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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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陆明说的那家饭店。他抹了把汗慌慌张张地推门进去，一眼便看到正坐在窗边玩手机的陆明。
他迟到了半个小时，此刻看着陆明的背影，不由有点心虚。想了想，他张大嘴“呼哧呼哧”地在原地练了练奔跑后的喘气声，这才装作快要跑断气的模样冲到陆明身边，拍拍他肩膀：“哎呀，对不起啊，我真没想到这地方这么难找，我对天发誓我可一早就出门了！不过我为了不让你多等，这一路的狂奔啊！你看你看！衣服都湿了！”
麦蒙坐下又念叨了一阵自己赶得有多着急，才发现陆明正似笑非笑地欣赏着自己的表演，不由有些泄气地挠了挠头，懊恼自己这爱迟到的毛病怎么就改不掉呢，每次都要陆明等这么久他其实也很过意不去的……
陆明却已经若无其事地抬手招呼服务员：“点菜。”
陆明其实早就看到麦蒙了，从他在附近仰着头一家一家找过来的模样，到他进门以后偷偷练喘气的模样，旁边的玻璃窗都映射得清清楚楚。不过陆明倒也无意揭穿，好不容易有人乐意免费表演，还演得如此诚恳又卖力，他怎么好意思不做个称职的观众呢。
麦蒙看陆明没有生气，立刻放心了，乐呵呵地凑上去跟陆明一起看菜单。
一分钟后。
麦蒙疑惑道：“我说，你们家这菜怎么都是辣的啊？”
服务员掩嘴笑：“哎哟，小哥你真逗，川菜馆当然是辣菜多啊。”
麦蒙五雷轰顶，含泪看陆明：“……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这是一家川菜馆！”
陆明满脸坦然：“有这个必要么？”
麦蒙掀桌：“当然有必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吃辣！”
陆明从菜单里抬起头，看一眼气鼓鼓的麦蒙，重又埋头研究菜单：“知道啊，所以我刚才不是给你点了一份水蒸蛋嘛。”
麦蒙声嘶力竭：“水！蒸！蛋！”
陆明跟没有听到似的，如数家珍地跟服务员点了棒棒鸡，麻婆豆腐和一盆牛蛙。点完之后，他喝了口茶，笑眯眯地对麦蒙说：“今天我请客，多吃点儿哦！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了。”
麦蒙：……麻麻，我要回家┭┮﹏┭┮
菜倒是上得很快，除了水蒸蛋之外的三个菜十五分钟内全部上齐了。麦蒙眼巴巴地看着陆明下筷如飞，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谁知陆明吃了两口便停下了。他抬手叫来服务员，抬手比划着碗的形状：“麻烦给我端两碗清水来吧，凉的热的都行，谢谢。”
麦蒙不解：“喂，我不喝水的，你要一碗就行了。还有啊，就算你请客，也不用这么小气吧，好歹要瓶饮……”
陆明把要来的水往麦蒙面前一摆，果断阻止了他的抱怨：“把肉在里面涮涮就不辣了。”
麦蒙看看面前的水，再抬眼看看陆明，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早已经把自己被人骗到川菜馆来的事实丢到了脑后，此时他泪眼汪汪地看着陆明，热情地表白：“小明~~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小明你真好！”
一顿饭吃得飞快，麦蒙被辣的直吐舌头，但也觉得实在是好吃，所以他到快吃饱了才反应过来，坐在对面的人除了偶尔会问一句“辣不辣”或者“要不要再换碗清水”之外，几乎没有再说什么别的话。
一开始，麦蒙想，大概是自己迟到太久了，陆明实在饿得厉害，才会吃得这样忘乎所以，连话都顾不上跟自己说。
只是又过了一会儿，他忽地发现陆明吃几口就会擦擦眼泪擤擤鼻子，不仅睫毛湿漉漉的，仔细看看，连眼眶都是红的。
麦蒙想，这就不太对了。
陆明这家伙，从小就嗜辣如命，绝对是那种没有辣椒吃不下去饭的主儿。今天这些菜根本不算是特别辣，连自己都可以涮一涮就吃下去，像他这种吃辣吃成精的人，哪里至于就吃得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
再回想一下，陆明没头没脑地忽然就说要出差一个月，连麦蒙这么粗枝大叶的人，都发觉不对劲了。
他踟蹰着要不要问问陆明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又怕惹得他更烦。
从两人熟起来的那天开始，麦蒙就知道，别看陆明平时跟自己嘻嘻哈哈的，一副什么话都能说的样子，但说到底，他从来不是个喜欢跟旁人分享自己情绪的人。他一直给自己留着一片安全领域，若是真的难过了，他绝对会把自己牢牢锁在角落里，跟外界隔绝一切交流，直到他自己想通，再自己走出来。
于是麦蒙只好自力更生，他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最近到底有什么事，能让陆明变得如此消沉。
思索间，眼神无意识地扫过周围的街区，电光石火之间，有什么猛地闯进脑海里，麦蒙领悟过来之后不由地张大了嘴巴，靠啊，这不是当初陆明跟喻为恪同居的那个小区附近吗！
麦蒙暗骂自己真是猪脑袋，当时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喻为恪还在这附近请自己吃过饭的！之前怎么就没有想起来呢……
何况上个星期，在喻为恪那个破书吧里，他们还……
麦蒙不由地心下一颤，难道说陆明会这样，真的是因为喻为恪那个老男人？
他偷偷瞟了一眼陆明，见对方仍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吃得嘴唇通红，似乎这世界只剩下这一盆牛蛙能吸引他。
叹了口气，麦蒙默默地移开自己的目光，即使他真的很想坐在他身边，摸摸他的头，对他说“别担心”。就好像小的时候自己考砸了，他安慰自己那样。
可是……既然他不想说，那就还是装作不知道吧。
麦蒙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说喻为恪，是高二那年。
陆明有天在回家路上对自己抱怨，陆家妈妈担心儿子的英语太差，硬是托了自己在某外国语大学当教授的同学，介绍了一个据说很优秀大学生的过来，给自己儿子当家教。
那天的画面在很多年后，麦蒙居然依旧想得起来。
他记得自己当时嘲笑陆明的话里，有一句是：“哈哈，陆明你完蛋了！如果哪天你被那家教折磨得受不了了，记得来找哥哥哭，哥哥给你准备面巾纸！”
一语成谶。
虽然陆明跟喻为恪分手那天根本没有哭，但他却拉着麦蒙在酒吧喝了整整一晚上的酒，最后吐得昏天黑地，抱着麦蒙直发抖。
可是到底没有流一滴眼泪。明明就连麦蒙看着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的，可他却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流，只是双手紧紧揪着麦蒙的衣袖，整个人蜷成一团。
时隔多年，再回忆起那天的情景，麦蒙终于一口菜也吃不下去了。
索性把筷子搁在桌上，他端起茶杯掩饰自己不自然的表情，一边不自觉地盯着陆明出神。
当年的陆明，要比现在开朗的多。会笑得露出十六颗牙齿，会跟老师讨价还价，会在穿了新球鞋的时候骄傲的炫耀，甚至会在心情好的时候调戏前座的女生。
那个年纪的男孩子会做的坏事他也一件都没有错过。翘课泡网吧，早自习互相抄作业，晚自习看漫画，下了学一群人跑去吃辣到不行的烤羊腿，然后第二天一起拉肚子。
那时他们的生活平静得甚至有些平淡。
直到某天，他忽然毫无预兆地问自己：“麦蒙……你知道同性恋么？”
那时自己怎么回答的，他想不起来的，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的答案，因为陆明听完之后，望着窗外发了一整天的呆。
他也没放在心上，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在这方面的好奇心总是旺盛得厉害，他想，也许是陆明恰好看到什么乱七八糟东西，才会想到这种事情的吧。
可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喻为恪请他吃饭的那天，他还纳闷得很，一下午都在尝试着跟陆明分析：“哎，你说你这家教他想干嘛啊？他一个小时才挣你们家几个钱啊，居然要请我吃饭？就算我跟你关系好，他也没必要巴结我啊？难不成……他还想给我带家教？可我英语这么好，也不需要家教啊……”
他嘟囔了许久才发现陆明根本没有在听，而是拿着演算本，无意识地画着一个套一个的圆圈。
这是陆明在烦躁的时候常会做的事情。于是麦蒙识相地闭了嘴。
结果那天，喻为恪在饭桌上对他说：“我跟陆明……我们现在在一起。”
他还很纳闷，心想这人有病吧，你们当然坐在一起啊，我又不是瞎了。疑惑地看了看陆明，试图问他这家教是不是今天吃错药了。
喻为恪无奈地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在一起，不是坐在一起，是……真的在一起了。”
麦蒙还是没懂，只是更加深深地同情起陆明来。明明是看上去很是青年才俊的家教，居然是个神经病，看来陆明肯定没少被他折磨……
“在一起的意思，就是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没等喻为恪再多说什么，陆明已经失去耐心，十分不耐烦地做出了解释，说完还意犹未尽地在自己和喻为恪之间来回比划了两下，“男朋友，明白？”
麦蒙无知地点点头，再摇摇头，眼神迷茫。
他想，一定是自己黄色小人书看多了，才会有那么奇怪的想法。男朋友什么的，大概就是男的朋友……吧？
可是陆明却不肯善罢甘休，他在麦蒙发呆的瞬间，伸手抓了喻为恪的一只手，握紧了戳在麦蒙眼前，接着咬牙切齿似的，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这种男朋友，你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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