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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五章:力珠传(一) ...

  •   湛湛长空黑,更那堪,斜风细雨,乱愁如织。老眼生平空四海,赖有高楼百尺,看浩荡,千崖秋色。白发书生神州泪,尽凄凉不向牛山滴,追往事,去无迹。
      ——刘克庄《贺新郎·九日》

      从“龙腾水天”逃生归来后,白莺整整昏迷了一周才渐渐苏醒。然而即使醒来后也总是一副混混噩噩的样子,成天双眼无神,没精打采。
      这一状况不禁让涂山白氏忧心不已:在接走莺他们俩后,她就为两人作了全面的检查和治疗。两人的皮外伤都已无大碍,且鎏本身是应龙,恢复力快得惊人,没几日就跟没事人似的在店里帮手忙活开了。但莺的症状却始终不见好转,虽然与他人交流无碍,可终日里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模样,全没了以往的活泼灵动。
      “夫人,这样子不太对啊。”鎏端着茶盘从莺的卧室里退出来,满脸疑惑地对涂山白氏说:“今天我特地往莺的红茶里放了十三勺砂糖,按平日里她早就操起杯子砸我了。可刚才她竟然全部喝了下去,连吭都没吭一声。”
      “……是灵魂层面的问题,她的自我意识混乱了。”涂山白氏放下手中的古卷,不无担忧地说道:“上次被共工猛然激发了她的前世记忆,现在莺和后土的两种人格正处于交融的阶段。就像把两种颜料充分调和前,所处于的那种混沌不清的状态。在产生新的颜色前,她会一直陷于这样的迷惘中。”
      “那么,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兴许明天就会调和,兴许是一年两年,甚至一辈子两种人格都在彼此竞争交战,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是我们也帮不了她,这是只有她自己才能决定的意识斗争。两个人格一定要达成某种共识确定主从后才会稳定下来。而且现在,她的记忆已尽都觉醒,强行封印前世人格的话,会造成莺的思维混乱。”
      “那假如……她决定以后土的人格为主要人格,会发生什么事?”鎏忽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那样的话,你要记得,她会有莺的记忆,可是从此以后,她就是后土大人了!”涂山白氏用手中的书卷挑起应龙下颔,直视他的双眼道:“鎏,我现在给你选择,是要从此恢复自由身成为山野灵兽,还是不惜一切代价做好她的属神?”
      “……姜小姐在地道里,曾经问过我相似的话。”美貌的属神收敛了不羁的态度,淡然一笑,眼神清朗地回答:“我不想再成为丧家之犬,倘若你信不过我们的主从契约,就当是我在尽我们一族的使命——守护河图好了!”
      “呵呵,不错的回答。”涂山白氏浅笑一声,放松姿态仰倒在黄花梨木椅背上:“你倒提醒了我一件事,目前九州水路失衡,的确是急需力量支撑,而河伯又长期下落不明。倘若莺此番能将河图的力量完全融合,你便又多了一重守护她的理由了。”
      “什么意思?”虽然不得详解,但美艳狐王所透露出的信息还是令鎏肃然警觉起来:“您的意思是……莺她可能……”
      “没错,掌握河图的力量就是掌握九州四极所有江河湖泊的力量。”涂山白氏点了点头,肯定回答:“换句话说,能掌控河图的人,就是你们的新主人——华夏大地新的水正!”

      壹、陶正
      早晨,往日总是人流络绎的“公输私家侦探社”显得异常冷清。高挂了十几天的“歇业”告示牌在风中瑟瑟抖动,令早有预约的主顾们抱怨不已。
      公输班已将书房打扫一新,新沏的云雾茶正在案上散发袅袅清香。早在几天前,公输班就拆下了肩上的固定夹板和绷带,右手已活动如初,灵力的损耗也已基本恢复。书桌上堆积的文书被归档,窗帘打开,尘埃去尽,很有些百废待新的感觉。只是主人脸上始终蒙着的一层严峻表情,又令人不敢妄下定论。
      待收拾完毕,公输班于茶几前落座,抬手自斟了一杯香茶自饮。温润的茶水稍稍舒缓了神经,七日前与烈裔商谈的一幕,再度浮现于脑海中:
      “……这次的行动报告已悉数上交,上峰的反应可想而知。”灰发的搭档表情依旧冷漠刻板,然而却似有几许忧虑,在眉宇间时隐时现:“目前派人来增援补充人手是肯定的。河图已经启封,不管莺能不能使用,都已经是我们再损失不起的存在。眼下‘陪都’的剩余工作,就是确定人选和安排具体对策而已。”
      “哦?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公输班神态庸懒自然,全然看不出几天前的颓唐:“可是你在担心什么?这个初步人选有什么问题么?”
      “呃……也不能说是问题,我只是担心你无法接受……初步人选是黄帝时陶正宁封子——他是刘累的师父。”
      “为什么是他?他不是在宁北山中隐居多年不问世事了么?为什么正好选择这种时机出山?明知道他和应龙堂达到关系却派来这种人,‘陪都’决策层是疯了么?”
      “你太妄言了!不能如此评论正神!”烈裔连忙打断搭档的话头:“兴许是考虑到他比较熟悉刘累的禀性也不一定。总之,先等见过以后再下结论吧。”
      “……”
      回忆自动过滤掉之后的过激反应。公输班双手抱头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准备迎接预定今日抵达的新伙伴——尽管他实在不愿使用这一称谓。
      自“龙腾水天”一役后,公输班已将应龙堂和刘累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在这种情况下却不得不面对宁封子这样的身份,委实有些强人所难。姜的死和从未遭受过的愚弄羞辱极大刺激了班的自尊心,因此也影响了他的判断力。他对“陪都”的这一举措百思不得其解:这究竟有什么用意?是对自己的讽刺或不信任么?
      来不及深加考虑,楼梯上已传来交错的脚步声。门被推开,烈裔引着另一名男子走进屋内。
      “欢迎大驾光临,宁封子阁下。”公输班起身,尽量不着痕迹地上前迎接,边伸手边着意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外表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高拔,眉眼修长,一头卷曲的长发被随意束在肩后,相貌端得是精悍脱俗。表情有些冷漠,却不似烈裔的刻板,而隐隐有些沉郁的气质。尽管尚是仲夏,但男子的中式衬衫立领仍是咬紧脖项,可以看出本人的严谨风格。
      “不敢当。”男子接住公输班的手,只是虚握了一下后就快速放开。这漫不经心的举动和冷淡语气令公输班愈发不满。
      “呵呵,堂堂应龙堂主宰的师父,如何不敢当?”此话一出,室内气氛立时僵化起来。公输班脸上带笑,话锋却已不留情面地转向尖锐:“高足如此,想必宁封先生也倍感光耀。此番‘陪都’将您下放到我这里,实是屈才。今后还望宁封先生多多赐教,班定当洗耳恭听、惟命是从了。”
      “愧煞,说笑了,工巧正神阁下。”宁封子眼皮也懒得抬一下,只是木然答道:“教出如此孽徒,实是宁封罪过。此次幸遇上峰大德,不予追究,并给予宁封机会赎罪。今后还望公输先生海涵,若有所用,敬请吩咐。宁封当效犬马,在所不辞!”
      “呵,只希望先生到时不要徇情私放弟子就好!”公输班的笑容里已明显带有挑衅的意味:“传闻力珠也正是您的独门暗器,倘若不是得意门生,又怎会传授于他?刘高足也算配得上此利器,否则应龙全灭这样的大手笔,又怎是尔尔之辈能办到的?”
      宁封子闻言默然不语,只是眉宇间的郁愁之气似又加深了几分。在一旁插不上话的烈裔见情况不妙,连忙拉着宁封子退出门外:这就算见过了,我带宁封先生再去拜访一下涂山白氏。”
      待走到楼外,烈裔才不无抱歉地对宁封子说:“别介意,他只是因为他妹妹的事……”
      “不,没什么,他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我的罪孽。”迎着阵阵微风,宁封子深吸一口气,颓然叹道:“刘累的确是我的徒弟,力珠也的确是我的内丹……怪我错救了一个人,错教了一名弟子,错行了一次吐纳。是我导致了这三千余年来的罪孽!”
      宁封子闭上双眼,尘封的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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