,看不见满桌的美酒佳肴,玉宇楼台峻岭青山在梅花的对比下都成为可有可无之物。男子只是停下酒杯,空举着筷子,青山为背景,楼台做映衬,他的眼中只容得下那风雪中傲然的花朵。
      再看下句。寒风刺骨,哪怕花瓣飘落在地,混进泥里化作沙尘,它幽幽清香依然铭刻于心,难以忘怀。好花易见,泱泱天下,难觅痴情郎!夫子只差没摇着头大叹“好诗!好诗!”了。估计他在点评前先注意了一下诗作者,看到是顾殛宇,再好的诗也要在赞叹前拉住缰绳。
      因为在很久以前某次顾大少拿子瞻的诗去充数,夫子忍不住赞叹“好诗!”的时候,我们一直不在状态的顾少爷很无辜地回答了一句:“好湿?什么好湿?又不是在游水……”
      夫子想说,我这是在赞美你啊,你就不用无差别攻击了吧……他从此决定,以后顾殛宇写的诗,除了作文字剖析,绝对不能带任何个人点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红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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