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星？》何离离

28、二十八

　　第二天，纪星羽竟然拒绝周长泰，不做电影女主角的消息就不胫而走，成了各大网站和平媒的头条。
　　舆论猜测议论，什么话都有。有人赞她脚踏实地，有人说她不识抬举，还有人讥笑是她根本演不了。苏奇没有敢把她看到的那些新闻下的网友评论读给星羽听，有的话刻薄刺耳到极点。
　　星羽对这些全不放在心上，在录音棚一泡就是一夜。小东举着DV在跟拍，这些镜头不久会发布出去。
　　下午四点有门户网站的做客聊天，还没到出发时间，星羽呆在练功房里上舞蹈课。
　　前后两面墙的镜子将室内照得无处可匿，星羽穿着T恤和宽大运动裤在练现代舞的新舞步。
　　汗水沿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晶莹可爱，她的神情认真投入，音乐放得很大声。
　　光亮的地板上，莫名时不时随她一起跳动稍做带领。一身紧身黑衫，勾勒出他完美结实的身材，棒球帽微微遮眼，恰好衬出高挺的鼻梁。他的舞姿极酷又极痞，功力深厚、电力十足，虽然只是微微摆动，但与星羽帅气中又柔媚利落的舞步相得益彰，看得人赞叹不已。星羽在他身边越发显得纤巧。
　　练功房外时不时聚上经过的同事向里看着，入迷得都几乎忘了自己的工作。
　　又听到门外的兴奋声音，莫名停下步回头，一扬帽沿将手指放在唇边点出示意。
　　谁知道这迷人的身型动作不但没有平静外面躁动的情绪，反而引起了大面积心心眼。
　　“哦，天哪，他太帅了！”
　　“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莫名无奈，只好转回身，刚好碰到镜子里星羽瞄向他的目光。
　　星羽呼吸一乱忙收回眼睛，脚下踏错了步。
　　“专心点，小姐。”莫名拍拍手，倚在镜墙前栏杆上看着她。
　　被他这么注目盯着，星羽更不自在，脸越来越红。幸亏可以解释为因运动发热而脸红，跳舞的好处又多了一项。
　　当初知道是他负责她的舞蹈训练，星羽就知道麻烦事来了。这个人，冷漠、无礼又轻薄，完全的一个怪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哼！
　　“在想什么呢？”莫名笑得坏坏的，“音乐都停了你还不停？”
　　“啊！”星羽如梦方醒，登时连粉颈都红了。
　　莫名失笑，看着她又气又窘得表情实在很可人，完全没有了平时拽拽的威风。
　　星羽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抓起毛巾背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暗想自己大概是碰到了命中的天魔星，为什么一见到他，她平日的冷静淡定全都自动消失，变得都不像她自己了。
　　“喂，”莫名看着她忙碌的样子闲闲问，“你为什么拒绝周长泰的电影？
　　“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
　　莫名一耸肩：“无所谓啊，反正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答案。”
　　“你……”星羽气呼呼猛地站起来，头一晕没站稳。
　　莫名脸色骤变，失掉笑容飞身掠过去，一伸手将她扶住。
　　星羽感到那个熟悉的怀抱轻轻揽回她倾斜的身体，曾经闻过的不知名的淡淡花香飘进她的鼻端，她心中一动。而那个怀抱只一秒就离开到远远的距离，再抬头，他的脸上又是那样捉摸不透的狡黠笑意。
　　“瞧，平衡性不好就是让人苦恼呀。”
　　“莫名！”她顿时火冒三丈，“你根本就不打算给我好好上舞蹈课是不是？”
　　“NO，NO，我是非常有诚意的。”莫名轻笑，“只是你很有天分，有时候并不需要刻意要按照标准步法做什么，我教给你各类基本的舞蹈，其他的你自己发挥更好。”
　　星羽抿起薄唇，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他，那人畜无伤的明净让他感到微微眩晕。
　　他想起她六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她，在街心公园咬着冰棒的小小姑娘，这清亮的眼睛二十一年来仿佛都没有变过，她的内心世界难道是最纯净的玻璃盒子，恍似从未见过人世间的丑恶。
　　星羽踌躇一下，背上背包，闪开与他对视的眼。
　　苏奇走进来：“快去准备一下，四点聊天，我们要出发了!”
　　星羽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高挑的身影消失门外，莫名若有所失地勾起嘴角。
　　他回手放开音乐，重复着刚才星羽练习的那段曲子，镜子中似乎还有她的窈窕影子，如随风轻摇的秀竹。
　　他是怎么了，他分明是在眷恋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那像光之源一样深深吸引着他的脱俗的美，不同于千百年来他所见过的任何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音乐循环了无数次，突然，一阵强烈的邪气触进他的神经，叫醒了他的沉思。一个混杂着血腥味的强大灵魂浓重地弥漫在异度空间——那只千年恶灵！
　　莫名一惊，飞快断定着方位，他扬起右手虚空一抹，黑色花海入口出现眼前，莫名闪身没了进去。
　　那恶灵因为吞食其他灵魂力量似乎更加强大了，他好像在徘徊寻找着目标般游移，行踪闪烁。莫名紧追不舍，忽然，那恶灵的位置停止了移动。莫名立刻腾身重入尘世，车水马龙，他站在了北京高档写字楼区一栋大厦前。
　　马路上司机纷纷伸出头吆喝，人涌如潮，今天半边的道路都快被不知为什么聚集在这大厦门口的人群给占住了，还有不少在马路这边看热闹的路人。
　　这是怎么回事？莫名一怔，抬起头，那恶灵强烈的灵力昭示着他此时就在这座大厦里。
　　猛地，他的神经捉住了那聚集在大厦门口的人群突然爆发的尖叫声，一辆黑色车子驶近大厦门口，口号声惊天动地“星光熠熠，羽众不同！小羽小羽，爱你到老！……”
　　莫名心头大震，难道这里就是今天星羽来聊天的知名门户网站VIGO的所在地？！
　　果然，黑色车子的车门一开，卡萨标志性的头型让人一眼认了出来，很快，那头柔软的短发踏下车来，人群骚动，不到三秒钟几人就被拥进了大厦门厅，看不见了。
　　莫名又惊又急，心迅速沉下去，他飞奔穿过马路冲进人堆，心中大叫：“星！”

　　挤得水泄不通的19层VIGO聊天室放眼望去都是人，各种手机相机DV机闪亮登场，从工作人员到歌迷到别的层跑来看热闹的职员都灼灼双眼望向同一扇大玻璃，玻璃墙里面是正和主持人对面而坐的星羽。
　　Echo抱着化妆盒在一边英雄气短——星羽竟然主动要求不要打粉，说自然一点就好了。看着她又耍赖又央求的眉眼，echo不幸再次被电，只好随她任性。
　　卡萨在跟主持人作沟通，苏奇整理着刚才歌迷一路送的礼物。屋里能站人的角落都站上了人，玻璃窗外许多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星羽。在这样的注视下，星羽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动物园里的一只动物，在高高的笼子里接受无数人的品头论足，指指点点。善意的目光让她觉得灼热，恶意的目光让她觉得不屑，然而这一切感觉的确十分怪异。公众人物也许就是这样一个360度都无秘密可言的展示品吧，而且这个展示品还苛刻到不被容许有一点的瑕疵。
　　莫名冲进19层，强烈的邪气已近在咫尺，然而攒动的人群里一时找不到那千年恶灵的影踪。他额头渗出冷汗，冷静思考了三秒后，在挤满人的走廊里立定，闭上双眼。
　　一刹那，全世界都静了下来，周遭的人群喧哗静音至零，色调降下。肉眼看不到的黑色光芒像水波从莫名身上荡开，覆盖了整个空间。黑色中，不远处的一团燃烧着的蓝色荧火赫然显现。
　　这与现实截然不同的意象世界，只有特殊的人才能感知。
　　莫名睁开眼：“果然是你！”
　　蓝色的荧火燃烧成一个人的样子，他看到莫名，笑了：“死神大人，我们有一千年没见了。”
　　莫名冷冷睨视着他：“当初被你逃脱，现在是该把你收回的时候了，让被你吞噬的灵魂也能得到安息。”
　　恶灵放声大笑：“一千年，足够让我的力量绵延滋长，死神大人，你想制服我不会那么简单了。”
　　他恶狠狠地说：“我要得到永生，任何想阻拦我的人都会灰飞烟灭！”
　　“无知！”莫名骂了一句，扬起手掌，一道黑色利刃直向恶灵飞去……
　　而现实中聊天访谈已经开始。
　　“成名后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男主持人问。
　　“就是觉得，很忙，比以前忙多了，自己的时间很少，睡不够。”星羽挠挠头。
　　“能习惯吗？”
　　“还好。”
　　“我们看到网络上很多人在谈论你不加修饰的外型，你一直是这个风格的吗？还是说为了节目故意设计好的一种形象？”
　　“我一直都是这样。”
　　“那么我们也有看到很多人对你的性取向很感兴趣，之前在网上有流传一张你跟你的好朋友千宁的合照……”
　　“那不是真的。”星羽淡淡说。
　　“是的，那张照片后来很快被澄清了，但是我想大家还是难免好奇，冒昧的问一下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卡萨站起来，向主持人打手势抗议。
　　星羽已经感到了今天的主持人的不善，她一笑说：“你喜欢异性吗？”
　　主持人一怔，点点头。
　　“那我也是。”
　　那男主持脸上一僵，继而转话题：“以前有喜欢过谁吗？”
　　“……”星羽忽然停了停，说，“……有。”
　　“……有。”这一声低低的回答顿时让莫名心神不属。他一分神，恶灵抢了过来，直夺向他心口。莫名急闪，回手扣住那蓝色荧火的手腕。黑色光芒锯一样灼伤，恶灵惨叫一声断开手部分的火焰，倒退数步，很快新的手又从荧火中形成……
　　聊天仍在进行。
　　“现在主要在忙什么？”
　　“新专辑。”
　　“进行的还顺利吗？”
　　“不错。”
　　“前几天我也有见到苗VIVI，就是你的专辑制作人，她有跟我提到你的音乐基础还没有……就是经验还不是很足，似乎她对你的这张专辑信心有些不足，你怎么看？”主持人抛出刁难的问题。
　　星羽看了他一眼：“我一般不看，只认真唱。”
　　男主持悻悻：“其实成名跟成功并不可以划等号。你经过了选秀比赛的成名后，觉得可以沉下心来做音乐吗？”
　　“不可以吗？”
　　“但是我们看到很多你的其他活动，比如最近盛传的一个营养品的代言，传说这个品牌的老总出手阔绰……”
　　星羽吃了一惊：“什么营养品？”
　　“你不知道吗？”主持人惊讶，“最近关于你代言的消息很多。”
　　“完全不知道！”星羽说，忽然心中一动扭头看了卡萨一眼。卡萨有些尴尬，心虚地躲开目光。星羽脸色变了。
　　主持人说：“那看来纪星羽还不知道，其实我们只是希望歌坛多一些脚踏实地做事的新秀，毕竟在这个五光十色的娱乐圈来自各方面的诱惑非常多……”
　　看来一定是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些什么事发生了，星羽暗暗心惊，决定回去向卡萨问个明白。
　　忽然，胸口似乎闷了起来，星羽觉得房间里像是一暗。
　　“别碰她！”莫名大喝一声，黑芒击退魔爪伸向星羽的恶灵，寒气逼人。
　　恶灵飘开一段距离，恍然大悟，低头看着聊天室里的星羽森笑：“原来你在乎的是她……”
　　莫名一股怒气直烧上大脑，双手齐挥斩向恶灵。
　　这强大的黑色力量来势凌厉，恶灵大惊闪避，一翻手捉住了下面一个人的魂魄。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奶奶顿时瘫软在地。
　　聊天室外喧哗声大起，突然昏倒的老太太脸色苍白，面如薄纸，人们围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聊天中断，房间内的人也纷纷好奇地向外张望。
　　有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是纪星羽的一个老人歌迷突然昏倒了。”
　　星羽一愣，立刻站起来，拔下麦克风就要往外走。
　　“星羽你干什么？”卡萨连忙拦住她，“你不能出去！”
　　“我去看看。”苏奇忙跑出去。
　　昏倒的老奶奶呼吸微弱，人们围观着商量要赶紧送医院。
　　“奶奶！”一个高中生样的女孩满脸贴满星羽的粘贴，正束手无策地跪在老奶奶身边哭起来。
　　苏奇回来：“是个老奶奶，好像犯病晕倒？”
　　星羽担心得眉头皱起，甩开卡萨就往外走。男主持拦了上来：“等一下。”
　　卡萨忙拉住她：“你不能出去！外面现在那么多人，万一你这么出去了，发生什么问题怎么办？歌迷都很疯狂，你不能出去。他们的事就让他们处理，你不用管！”
　　星羽大怒，气得发颤：“外面是我的歌迷，不是洪水猛兽！就算是陌生的老人也应该关心，难道有了名气就应该冷血吗？”
　　“走开！”她一把推开拦着她的手臂，大步流星冲出门外。一堆人慌忙跟上。
　　看到星羽走出聊天室，走廊上响起骚动声。
　　“小羽！”……
　　人群分开，星羽快步来到倒地的老奶奶身边。
　　老人孙女样的女孩已经吓住了，看到星羽顿时难以相信：“小羽……小羽……”
　　苏奇忽然反应过来，大声喊到：“让开，大家让开一点，让空气流通一下！”
　　星羽忙试老人的鼻息，呼吸甚微，她心急如焚，忙问那女孩：“你奶奶平常身体哪里不好吗？”
　　为什么这么大年纪的老人还要到这样的场合来。
　　女孩边哭边说：“奶奶身体很好的。奶奶很喜欢你的，今天知道你要来特别让我带她过来……呜呜呜……小羽……”
　　很多人已拨打了１１０。
　　黑暗中，蓝色的幽火擒住老人的魂魄：“虽然不太美味，但是这老妇本来也魂期将至，死神大人，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莫名面寒如霜：“这个灵界，还没到你做主的时候！”
　　他双指一并，指尖光芒夺目耀起，那老人的魂魄刹那从恶灵手中脱落，回还原体。恶灵一怔，已两手空空。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向他，莫名闪电般袭来。
　　恶灵慌忙躲闪，幽火猛涨，烧落向星羽。莫名大吃一惊急忙回护，一回头，那狡猾的蓝色火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口气回过来，老奶奶悠悠转醒，透上呼吸。
　　“奶奶！”星羽和女孩同时叫起来。
　　老人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星羽白净的小脸。
　　“小羽……”老人惊喜得眼睛焕发光彩。
　　“奶奶……”星羽心疼地扶住她的胳膊，轻轻将她扶起来。
　　“醒了醒了！”周围一片放心的欢呼，许多人围拢在他们身边。
　　“小羽……”老人细细地望着星羽，脸上的每一根皱纹似乎都舒展开。
　　“奶奶你感觉怎么样？”星羽实在担心。
　　老人忽然什么都顾不上说，微颤颤地低头往怀里掏。
　　要找什么？星羽疑惑。
　　“奶奶，这里。”孙女立刻领会地递上一个袋子。
　　老人舒展眉头：“对对。”
　　她虚弱地笑着将袋子打开，取出一大叠棉线手套，对星羽说：“孩子，能看着你真好，你别嫌难看，这是奶奶给你做的。”
　　星羽愣了。
　　“我看报纸上写你的文章说，你冬天会手冷，所以就给你做了几幅手套啊……”老人边说着，边将手套一幅幅分开，颤着手放到星羽手里，“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很久没做了，你看看喜不喜欢啊？”
　　一幅幅手套，蓝线的，白线的，都选的星羽偏爱的颜色，浓浓厚厚，温暖细密，织进一片疼爱。星羽低头看着，眼睛渐渐潮湿。
　　“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不喜欢这些老样子了，小羽啊，冬天记的戴啊……你手冷，我可担心了……”老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
　　星羽低着头，用力点头。
　　只因为她，这样的老人家到这么多人的场合，只是想见她一面，把自己的关怀给自己这个陌生人。几万万人的世上，星羽觉得这份情意，无以为报……
　　“奶奶，谢谢。”她说，歪头慌忙掩饰几乎要掉下来的眼泪，让女孩扶着老人，一回身搬来一把椅子。大家纷纷为她让路，她把老奶奶扶到椅子上坐好。
　　“谢谢奶奶，我一定会戴。您现在觉得怎么样？”星羽抱着手套，吸着鼻子问。
　　老人眼角眉梢都是喜悦笑意：“我没事，没事，你好好吃饭，好好唱歌……”
　　楼下传来救护车鸣叫，医护人员奔进来。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大家说着，纷纷伸手去搀扶。
　　“星羽。”卡萨轻轻阻止，“你不要下去了。”
　　Echo也迟疑：“星羽……”
　　星羽回头冲他们摇摇头，将一袋子手套交给苏奇，双手搀着老人跟着医护人员向电梯走去。
　　卡萨愣在原地，表情复杂。那一旁的男主持也略略震动，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人群中星羽高高的背影。
　　一直到老人在救护车里躺好，车子离开，星羽才放下一颗心，将那袋手套抱在怀里。很快，出现在大厦门口的她被包围了起来。
　　“呀！纪星羽呀！”
　　“纪星羽！”……
　　保安立刻上前挡开人群，卡萨、苏奇和echo忙把星羽护住转回大厦，身后观者涌动。
　　一进电梯，星羽怔住，莫名定定地站在电梯里望着她。
　　“莫名，你什么时候来的？”几人不由都大奇。
　　“你怎么在这里？”星羽看着他。
　　他微垂的目光异常专著，英朗的身体似乎因紧张着什么而僵硬，线条完美的双唇紧闭，只有眼睛似乎要熔化空气。
　　莫名克制了许久才忍住想要抱住她的冲动。如果刚才那恶灵不小心伤到了她，他会怎么样？……
　　“你，没事吧？”半晌，他凝视着她，缓缓说，吞回千言万语。
　　星羽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神情，有些震动也有些意外，忙一转身：“我没事啊。”
　　她没有注意到莫名背后握成了拳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