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师/G27]别鹤鸾》柳影月

39、Chapter.39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和Giotto出门了，可纲吉的心跳还是很是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就像身边人是高高在上的王一般，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按着出来的路线来看，两人是在往后山走去，纲吉走在Giotto的身后，没有披上披风反而衬出了Giotto在黑西装下匀称的身材。不懂，真的不懂为什么他要带自己来这里。
　　“阿纲，来到这里，你有什么感觉吗。”Giotto开口，目光移向头顶茂密的树冠遮挡下的天空。
　　“感觉？”一脚踩在隆起的树干上的青苔上，纲吉滑了一下，来不及反应的自己以为会很狼狈的摔在地上，却不想Giotto刚好转身瞬间接到了向前倾去的自己。
　　“嗯，有没有什么感觉。”
　　“感觉么，”纲吉有些不安地待在Giotto的怀里，却没有任何反抗，就像是习惯了他对自己的触碰般，“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觉，只是觉得很轻松，很安详，这里，有大自然的感觉。”
　　“没有多余的感觉了？”
　　“……”
　　“有？”
　　“嗯，但是不可以告诉你。”
　　对，是不可以告诉你的感觉。纲吉浅笑，向后退了一步离开了Giotto的怀抱。是这个森林把你带给了我，是这方土地让我们可以在同个时空相互并存，像你一样温暖的地方，或许也会成为我们分别的地方。
　　这种莫名的感伤和感动，你要我怎么说给你听？
　　穿过森林，湖泊依旧安静地坐落于此，Giotto缓缓走向湖边，并回头示意纲吉到他身边来。风缓缓吹过，带动湖面波光粼粼，Giotto金色的发拂过双眸，竟让他有种在湖面看见了在那遥远时空中自己所思念的人，那个总是带着阳光气息的人的错觉……
　　纲吉走到Giotto身边，抬头刚想问Giotto，却发现，Giotto的目光停在了远方，很遥远的地方，远到自己无论如何也到不了。本想去抓住Giotto手的手就这么停住了，纲吉只好将它尴尬的收了回来。如此之久的时间，纲吉其实已经发现了，Giotto喜欢在空闲的时候望向很远的地方，透过他办公室的落地窗，望向外面，一望就是很久，像是在思念远方的爱人一般。每到这个时候，纲吉就会选择默默退出办公室。
　　Giotto的眼中，想看的，思念的，不是自己。
　　“阿纲。”Giotto偏头，看见纲吉望着自己好像在想什么，便低低地唤了一声。
　　“在……”一开口，是满满的失落，纲吉慌张地赶忙捂住了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低下了头。
　　“怎么？不舒服？还是跟我出来就这么不开心？”
　　“没……没有的事……”
　　“……我带你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一些很重要的事情。”Giotto的轻声细语让纲吉放松了不少，他抬起头，感受到Giotto温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在回来的路上，我好好想了下，决定还是把一切都告诉你的好，要不然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一些重要的事？”纲吉将自己的手覆上Giotto的手背，很温暖，那是只属于包容一切的天空才能有的温柔，自己无法比拟的温柔。
　　“知道么？我曾穿越了整整一百多年的时光，去了未来，遇见了我的后代，彭格列十世。”
　　“未来……彭格列十世……”纲吉瞪大了双眸看着Giotto温柔的笑容，原来他是要说自己的事情！
　　“嗯，跨越了整整一百多年的时光，我这身满含罪恶的血在另一个孩子身上得到了延续，作为彭格列第十代首领降生于世间。你能想象么，那么一个温柔美丽的孩子，因为我身上这恶心的血，承担了他本不该承担的一切，背负着本不该背负的罪孽，他本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为什么要因为我让他的人生面对杀戮和鲜血，他只是想保护他所爱的人和重要的朋友，黑手党首领什么的真的不适合他。这样想着，与其这般痛苦的活着，不如现在就毁了他吧，有几晚，我都差点杀了他，真的。”
　　“……”Giotto差点就杀了自己……那个温柔地像哥哥般的枕边人差点就要了自己的命。
　　“可我做不到，要我杀了他，我做不到。虽然双手早已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要杀那样一个没有任何防备之心的孩子几乎可以不用什么力气。可是一想到，那个对我温柔笑的孩子，那个对我毫无防备的孩子，那个不在乎我身份不可以去讨好我的孩子，那个轻轻喊着我甚至为我流泪的孩子，马上就要在我的手里停止呼吸，我就会开始害怕。我怎么可以对他做这种事，他可是给了我救赎的人，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他所选择的人生，我怎么可以随便去改变他辛辛苦苦才走到这里的决定。我真该庆幸，我没有在那个时候杀掉他，他所带给我的，可不止救赎那么简单。那次一百多年后的旅行，只有短短的一周左右，可是那短短的一周，身边没有危险，可爱的后代陪着自己，更重要的，是能看见他把我重要的彭格列保护地如此完美，我真后悔没能对他说句谢谢。”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么？我在十年前可是要发誓毁掉彭格列的，我可是那个要毁掉你重要的彭格列的人呐。当初你没有杀我，以后你定会后悔的。
　　“我之所以会对你那么好，是因为你和那人儿长得实在太像了，不管是外貌还是名字，你们俩都像是同一个人般。原谅我，阿纲，我是如此自私的把你强行留在我身边，对你的关心对你的宠爱，本都该是属于那个人的，把你当做是他，真的很对不起。我一次次反省，我不该再继续这样下去了，这样对你不公平，可是当看见你对我笑时，你的笑容会和他笑容重叠在一起，一次又一次的不满足，已经让我放不开你了。”
　　为什么……你可以如此轻松地说出这种话……
　　“可是，”Giotto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好看的眉深锁，他将额头抵上纲吉的额头，然后进入了超死气模式，那双闭着的双眸缓缓睁开，比平时更为美丽动人的纯金色双眸让纲吉瞬间沦陷，“你终究不是他。我不能找一个无辜的人做他的替代品，你也不需要我用来爱别人的爱来爱你。那个人儿，在遥远的时空外也一定不愿看见这一幕。我们生活在两个不同的时间点，无法和对方一起生活，可是，只要我们能知道，对方都好好地活在他的世界中，这样不就行了吗？我注定是挣脱不开这一劫了，我没有那个人儿那般伟大，或许我将带着他给我的记忆在我心中留下的一切一直活下去，也说不一定……”
　　不……不该是这样的……你应该走的更远，你应该更加伟大的，你不能被我束缚住，这不是你，你不该是这样的！
　　“我所深深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儿在另一个时空，不是眼前的你。我不能再这样下去，这样对不起在一百多年后的他，也更对不起你……抱歉呢阿纲，瞒了你那么久，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给你解释清楚，可我怕你在听后会讨厌我，离开我。拜托，今后也请留在我的身边，我需要你……”
　　为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在和你划清关系了啊……
　　为什么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让我对你念念不忘啊！
　　“阿纲……你在生我气？”Giotto额上的死气之火仿佛在动摇一般摇了摇，超直感也不清楚这个人儿正垂着头在想什么，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一口气听Giotto说了这么多，就算是后天锻炼出来的良好判断的纲吉也整个人都彻底怔住了。回答他，要怎么回答他？自己心中原本就蠢蠢欲动的感情在Giotto接近告白的话语催化下，伪装被彻底撕开。他要如何来正视这份感情，他要怎么来面对Giotto？他要如何来表达他早已想脱口而出的喜欢？
　　“Gio……Giotto……”犹豫了很久，纲吉才缓缓开了口。
　　“嗯？”他在等着他的答复，就算面前的人儿不是他。
　　“我不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所以我不懂你说的很多地方，抱歉。”
　　“没事，你愿意听我说我已经很开心了，对于我的自私，也希望你能原谅我。”
　　“那种事……没有关系的，我以后也会继续待在Giotto的身边，帮你工作的，没事的。”
　　“嗯，我很高兴你还愿意继续陪着我。”
　　“……我们可不可以回去了，我今天很累。”
　　“好。”
　　对，他已经不想再两个人单独待下去了，如果再这样，他真的害怕Giotto再说出让他更为难以冷静的话。他来到这里，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帮助Giotto，保护彭格列，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花在这些事情上……虽然会觉得很对不起Giotto，可是，还有很多事等着自己去做，为了未来……
　　自己必须学会取舍。不，应该是根本就没资格选择。
　　纲吉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和Giotto回到总部，告别他，然后回到他自己房间的，他懒懒褪下衣物走进浴室，想冲掉一天的疲劳，和冲醒那昏沉的大脑。纲吉无力地靠在墙上，不同于一百多年后的淋浴，池中水有些冰凉，这让纲吉的眸变得更为昏暗了。
　　而同一时间，Giotto敲了敲纲吉的房门，却发现纲吉完全没有回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走了进去。刚进门，便听见浴室里传来的流水声，Giotto笑了笑，决定等纲吉出来后再商量工作上的事情，他便缓缓坐在了床边等待。
　　叮——
　　Giotto瞬间愣住了，他缓缓抬起手，发现手上的大空戒发出如天空般湛蓝的光芒，这光芒似曾相识，甚至让Giotto不敢再想下去。他环顾四周，最后发现那声微弱的声音来自于纲吉的枕头下。
　　第一次，Giotto的心中产生了一种抗拒了心里，是如此不愿意去触碰真相。
　　他抬手缓缓向枕头下探去，然后像是摸到了什么一般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可是却无奈，当Giotto将手伸回时，他的手上静静躺着大空之戒和金质的彭格列家徽。本以为会是无限感觉的Giotto顿了顿，然后轻轻握紧它们，又将它们放回了枕头下面。
　　Giotto站起身，瞥了浴室一眼，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