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大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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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生哪里知道夏逸草长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犯案，他是只管提交“活动大略”，从来不管要钱的，账本也只看底下那本要交给林师兄过目的真账，这份外报的假账唯一的作用就是给活动经费那部门誊一誊。他们这个社团虽然明面上看起来很荒唐，但却是走了半条明路的，社团是林师兄特意找校长批下来的，教室也是林师兄特意找校长批下来的，这个社暗地里在做什么林师兄一清二楚。方兰生估摸着，校长肯批，多半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周复又恰好管钱，所以他们以前还真没在费用上被怎么苛刻过。
只不过周复交接后，新上来的那姑娘特别较劲，才比较麻烦。不过也可以理解，说实在话，方兰生自己都不大喜欢用这种方式维系社团活动。虽然说他们管学生会要活动经费是理所应当，但是隔了一层，起了不同的名目搞，感觉上总归不太好。
然法子是林师兄提出来的，也许还过了校长的明路，刘韵他们没反对，方兰生也不好上赶着用自己的零花钱维系社团活动。其实能上大学的基本没有家里穷得叮当响的，要说那点亏损，随便拉十个大学生，一半以上能轻松抗起，更别说方兰生这样的家境了。
但大学社团是个很微妙的群体，如果混到得让成员拿自己钱贴社团的地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整个社团的耻辱，是成员无能的表现。能自己想办法拉到资助，有从学生会死皮赖脸抠到钱的法子，才是个凭本事搞起来的好社团。
只不过他们做的报纸是需要隐蔽的，拉资助也只能借假托的社名拉，没拉成功还好说，如果社会资助拉成功了，恐怕还要出实际的鬼魂研究成果，兴许还得给人家看看风水驱驱邪，实在是件麻烦事。倒不如在报账的时候直接把蹲人的活动改成蹲鬼魂省事，再加上真账有林师兄亲自监督，以后林师兄毕业了，还有他的接班人亲自监督，所以以后的后辈也不可能搞出什么污糟花样。虽然不太喜欢这样的方式，方兰生也不得不承认林师兄的方法是比较方便稳妥的。
方兰生心念转了转，又转回他二姐夫的事上，想了想说：“既然刘韵你要去，下午我正好没课，待会开完会我先去试试，能见到我二姐夫最好，见不到也能给尹千觞那个混蛋添添堵……唉唉晴雪我不是故意想给你哥添堵你别误会……”方兰生挠着头，想起风晴雪和尹千觞的关系，虽然不同姓，却是正儿八经的亲兄妹，生怕风晴雪心里不自在。
不过吧，哥哥和妹妹不在同一个阵营，不自在是肯定会有的，方兰生这句话倒是不痛不痒的了。
所以风晴雪不但没尴尬，反而很是善解人意地摆摆手，“兰生的姐夫被我哥抓了，我能理解的……干脆这样吧，下午我只有一节课，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试试。我哥就算不理你，也多半不会拦着我的。”
方兰生也是没心没肺，一听就高兴起来，傻笑了两声说：“晴雪，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风晴雪低头瞄了一眼账本子，连忙摇头否认。
“还有我待会给周复发个电报，让他帮我写份新稿，我今晚也回去把草稿拟出来，一定要在舆论上把这件事闹大……还有，谢谢你们。”
刘韵挠了挠他那个被花蚊子咬的大包，笑着劝他：“客气什么，你姐夫要是真做了那事，我佩服还来不及，蹲蹲树杈算什么。”
方兰生也笑了一下，又沉默一阵，斟酌着开口：“其实我还有个想法，你们说把我们三个的稿子拿去投给发行量最大的那几家报社……怎么样？”
夏逸草摸着眼镜腿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做有点太危险了，那些有胆量专门在报纸上骂人的记者都是领双份薪还带忠实读者的，没人敢真的动他们。你们不一样，你们没人罩着也没人捧着，学生再喜欢你们，放到社会里也只是个弱势小群体，关键时刻不顶事的。周复和晴雪的文章登报还勉强，你字里行间一向没分寸，如果刊登到那种大报上，我担心你会被那些人忌恨，要是真追究起来，你会有大麻烦的。”
方兰生皱眉想了想，跟夏逸草说：“我想过了，晴雪有她哥哥保着，周复在国外，他们两个都出不了什么大事。至于我……我姐夫都那样了，万一他做得事证据落实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我是这样想的，上回北京那边闹人命，不也是让报纸给骂得服软了？舆论也是一种压力，就算尹千觞真的把人证物证都弄齐了，有外部压力顶着，也不能安安静静地就把我姐夫判刑了……要是真有麻烦找上我，也不用太担心，我有后路可以退……”应该。方兰生双手捏到一起，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他看着夏逸草，夏逸草也看着他。过了一会夏逸草说：“你发电报跟周复谈谈吧，我只提议。文章是你自己写的，想怎么处理是你自己的事。”
方兰生松一口气，夏家就是卖报纸的，只要他不强烈反对，就说明有戏。遂又扭头问正主，“晴雪怎么看？”
“没问题，我也想为兰生的姐夫出一份力，能帮上点忙最好了。”
方兰生抿了一下唇，朝风晴雪郑重地点了点头。有些感谢记在心里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方兰生掏出怀表看了一下，“那就这样吧，明天再来交流。”说着收拾了东西站起来，他要先去给周复发一份电报。
风晴雪和刘韵也抱着书本站起来，他们两个有课，得去上课了。
夏逸草站起来，合上账本，拿在手里，说：“我去见见那个部长，你们先走，我锁门。”
其余三人点头道别，夏逸草转身从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烧得只剩小圆头的蚊香，一个高级驱蚊露瓶子，八对废电池。然后他一手拎着驱蚊露，一手端着蚊香盒，腋下夹着那本账本就出门了。
他要去打一场软战。
管钱的都是不见证物不掉仔儿的死抠，马虎不得。
方兰生则往校外走。电报在离学校不远的商业街上才能发，方兰生发完电报，又跟老板约好了回来看回电的时间，见离风晴雪下课的时间尚早，就想先回教室里拟拟草稿。
他刚拐进大门，大门对面那辆一直停着的车门就打开了。出来个扎长辫的少年。
社团的教室在一个比较偏僻的教学楼里，那栋楼因为年代久远，平时用来上课的教室很少，所以周遭路过的学生也少，几乎是没什么人烟的。方兰生回到教室，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一支钢笔，对着本子看了一小会，自己咬着笔杆锁起眉来。夏逸草劝的话他不是听不进去，二姐也常说自己说话做事没有什么分寸，全按喜恶来是要不得的。又兼这小报是他们自己搞的，当然就更没在意过分寸不分寸的了，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几乎是没有考虑过后果的。
如果接下来的这份真的投到大报社，那真的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写。怎么样，才能说服大多数人，让大多数人产生同仇敌忾的感觉。还有事件内容，虽然真的打心里讨厌百里屠苏，但是另一方面，却也不好真的拽文评说百里屠苏的不是。
方兰生还欠着百里屠苏一条命。
这是难以回报的大恩情，不是披个笔名就能随便骂的。他也就在心里讨厌一下百里屠苏，打定主意从此绕道，就算绕不过去，也坚决不给好脸色看。要是真的批出来了，反而可能成了自个品行不端恩将仇报忘恩负义，别说别人怎么看了，方兰生自己那关肯定首先就过不去，他会觉得自己不厚道。
而且百里屠苏也算不上事件的核心人物，他最多也就是个跑腿的，按方兰生以前的评论习惯，多半是连名字都出现不了的。
方兰生心里小小的纠结了一把，他心里清楚这件事里百里屠苏扮演的角色并不多重要，非把百里屠苏这个人当重点批判，就是抓不到重点，对解救他二姐夫于危难没什么好处。但是自己的姐夫也确实是因为他直接被抓进去的，而且很可能物证也是因为他才直接被找到的。
方兰生扯断了四根头发，正要提笔拟开头，忽然门口传来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
“方兰生。”
方兰生愣了一下回过头。
“想救你姐夫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大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