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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


  •   千宁对着电视台卫生间的镜子补了补妆,绽出一个俏丽的笑容。笑容淡去,她拎起包拐出走廊。
      杨导演刚好开完会端着茶杯走出会议室,看到迎面明艳照人的女郎却转身想走。
      “导演!”千宁热乎地笑着凑了上去,“最近忙吗?”
      “你又来干嘛?”杨导演一皱眉,“不是跟你说过,有什么事我们会跟你公司联系的。”
      “哎呀导演,”千宁拉住他,“我可是从咱们台里的节目出道的,自己人应该照顾一下嘛。最近有什么节目缺嘉宾或者演员吗?”
      “没有。”杨导演嘴一撇,“你现在都是飞耀的人了,还要这么拼命自己找通告上?”
      千宁笑道:“帮帮忙嘛,导演。什么节目都行。”
      “好好,如果有需要我会通知你的。”杨导演忙推落她的手,向办公室走去。
      “哎——”千宁叫道,“导演你记得我电话哦?”
      走出电视台的大门,门口一群参加节目录制的中学生正呼啦啦地往里冲,口里喊着:“XXX在里面呀!”
      千宁吓得一闪身,XXX是电视台新贵。
      有几个学生看到了她:“咦?是《明日之星》的千宁诶!”
      几个人刚要围上她,前面他们的同伴回头叫着:“快点啊,XXX好象要走了!”
      中学生们着了急,扔下千宁奔了过去。
      又是一档新的栏目,又是新一批被造出来的速食明星。观众的记忆不会为谁等待,每天自有层出不穷的偶像供人观赏。
      千宁心情低落。
      虽然她成功挤进了飞耀,但飞耀旗下的歌手无论男女都很有才华,如果论大牌,前有苗VIVI后有纪星羽,她一个小小的新人生存在夹缝中根本没人注意,经济人都是把她跟好几个前辈一起带,平日几乎没有出头露脸的机会。
      这不是她梦想中的明星生活,她一定要红!人不红就什么也没有,她还不想那么快就被遗忘。但是该怎么样才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公车站旁的报摊上,报纸醒目的大标题《纪星羽初恋情人浮出水面,痛说情史原被抛弃》。
      千宁吓了一下,据她这么多年的亲眼见证,纪星羽那个懵懂丫头这些年除了唱歌睡大觉,根本没什么人能让她两眼发直。这突然冒出来的初恋情人还真是连她都好奇了。
      千宁买了一份报纸展开读了起来,嘴角顿时飘起嘲讽的笑意。
      原来是他,一个他们初中的老同学,如果不是这条新闻她早就把这个人忘在九霄云外了。
      照片上那个男生表情夸张,正搂着星羽的一张照片作势去亲,样子令人作呕。多年不见,他怎么变得这么猥琐了。上学的时候,他跟她们几乎没说过话。
      哼,一人得道,相隔万里的鸡犬也想升天,所用的手段更是让人想也想不到,不过不管怎样变态,能一举成名吸引目光就行。不知道这位老同学现在在哪里高就,千宁其实很理解他的心思。
      看来想出头的不只她一个人嘛,千宁轻轻一笑,只不过,纪星羽要为之头疼了。
      手机响起来,千宁一看到来电人的名字就欣然展开眉头。
      “喂,周导,对啊,是我啊…… ”

      然而星羽却还没有心思理会这些飞来横祸,最近她的录音进行得并不顺利。
      “前面那段再唱一遍,”苗VIVI坐在调音台说,“咬字不要那么用力。”
      隔音室里的星羽点点头,重新看了一遍歌词,酝酿着感觉对着话筒闭目唱。
      “不对!”苗VIVI打断,做起手势,“平缓,用滑音。‘明……月……’,这样。”
      星羽又领会了一下,心里有些着急。玻璃窗外苏奇坐在一边陪她。
      再次重唱一遍,终于过关,苗VIVI打了个“OK”的手势。她能感到她平日有暗自琢磨用功,但不足之处还是有很多。
      “休息一下吧。”苗VIVI放下耳机。
      经过这些天她已经了解星羽的嗓子情况。实在是逼人,这些突然成名的新人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制作出一张专辑来烘托,常常很多品质不能兼顾了。他们不象是专业人士千条万选的苗子,会经过专业的声乐调教和艺人训练,万事具备再推出市场,一经推出后无论歌声还是舞台都会很适应艺人生活。而像星羽这样的一夜成名,没有缓冲,完全原生态,录音用嗓也要从最基础教起,的确很累。
      苗VIVI想起自己的新专辑进度已经因此大大推迟了,有些烦躁。其实她和乔剑都明白,星羽现在实际需要的只是有自己的歌就行了,至于这些歌是否要千锤百炼,恐怕还没这个必要。她看来也不需要花太多心血在这上面。
      星羽呼了口气从隔音室出来,苏奇递上来一杯水。
      “怎么样?”
      星羽摇摇头。
      苗VIVI交给她一叠纸:“看一下吧,你最近的单曲,如果没有问题我们明天就开始录这首歌。你的歌迷恐怕已经迫不及待想听你的新歌了。”
      星羽接过来一看到歌名,眉头就皱起来:“《害羞也想你》?”
      苏奇懂得识谱,轻轻哼了起来,不由心里一沉,就是一首口水歌嘛……
      她忙看星羽,星羽眼波凝锁,沉静不语。
      “VIVI姐,”她慢慢说,“我真的要唱这个吗?”
      苗VIVI扭头:“怎么?看完了吗?”
      星羽点头,咬着嘴唇:“我可不可以,不唱?”
      苗VIVI吃了一惊:“什么?”
      “我想,可能不太适合我。”
      “不适合?”苗VIVI把手中正在整理的光盘一放,“有什么不对的吗?这首歌旋律流畅,非常上口,你如果唱了绝对会马上烂大街。而且这歌青春单纯,也符合你健康年轻的形象,为什么不唱?现在多少歌手想要一首能烂大街的歌而不得?”
      星羽不语,心里有一丝疼痛。她唱歌不是为了取悦别人,是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气氛有点僵,苏奇说:“可是这歌……,VIVI姐,有点俗气……”
      苗VIVI一怔,哂道:“想要不俗,也得先有不俗的实力才行。”
      娱乐圈里哪有什么不俗的净土?想要不俗就别进这个圈子站在这个风口浪尖啊。她心中冷笑。
      星羽的脸“刷”地白了。
      苗VIVI转回身继续整理东西,准备着后面星羽专辑的歌曲,虽然那些歌她也都并不满意。
      “如果,”身后忽然传了一个低低的声音,“我可以自己写歌呢?”
      苗VIVI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回头。
      星羽紧抿双唇看着她,清水双眸淡淡发亮。
      一刹那,她轻轻一怔。她看到星羽眼中有种近乎决绝的坚持和叛逆,像少年似的倔强,如一支小小的箭突然击伤了她。
      半晌,她笑了笑:“对了,我忘了你也会原创了。好象当时千宁比赛时有一首歌就是抄你的的嘛。”
      星羽觉得胸口一股不甘之气沸腾。
      “好,”苗VIVI目光一闪,“既然你这么有想法,那我可以放宽限度。一个月内,如果你一个月内能写出二十首歌,我就重新考虑你的音乐方向。”
      她一笑:“只要你的粉丝等得起。”
      “好!”星羽一扬眉,“就一个月二十首。”
      “小羽!”苏奇不禁一急。
      苗VIVI含笑提醒:“记得,是要有完整曲谱的原创哦!”
      苏奇一惊——小羽哪里学过作曲,她向来只是随口哼,用录音机记录下来,就像千宁从小喜欢录她的歌声。上次比赛时的那首原创,也是千宁录下来然后放给乐队老师编曲。
      一个月写二十首歌,小羽疯了吗?
      然而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星羽的脸上挑起一抹笑容:“我会做到的。”
      “小羽!”苏奇恨不得把她扔下的话都赶紧捡起来塞回她肚子里。
      门忽然被推开了,卡萨身上的香水味冲进来。
      “星羽,咦,你们怎么了?”他一眼发觉气氛不对。
      苗VIVI笑着走过去:“没什么,我们只是刚打了个赌。”
      “打赌?”卡萨来了兴趣,“赌注是什么?”
      赌注?苗VIVI笑了下,看到星羽目光一动。
      这赌注——也许是纪星羽全部的音乐梦想。
      “好了,不跟着你们闹了,”卡萨不明所以,说,“今天是不是录完了?星羽,有件事我得跟你讲一下。明天的星光大典一定会有媒体问到你的,我们去会议室说。”
      “什么事?”苏奇好奇。
      卡萨将一份报纸扔给她,上面关于纪星羽初恋情人的报道占尽眼球:“你自己看吧。”

      那一年,桃花满天飞,他们相遇在校墙外,两颗少年懵懂的心在靠近。她芳心暗许,他钟情默定,两小无猜,互帮互助……
      “呕……”星羽觉得自己正在反胃,她敢肯定这篇充满知音风格的诉说中的女主角,自己绝对不认识。
      最后憎恶地瞟了一眼那张大照片,那个她很久没见不知道从哪里出土的初中同学正伸着嘴唇凑在一张自己的照片上,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星羽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一抖把拎着的报纸扔下。
      这个世界真是荒诞。
      星羽想起之前听说过的某知名人士对她的讨伐,说她带坏社会风气,影响少女心理,颠覆审美标准,简直就是中国近现代最难以容忍的人物,行为令人发指,罪行直逼魔鬼,恨不得呼唤全国尚有良心的人士群而起讨伐之——
      似乎她的出现已经天理难容了。
      可是,她做过什么吗?
      她只是按自己的喜好生活,按自己的理想执著。不裸露身体,不留长发,不哭不闹不装假,这就是叛经离道,世人难容了?
      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从小长大的这片土地了。
      短短的时间,生活给她展示了光怪陆离的一面,足以让人啼笑皆非,匪夷所思。
      星羽常常觉得外界所说的那个人她并不认识,那不是她自己,那只是一个人们按自己想象塑造出来的纪星羽。骂她特立独行和赞她为“女权主义的先锋”的人混战一团,人们各执一词打得头破血流,她站在一边,只觉得愕然离奇,无奈而可叹。
      有人对着她哭泣流泪奉为至尊,有人对着她破口大骂冷眼不屑,但那些强加给她的或崇敬或怜悯或憎恶的情绪,却都是根本不属于她的臆想。
      她像站在一场风暴中央,风暴因她而起,却似乎又与她无关。也许人们需要谈论的并不是她,而只是需要这样一个由头、这样的一个人物来发泄自己的人生理论、社会责任。
      所以无论是这排山倒海的爱还是排山倒海的恨,她摇摇头,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赶自己的路。
      音乐才是最重要的,她不会让音乐离开她。
      ……
      于是,星羽站在隔壁的莫名的屋门外,踌躇地举起手又放下。
      门上那枚门铃安静地望着她,似乎看得穿她的犹豫心思。
      不管了,大不了就求他一次。星羽一咬牙,用力按向门铃。
      门铃大响,同时门也被她推开了一条缝。
      星羽一呆,难道不关门的吗?现在还没实现路不拾遗的共产主义社会吧?
      她推开门走进去。
      莫名的屋子里简单到极点,几乎没有任何的照片图画作装饰。直白的四壁安逸沉静,看不到过去,摸不到将来,如果不知道的人一定无法想象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音乐圈奇人的住处。
      “喂,有人吗?”星羽站在客厅向里问道。
      一片安静。
      他不在吗?星羽疑惑地想。
      忽然,一阵风从她头顶飘过,星羽一噤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再转回头,莫名一手支墙摸着头发出现在她眼前。
      “吓!”她大叫一声,失色,“你,你怎么突然冒出来?”
      莫名抹汗,还好来得及从那空间回来,要不然露了馅可就麻烦了。
      “稀客啊,英雄邻居。”他笑道。
      星羽脸一红:“我以为你不在家。”
      莫名泛起笑容:“现在在了。”
      他收起那个古怪的姿势,整理衣襟说:“怎么想到来我这里作客?”
      星羽狐疑地问:“你刚才说什么‘英雄邻居’?”
      “呵,”莫名边走向冷柜拿了两瓶饮料边说,“你今天在录音棚跟苗VIVI叫板的英勇事迹已经传遍了公司,不是英雄是什么?”
      星羽一呆,低下头站在那里。
      “一个月内写二十首歌。”莫名把一瓶纯净水塞到她手里,“你到很豪气。”
      他拧开自己的那瓶:“我这里只有这个。”
      “我……”星羽皱皱鼻子,“我不想那么随便地做音乐。”
      是啊,恐怕苗VIVI也不想那么随便地给你作音乐——莫名想起乔剑对星羽不自觉地关注,早已了然症结所在。
      他往沙发里一坐:“那么英雄的纪星羽小姐是怎么打算的呢?话出口可就不能反悔了。”
      星羽羽一梗脖子抬起头:“谁要反悔?”
      他立刻用仿佛很赞赏的目光看着她,星羽登时矮了气势:“那个……需要请你帮个忙……”
      莫名等她说下去。
      星羽攥着那瓶水:“我想……学吉他。”
      学吉他?莫名心里笑了,是为了作曲吧。难道她是当真的?
      他眼神飘在她身上,半晌说:“一定要这么固执?”
      星羽明白他在说什么,一点头:“一定要。”
      他望着她,忽然露出坏坏的一笑:“可是我为什么要帮这个忙?”
      星羽一愣:“你……”
      “我记得上次有人还欠我一个耳光,”莫名喝着水,“还欠一次救命之恩……”
      小人!星羽暗中咬牙。
      莫名看着她又气又无奈的样子心中漾起涟漪。
      “你要怎么样?”星羽说。
      “看你能不能说动我喽。”莫名索性支起手臂欣赏她气恼挣扎的小脸。
      星羽觉得自己一定是脑袋被撞坏了才会来这里求他。
      “那……我只会说笑话。”她下意识地撅起嘴。
      “好啊,如果你能把我逗笑,那我考虑助人为乐一下。”
      “……”星羽只好开始说,“一颗绿豆,从顶楼跳下来,结果——它就变成了一颗红豆。”
      “扑”莫名一口水喷出来,好冷的笑话。
      星羽只好继续:“有一天,绿豆跟他女朋友分手了,他一直哭一直哭,很伤心地一直哭…… 结果……他……发芽了。”
      莫名瞪着她,心里笑得打跌,脸上故意不动声色。
      星羽濒临抓狂:“一大学生不幸被敌人抓住,敌人把他绑在了电线杆上,然后问他:‘说,你是哪里的?不说就电死你!!!’这个大学生回了敌人一句话,结果被电死了……”
      莫名好奇地盯着她。
      星羽只好吸口气,交出答案:“他说:‘我是电大的!’”
      “扑”口里的水再次喷出来,莫名垂下头去,好半天没有反应。
      星羽大窘,又羞又恼,恨自己干嘛来这里让他看笑话,转身就要走。突然,身后传来仰天大笑声,莫名绝倒在沙发上。
      “哈哈哈哈,”莫名好久没这么笑过了,“你还真有讲笑话的天赋。”
      星羽脸红得像块刚染的红布,什么想法要求都没有了,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可恶的男人的地方。她发誓,她再也不会求他什么。
      就在她一头要冲出门去的时候,手腕被一个人抓住了:“等等。”
      诧异回头,莫名抹着笑出的眼泪,手中一把吉他:“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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