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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rologu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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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埃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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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又发生了一桩杀人案。
一个雨夜,两个歹徒闯进了一户人家,五岁大的小女孩被溺死在浴缸里,他们玷污了那位单身妈妈,拿斧头砍了她十下,然后卷席了家中所有的现金和珠宝,逃的无影无踪。
第二天早上,邻居发现了门外渗出的血迹,于是才报了警。
女人被送到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经过七个多小时的抢救,才勉强稳定下来。
夕阳落下之后,大部分医生和护士都离开了。值夜班的医护人员查过房,确定一切正常后,便回到了位于长长走廊那头的办公室。
她的病房门关着,除了床头亮着一盏惨白的地灯外,则是昏暗一片。
我落在她的床头。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让我很不舒服,不过这是我必须适应的。
毕竟我是职业人员。
床头柜上方的架子上插着她的病历。姓名:玛莎·卡德福。性别:女。年龄:32。职业:电力公司文员。地址:欧石楠大街41号,套间23,国王区,杰考瑞市3958。下面则是病情,斧子造成的砍伤,胃,肝,肺和心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她现在架在呼吸机上。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布满汗珠,脸颊上有少数血痕。她的表情很扭曲,通过透明的呼吸罩,我能看见她在昏迷中无声地呐喊。
“...汉娜!不!放过她!---”
啊,汉娜,是她的小女孩...
我的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同情之意。不管怎么说,她带着女儿的生活一定不太容易。出身很好,却爱上了没出息的修车工。她偷了父母的财产和他私奔,但却没能将婚姻关系维持过来年的复活节。
说起来,复活节也是个不祥的日子。
之后,她发现了那个性感不羁的男人的真面目。他酗酒,抽烟,磕药,粗口不断,动辄就揍她。最后她和他离了婚,申请了限制令,保住了一部分没被挥霍完的财产,凭着往日的关系,在里约&卡梅电力有限公司找了个文员的工作。
顺便说一句,昨天晚上是汉娜的生日,她提前下班,在奶酪作坊买了一个六英寸的太妃蛋糕。
在最深的深夜,她突然睁开双目,直直地瞪着天花板上的惨白灯光。
虽然我很同情她,但我是职业人员。
于是我拍拍翅膀,发出一声沙哑的叫声。
她无神的眼珠动了一下。
旁边的监控器上的心率跳了一下,一瞬间铃声大做,不一会,走廊就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
“心率和血压在加快!”
“10mml的镇定剂。”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将针管插进了她的胳膊。
半分钟后,她的心率又回到了69。
重新检查了一圈之后,那群人又匆匆离去了。最后出门的那个护士脸上有着浓重的疲惫之色,她的粉色护士服上还沾着一些油渍,头发也乱糟糟的。
我站在立柜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又一个...心怀怨气的人。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外面的世界一片晦暗潮湿。这间病房仿佛黑夜中狂风巨浪里的一艘小船,独自沉浮在铺天盖地的风浪和黑暗之中。
我从柜子上飞回原先的床头,她已经安静下来,没有再尖叫,也没有突然的血压和心率升高,而是瞪着那双无神的惨绿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想起了自己此行的任务,在心里酝酿了一下说辞,很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你是什么东西?”她在呼吸罩下沙哑地说,绿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你...是来帮我的,对不对?”
我讪讪地笑了一下,道:“呵呵,你说对了,我就是来帮助你的,你有什么愿望?”
她闭上眼睛,很用力。
窗外的雨依然在下,无边无际的雨幕笼罩住这个错综复杂的庞大城市,落在每一个房顶,打在每一棵黄杨上,从每一个屋檐上滑落,汇集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又一个水洼,它没有冲刷走墙角的水渍,人行道上的烟蒂,马路边的泥土,反而将一切肮脏冲刷到了每个角落,让空气中都弥漫着腐烂潮湿的漩涡...
“...我想要汉娜回来。”
我有些为难,这个可不是我能做到的。
沙哑的笑声在狭小封闭的病房中响起。
“你不可能办到的,即使你是魔鬼,不是吗?”她幽幽地说,“但你要帮我复仇,我要亲手杀掉害死汉娜的杂种。”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其实这倒不怎么难,但我是职业人员,就要有职业的气质和风度。
“你一定可以做到!”她再开口时,声音比以前高了许多,脸上也出现一种扭曲的疯狂,“你是魔鬼,不是吗?这就是你为什么在这里!”
“也许吧...”我长长地叹息,调整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但是这年头,干我们这行,风险有点太大。”
她伸出没有点滴的那只手,疯狂地挥舞着:“我知道你可以!帮我,帮我复仇!我愿意给你一切!”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说一切?”
“是的!是的!”她大声地呼喊着,“我愿意给你一切,哪怕我的灵魂!”
她说出了那句话。
到此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大半,收尾的工作轻巧又简单,但我没有感到多自豪或者多轻松。
我默默地将一枚刻着五芒星的金币放在她的床头,这是一个信物,也是一个契约。现在上面的五芒星是黯淡的灰白色,当任务全部结束之后,它就会变成血红。到那时,自然会有人过来取走报酬。
这年头想要挣钱也很不容易,即使是职业人员也会遭到一些小小的事业危机。虽然我为玛莎感到难过,但保住自己的饭碗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胳膊撞击了床头柜,碰翻了上面的水杯,那枚金币在剧烈的碰撞之下落到了床单上。玛莎痉挛似的伸出手,将它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我轻轻叹息了一声:“放心吧女士,你不需要把它带进坟墓。”
她却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唇角带着一抹扭曲的安心微笑,重新陷入了睡眠。
我回头看一眼窗外,雨依然在下,夜幕依然无边无际没有一丝缝隙,并不是出行的好天气,但任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穿过玻璃,飞入没有尽头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