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兰]憧憬（民国架空）》芜枋

32、意外

　　因为这事比较急，百里屠苏转头将消息递给红玉，告诉她自己需要陪同方兰生前往长沙的原因，并请求上边安排的逃跑路线最好能把终点改在长沙。
　　红玉说会帮他传达，百里屠苏就戴上帽子出去了。
　　百里屠苏离开那栋小楼，左右看看，低着脑袋往右边的小巷里拐出去。
　　当百里屠苏的身影消失在那条小巷后，有个人从另一条小巷的拐角里拐出来，朝那栋小楼仔细看了半分钟，才装作等人的样子，拢着火柴棍给自己点了根烟。
　　这个人叫张黎，是尹千觞的专属司机。在情报局里也是领着职务的，因为他车开得特别好，就给尹千觞做起了司机的兼职。但他每天接送的，倒不是尹千殇，而是尹千觞的妹妹风晴雪。
　　本来每天也就是接一次送一次的工作，其余的时间，张黎是需要留在局里工作的。但是自打风晴雪的笔名爆出来，尹千殇又在审讯室外找出了那个技术先进的窃听器，他就不得不在自家妹妹身上多放双眼睛，好把她那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同学全找出来好好教训一番了。因此他又给张黎派了另一个秘密任务——盯梢风晴雪，把她每天去了哪，和哪些人接触过，都记下来，尤其那些有嫌疑的，要重点关注。
　　这是项秘密任务，昨天晚上才传达下去的，百里屠苏当然不会知道——他并没有在校门口看到局长家的车。
　　张黎把车开远后，又悄悄溜回了学校。
　　他本意是直奔风晴雪自修的教室盯梢的，谁知道他奔到了一半，却看到了本不该在周六这个时候看到的人——百里屠苏。而且他看起来好像在等谁。
　　张黎虽然沦为了局长的专属司机，怎么说也是情报局的一员，他立刻意识到这里面有些不同寻常。遂当机立断放弃了盯梢风晴雪的任务，转而盯梢起百里屠苏来。而事情的发展也和他预感的一样，百里屠苏见了一个本该和他是仇人的人——方家小少爷——不但见了，他们两个也不像小道里传的那样恩人变作了仇人，反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说了好一会的话。
　　张黎不敢离得太近，听不到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但是至少也看得出，那两人并没有在争吵，看起来反而相处得挺融洽。
　　——这是很反常的。就算百里屠苏救了方兰生的命，可他也算是把他姐夫丢进大牢里的帮凶，方家的人对他不可能是这个态度。
　　张黎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个大秘密，他按捺住自己的激动，决定继续盯梢。
　　然后他就那么一路跟着百里屠苏，直跟到他进了一座隐蔽的小楼。
　　张黎很有耐心，他知道百里屠苏会在这里呆上一阵，就找了个电话亭，把自己发现的事汇报给了尹千觞。

　　因此，百里屠苏前脚刚走出小楼，那边尹千觞的突袭小队已经快到了。

　　当然百里屠苏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败露了，他一个晚上没怎么睡，又不是铁打的金刚，警敏性不如平时。所以他搞定了这些事，就打算回去睡一个回笼觉。临到门口的时候，百里屠苏习惯性往门角缝里一瞥，这一瞥，他就定住了。
　　纸条还完好无损。
　　但并不是他贴上去的那条。
　　百里屠苏贴上去的那张纸条是接近门板的灰色，因为它细窄，贴在门缝上一般是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而这张纸条虽然颜色也与门板的颜色相近，但到底还是和百里屠苏那张有些微程度上的不同。
　　百里屠苏的那张是浅灰的，这张颜色更深些。
　　因此百里屠苏那一瞟，才发觉了不对劲。
　　百里屠苏掏钥匙的手瞬间停了下来。
　　他右手伸向身后，摸出一把手枪，然后举着手枪侧着身体一步一步地横向往楼梯口走。
　　他无法确定偷进他房间的是谁，如果是局长他们，就算他们没搜到什么切实证据，但是他们搜了自己的房间，就说明他们对自己产生怀疑了，很可能还在房间里埋伏了一拨人，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百里屠苏边退边想，又细细回想自己这几日做的事，却想不到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对，产生了嫌疑。幸而楼道里并没有什么埋伏，他很轻松就退到后院的墙边，从墙上翻了出去。翻出墙的百里屠苏窜进了人烟稀少的小巷，他在小巷里七拐八弯，拐了约莫十分钟，拐到另一条死胡同里。
　　这儿的死胡同虽然路是堵死的，墙上却有小半块砖被人砸没了，露出一截空来。百里屠苏把身体靠在墙角，稳稳心神，透过那小截空看起外面的情形来。
　　这个死胡同，正对他公寓那栋楼的大门。大门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偶尔有一两个人进出。但是大门外，百里屠苏明显发现了不对劲，街角停了辆车，一直没动过，里面人头攒动，对街街角那个假装逛街的，也是半个熟面孔。
　　百里屠苏轻松一口气，看来他没进房间是对的，要是进了，只怕现在已经让人捆起来了。
　　然而他这半口气还没彻底松出去，忽然又想起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红玉！
　　既然他想不出自己在局里做了什么露出马脚的话，那就只可能是被跟踪了……百里屠苏再顾不得这边，拔腿就往红玉的藏身之地跑。

　　红玉藏身的地方是个小闹市区，这一带人员来往繁多，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离红玉藏身的那栋小楼两条街的地方，有一个小茶馆，周围闲的、不闲的住户们总喜欢在午后，来这里喝一杯茶润嗓，顺带清醒脑子，交换八卦情报。
　　因为这时候客人多，小二虽然在打着瞌睡，却也不得不给强打起精神，在门口和各桌客人间好生张罗着。
　　这天下午来了个戴深棕贝雷帽的年轻小伙，这小伙只要了一壶茶，自己慢慢喝，喝了约莫半小时，就走了。虽然他小半个脸都被帽子挡住了，小二给他上茶的时候错眼一看，倒是觉得这小伙长得挺俊，隐约还瞧见他眉间好像有点红朱砂，一个大小伙在眉间点朱砂，这算是个稀奇事，因此小二印象还挺深。

　　那个给小二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小伙自然是百里屠苏。他本欲直奔红玉的小楼，临到的时候转念一想，意识到自己直奔进去可能自投落网，就退而求其次，在半路上买了个贝雷帽戴上，转而坐到了茶馆里。当听到有一桌在说隔了两条街的那个小楼里传来枪声，还抬出个死人后，百里屠苏一直悬着的心就沉了下去。
　　他明白自己确实被跟踪了。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被抬出的人是不是红玉。
　　又听到了一会儿，听说哪个躺着被抬出来的是个男人，百里屠苏放下茶杯，转身走出了茶馆。他往红玉所在的那条街，挪了几步，挪进一个小巷子，冲她所在的那栋楼摘下帽子，静默了三分钟。
　　那是个连本来的名字都隐藏了的前哨，就像百里屠苏不知道红玉这个名字是她的本名还是假名一样，百里屠苏只知道他姓李，平时管他叫李大哥。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这条路上，有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可能连名字都不会留下，能留下名字的那极个别人，留下的那个名字也多半不是他的真名。

　　百里屠苏转了个身，戴好帽子，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和红玉一样，他有一个备用藏身所，而红玉……并没听说有谁被抓了，那么她应该是成功逃了出来，但百里屠苏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在上海联系上她了。他们是有一个反间谍机制的，红玉两次遇险，还跟自己多少都有些关联，就算她再相信自己，为了保险起见，恐怕也不会再联络自己了。
　　百里屠苏也不再试图传递消息，他在自己的藏身所坐定，唯今之计，只有把方兰生的任务好好完成，将功补过了。
　　方兰生暂时还不会有什么危险，他晚上去找他还来得及。至于现在，百里屠苏确信自己需要好好睡一觉。
　　他单手搁在脑后，躺在床上想。
　　晚上还要夜探方家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