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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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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CR已经放完,音乐响了又停,全场观众诧异的目光中有工作人员跑上来通知主持人纪星羽失踪了。主持人顿时一呆,旋即镇定一下对着话筒说:“看来纪星羽太激动也许提前去庆祝了,那这个奖……”
“再急着庆祝也要领的。”一个低而柔软的声音在主持人耳边响起,漂亮的女主持一回头,星羽微笑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欢呼声刹那响彻。
“啊……”女主持触到那清异明亮的目光,瞬间失语。
星羽优雅一颔首,从她定住的手中接过玻璃奖杯,从容走到麦前,微微低身,俯视全场:
“谢谢主办方颁这个奖给我。”她说,明澈双眸当凌绝顶,扫视过台下每一张脸,“感谢能让我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也许我的一双眼睛真的看不懂许多事,但那些都没关系。我会坚持最初的自己,我会证明自己。谢谢。”
她说完,微一致意,大步下台,不回头。
满场已被她的气场笼罩。前奏腾空而起,舞群布上舞台,华丽的灯光下,升降机登顶,星羽提麦而立,扬起一个自若的微笑。
白衣胜雪,歌声不落:
“不是不想说,唇舌太沉重
你有你手触我心,沧桑也麻木
时光幽暗换白昼,青春只难覆,
莫笑我痴太轻狂
若你想靠近,请聆听……”
……
后台的角落里,歌声飘落,杳杳佳音,莫名微笑。
千年恶灵半伏在地,受伤的灵体上黑洞狰狞裂开,大力喘息。
一朵黑玫瑰夹在指尖,根根尖刺莹光闪过,令人寒栗,莫名笑中带冰,慢慢走过去。
“即使再过一千年,你也永远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他轻嗅黑玫瑰的香气,“生命之花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触犯规则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不可能!”千年恶灵惊愕愤怒,“你刚才已经被我的灵力切中,怎么会没事?!你把那女孩救醒送到台口的时候完全没法回击我,你现在应该已经无法支撑了!”
“是吗?”鬼魅绝美的笑容中,莫名猛地张开手掌,黑色的生命之花妖娆腾起,花瓣飞散环绕蕊边,星芒谲艳映衬他目光明灭。
“那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吧,用你的命来试!”他说罢,眸光突然一亮,万片花瓣霎时扬起疾射,射向那恶灵。
“不!”恶灵大叫一声,恐怖地飞快后退,一转身消失了。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檀香味。
莫名直到那恶灵彻底不感觉不到了,终于腿一弯坐倒墙边。黑玫瑰化作莹光万道消散在他手中,他已经没力气站起来。
刚才只是硬撑而已,他也只有力量做到那样了,如果那恶灵没有惊惧而退,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吸聚了万年灵气又不断吞噬了最近新的灵魂,这只恶灵的力量果然已经不能轻视了。
莫名深呼吸,常人看不到的伤口在剧烈疼痛。他紧咬牙关,努力抑制身体的打抖,豆大的汗滴延着他清俊的下颌滑落,重重帘幕外,星羽的歌声吻着空气,她一切正常唱完了。
莫名松了一口气——
只要,
她没事就好。
“纪星羽,这是你出道以来拿的第一个奖项吧,有什么感觉?”
“新专辑的录制进行到什么程度,可以透露吗?”
采访区,闪光灯喀嚓到睁不开眼睛。星羽无心恋战,刚才她醒来时莫名已经将她抱到台口,现在他人呢?
可是联访媒体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星羽只好一一回答。
“感觉很荣幸。”
“专辑我会认真做的,我不急。”
意料之中的尖锐问题如期而至。
“最近关于你的初恋情人的报道炒得很厉害,请问那个自称是你初中同学的初恋情人说的是真的吗?”
星羽说:“他是我的初中同学,但是我们不大熟也很多年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也就是说你否认咯?”
“那纪星羽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你和你的制作人苗VIVI被传不和,她不满你的音乐程度吗?”
“没有,我们也都需要讨论需要磨和。”星羽沉着接招。
“关于你的初恋情人事件,那个你的初中同学最近跟你联系过吗?”
“没有。”
“你这样是不是自我炒作呢?”
正在一片唇舌嘈杂中,千宁淡粉小洋装的身影冒了出来。
“小羽。”她喊了一声凑到镜头前拉住星羽胳膊,回头笑着,“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果然有人想了起来。
“千宁,你们两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又一起进入娱乐圈,媒体和大众难免会拿你们两比较,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无所谓啊,”千宁笑道,“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看到小羽发展的好我很为她自豪的……”
星羽略略尴尬地看了看她,抽不出自己的胳膊。
卡萨在一边冒火:“谁去把她弄来回来,她冒上去干什么?”
“明显是要抢镜头嘛,”echo撇嘴。
苏奇紧皱眉头,看看卡萨阴沉的脸,知道一会卡萨一定要对星羽刚才的突然失踪发飚。
联访终于结束,下一位明星已经等了很久,脸色不善。星羽抽身出来,粉丝们混进来许多尖叫着迎上她,花束礼物塞上来。
卡萨、苏奇和echo忙接的接护的护,一路快走去车边。
一路上有艺人酸酸的声音飘进来:“长得一般嘛。”
星羽回头看那艺人一眼,轻轻一笑。
面包车门“嘭”地关上,粉丝们围在车边,却没有拍打车窗或做出过激行为。星羽望着他们热切的脸庞,每当这样的时候她都不知该如何才能表达自己的感谢关心。她看到有个小姑娘甚至眼睛都红了,忙凑到车窗边,拿两指在眼睛下画泪痕状,然后摆摆手。哪知那小姑娘看到,直接哭了出来。
星羽又心疼又后悔,赶忙向她摆手。
卡萨见一切停当,对司机说:“走吧。”
“等等!”星羽忙转过头,“先别!”
卡萨瞅了她一眼:“怎么?”
“我……”星羽踌躇一下,“我想找个人,刚才一直没看到他。”
卡萨满头辫子要翘起来:“小姐,你今天已经差点就出大问题了,还想干什么?我还没问你领奖前到底跑到哪去了呢!”
“小羽,”苏奇也说,“你把我们都急死了。”
星羽淡眉微蹙。
“算了,先回去吧。”卡萨说。
星羽迟疑着终于点点头,转回头望着车窗。
夜半时分,清月当空,绢云轻逝。莫名好不容易把自己拖回公寓的楼下,腿骨如裂。
他慢慢走到电梯旁按下去,却发现按键并没有亮起。
麻烦总是一起来,偏偏今天他受伤虚弱无力穿越空间的时候——大楼电梯竟然坏了!
所以说永远都别太相信机器。
26楼,难道说爬上去吗?莫名哀叹着走到楼梯间,突然一怔。
月光洒下的楼梯上,坐着一个人。明暗光影勾勒出她单薄的肩膀,短短茸茸的头发,一双长腿被她抱在怀里,呆呆地望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出神。
她看到停在面前的脚,抬起头来。
“星?”莫名吃惊地望着她。冰凉月光滑在她细腻的脸庞上,淡淡的泪痕微微发亮,如水双眸披上一层迷雾。
“你怎么了?怎么坐在这里?”莫名一步上前拉起她,低头看看阶梯,这里很凉。
“你怎么?”他一眼看到她脸上的泪,心里一疼,扳正她的双肩。
“放手!”星羽却一把推开他,大剌剌把眼泪迅速抹掉。
莫名抬头往上看了看:“你不会是没力气爬上去,所以坐在这里哭吧?”
星羽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哎,”莫名却拉住她,掏出一方手帕给她,“把眼泪鼻涕擦一擦,大明星的形象还是要保持的。”
现在的男人很少有人在身上带手帕的了吧?星羽接过那方蓝格手帕,瞟了他一眼,狠狠地醒了下鼻子。
莫名笑了,踏上去摸摸她的头发:“现在还觉得不舒服吗?你今天晕倒在颁奖礼后台,我看就是平常缺乏锻炼。”
以后这样的事,一定不能再发生了。他一定要把那只千年恶灵尽快消灭。
“你,”星羽眼睛望着墙壁,“后来去哪了?我一直都没看见你。”
莫名心一动,看着她冷冷的小脸,心底忽然泛起无边柔情。
“你该不会,等我到现在吧?”他深邃双眼看着她,轻声说。
星羽的脸一下子红了:“谁说的?你以为你那么了不起吗?”
虽然是半夜黑暗,但可惜今晚明亮的月色不遂人愿,那红晕立刻落到莫名眼里。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是多么容易被发现。
莫名低下头轻轻笑了。
“好吧,我一点都不了不起。”莫名浅笑,“走吧,你打算在楼梯间睡一晚吗?”
星羽却驻足,半晌,说:“我不想回去……陪我出去走走吧。”
后半夜的北京街头,除了少数几个地方,已经都是一片清寂。星羽舒畅地走在马路上,仰起头让月光和初秋的微风落在自己脸上。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自由地走在马路上了,像个普通人一样。从她被人们认识起,她就仿佛渐渐远离了她所熟知的生活,那些凡俗的日子,会逛街会跟朋友去吃快餐会一起打游戏的平凡日子。那好像……已经是几个世纪前的事了。
她结结实实地踏在人行道的方砖上,脚踩到零星落下的树叶,生活的真实和繁琐扑面而来。很虚幻,这一切——她像是发了一场梦,一场五光十色的梦,睁开眼,所有似乎都没有发生,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明早醒来,她还会继续睡在家里的床上,没人知道没人在乎,执着地为自己的梦想去奋斗;或者还是在千宁租的地下室里,拿着北京地图打算去哪几家酒吧碰运气……
啊,发生过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对吗?
星羽停下脚步。
公车厅的大广告灯箱里,放着一张她的广告宣传照。日光灯的照射下,她的笑容清淡,手持着产品。广告语跟她的形象定位很贴切,图片修得极眩。
这个人,是她?
星羽久久地望着眼前的灯箱,呆立不动。
莫名跟上来,了然地也停在她身后。
良久,她踢起一块脚下的石子,继续往前走。
看来,一切都真的发生过。
很快的,书报摊的门上她的杂志海报,停在一边的公交车体上她的笑容……她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的样子已经遍布城市街头,渗透进生活的角落。星羽有点惊讶,人如果到处都能看到自己,不得不说是一种很奇特的经验。她竟然有一天也会体会到这种微妙的感觉。
那她在成千上万的人的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呢?恐怕也像所有公众人物一样,不可避免地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拿她来开各种各样的玩笑,猜测各种各样的花边……
原来,她也已经像自己知道的许多明星一样,被赋上了许多不属于她的颜色。
星羽对着一张贴在冷饮亭门上的她的广告画发愣。眼泪有点不听话,似乎又要跑出来。
“你今天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莫名站在她旁边,“那些人的话你不必在意。不招人妒是庸才。”
“没有。”星羽吸了下鼻子一甩刘海走开。她并不习惯被人同情。
她只是……
有点害怕。
人心难测的娱乐圈,每一步她都不知道会踩到哪里,会踩到什么,周围都是迷雾,伸手不见五指。
莫名努力拖动身子,跟着她。
“瞧!”星羽忽然从肥大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支棒棒糖,“这是今天一个歌迷给的。”
“你喜欢吃棒棒糖?”莫名揶揄,“这是小孩子吃的吧?”
星羽不满撅嘴:“谁说的?我只是觉得棒棒糖很漂亮。”
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比划着说:“现在很多棒棒糖都做成很漂亮的形状造型,有这么大的,还有各种各样图案的,还有非常小的,就这么小的……”
她把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小圈。
“是吗?”莫名也笑道,“那我知道以后用什么打发你了,以后给你买各种各样的棒棒糖你就老实听话了。”
“切!”星羽一耸鼻子,把糖柄撅得老高。
两人相视而笑。
好吧,如果可以快乐,我们就一起掩盖忧伤。
“火锅!火锅诶!”星羽突然两眼发直指着一家还营业的火锅店拔不动腿了。
莫名一把逮住她:“你干嘛?”
“我们去吃吧!”星羽兴奋扯他,“我好久没吃火锅了!而且我现在好饿。”
饿?莫名叹气,她一顿能吃两碗米饭,也不知道都吃到哪去了
星羽已经跑进了店里,莫名只好跟上。这家伙见了食物怎么能跑这么快?以前她体育总是不及格,别看那么高的个子,却弱得很。
果然,服务员指着她目瞪口呆:“纪……纪……纪星羽!天哪!纪星羽!”
空荡荡的店里仅有的几个人都瞬间一拥而上。
“哟,真是纪星羽呀!”
“咦,比电视上漂亮嘛!”
“签个名吧!”
莫名忙过去把她护在身后,星羽却很好脾气地接过本子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啊,这是谁?好帅啊!”
“纪星羽的保镖吗?”
“哇,保镖也合影一张吧!”……
半个小时后,星羽和莫名一人捧着一碗麻辣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望月兴叹。
看来她的确是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生活了,不过还好还有麻辣烫,人生除吃无大事。
星羽埋头吸面,一回头发现莫名端着瓷碗的双手轻轻发颤,像在研究什么。
很痛,碗几乎要端不住。莫名暗暗平静呼吸,用灵力将伤口轻覆。
而且,他心里叫声苦——这么辣的食物简直就是人类最不可思议的发明之一,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吃得下去呢?
“你不喜欢吃辣吗?”星羽看着他英俊而似乎有些苦恼的侧面,问。
莫名说:“喜欢。”
他吸口气,开始埋头大吃,不一会碗便见了底。
星羽弯弯的嘴角笑出一口贝齿,专心享受起她的宵夜来。
呼——,莫名呼口气,五脏六腑都要沸腾了。
他扭过头,路灯下吃麻辣烫的女孩露出满足的幸福的表情,光洁的脸上沾上了汤汁。他不禁伸过手去,努力克制住颤抖,轻轻替她抹去。
星羽吓了一跳,低下头,腾出手自己抹嘴,刘海柔顺地挡住她的眼睛。
这个样子的纪星羽,像个小孩子一样的纪星羽……实在……
很可爱。
星羽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跳,一抬头,看到莫名带着温柔宠爱的笑意,深深望着她。她刚刚稍静的心跳瞬间大乱,慌成一片。
看着他英俊到令人窒息的脸孔,星羽深深迷惑了。这张脸上的表情,永远是冷漠邪气高深莫测。在别人眼里的莫名是个不近人情行为古怪的怪人。似乎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流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像换了一个人。
星羽的颀颈渐渐一片粉色。
她实在太容易脸红了。莫名轻轻笑,一阵凉风吹过,秋意更浓,已经深夜,她却还只穿得这么少……
他把她傻傻捧着的碗取下放到一边,一抬手臂将毛背心脱下,套到她头上。
“喂,你……”星羽惊叫。
“穿上,你感冒了全公司受你连累。”
真冷漠。
星羽只好闭了嘴,任他把毛背心套在她细瘦的身上,背心顿时显得宽大起来,暖暖的,轻轻地,很舒服。
莫名满意地看了看。
“你,”星羽捏着背心,轻声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非要学吉他完成跟VIVI姐的打赌,为什么我总是这么不听话。”她抬起头,双眼清湛,“你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笑我傻,劝我别累了?你也以为我很傻对吗?”
莫名撑起手臂,微笑:“说实话,你真的很傻。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傻。”
“那你?”星羽犹疑。
“因为我相信你。”莫名看着她。
星羽一震。
“我相信你的选择,你的决定,你做的一切。”莫名一笑。
星羽呆呆看他,忽然侧过脸,肩膀微微发抖。
莫名心中淡淡、涌起一股安静的忧伤。
为谁风露立中宵。
这样的高档公寓竟然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上,两个人在蠕动。
“纪星羽,你到底吃了多少?”莫名回头问背上那位总被粉丝心疼地叮嘱要多吃点长胖点的大小姐,觉得自己的鼻子已经要碰到台阶了。
“唔?”星羽乖乖揽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背上。
莫名的背很宽阔很舒服,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暖,还有那淡淡的奇异的花香。好像在这里,她可以安安心心呆一辈子,不用担心明天醒来要面对怎样的困惑,也不用担心未来所有的烦恼。即使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一切尽头,她也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天荒地老,宇宙洪荒。
可以不再脆弱,不再坚强,并且,可以快乐。
“我好像从来没有徒步爬过这么高的楼,你呢?”莫名又登上一层。
耳后传来均匀宁静的呼吸声,背上的人已经睡熟了。
莫名露出笑容,揽紧他,努力忽略掉腿上针扎般的巨痛,一步一步平稳地走上去……
而此时,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黑暗的房间里月光亮彻薄纱窗帘,千宁拥着被单从大导演周长泰的床上坐起来。
微冷的空气在激情过后炙热的皮肤上颤起凉意,一只手在她细滑裸露的后背上满意地抹了一把,周长泰起身。
“还有很多人来过这里吧?”千宁望着被单垂目说。
这张床上,留下过多少女演员的香味……
周长泰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又不是纪星羽。”
千宁一僵。
浴室响起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千宁低着头僵坐在床上,手指渐渐将被单紧紧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