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宝黛重生》一样花开

32、第三十二章 枉自温柔和顺

　　湘云和王夫人的关系也就是表面上的礼貌而已，她不过是粗粗的见过了王夫人，就高高兴兴的跑到了黛玉的身边，兴奋的告诉她，“林姐姐，你没去真是可惜了。你不知道，我们可是碰见了一个才女呢！”
　　才女……难怪她们会去了这么久。连贾母离开的时间也错过了。
　　看到湘云那心无挂碍的模样，黛玉觉得心情也好了起来，不由得笑问，“怎样的才女？”
　　湘云便笑道，“琴弹得好，也懂诗书。听说也是官家小姐出身。可惜了……”
　　黛玉懂得她的意思。她们能在会芳园碰到的，多半是贾珍的姬妾。那样的姬妾，参与这次家宴的资格都没有——尤氏虽然也会带上一两个贾珍的姬妾出来走动，可那都是她的心腹。
　　官家小姐？官家小姐又怎样？
　　黛玉一向认为世间女子有两种结果是最为凄惨的。一是堕入青楼，一是为人姬妾。而这世上能够肯定一定不会落入这两种境地的女子，却又着实不多。在梦中她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她这一点。

　　湘云和那个前官家小姐谈得颇为愉快，但她到底也没有把太多的心力放在那个女子的身上，她坐到了黛玉身边，转述了两句那个前官家女子在诗词上的，她从来没听过的见解，便在黛玉没有什么准备的情况下跳脱的转移了话题。
　　“二哥哥也真是的。”湘云小声的向黛玉嘀咕，“大家都说他有出息了，可他连自己房里的事情都管不好。”
　　黛玉挑起了一边的罥烟眉——她本来已经把心思从宝玉的事上移开来了的。
　　宝玉是男儿家，所以按照贾家的定例，房中的丫鬟们从一等到三等，那是全部都比女孩儿多。像她们的定例，身边都是一个大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剩下的小丫鬟都要兼职干些粗活。而宝玉的身边呢？大丫鬟就有四个了！二等丫鬟……黛玉在梦中常去宝玉那儿，都始终不曾记全。
　　所以本来就比她们的房中更不好管理。他又是要外出的，不像她们长期待在屋子里。更不像贾兰有一个严母帮忙拘着。
　　但黛玉倒是没和湘云分辨这些，只是问她，“你什么时候也对那些闲言碎语感兴趣了？”
　　湘云这时却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什么闲言碎语啊！珍珠当年服侍过我的，最是个温柔和顺的人，我为她说话不是正常的？二哥哥现在的那个大丫鬟媚人，实在是有些不像样子了。珍珠也是老太太给的大丫鬟啊，她不分青红皂白的，得着件事就训斥了珍珠一顿。”

　　若是在黛玉梦中，黛玉来时袭人已经很能在宝玉的身边做主了——宝玉那块当做宝贝的玉，在黛玉到贾府的第一天，袭人就说可以自己拿给黛玉看！
　　可以说那个时候，袭人就已经有了“逾矩”的倾向了。
　　不过如今么，还叫珍珠的这个丫鬟显然还被媚人压着一筹。
　　黛玉想着之前的事，就有些蹙眉——看来不只是晴雯变了？现在的宝玉，肯定比以前的宝玉要难掌控得多，要聪明敏锐得多。所以，袭人其实也变了？
　　这么想着，她口中却只是淡淡的说道，“我之前还问了媚人呢。宝玉说她身体不好。如今想来，只怕不是身体不好吧。宝玉既然已经为她出气，你还抱什么不平？”
　　湘云想想，叹气，“也是。只希望她以后别吃亏就好了。”
　　黛玉没动声色，但心底却有些不以为然——她吃亏？是别人吃亏吧？
　　珍珠……不，至少梦中袭人的手段，黛玉虽然有些看不上，但也知道，那在丫鬟们之中已经算是不错。毕竟丫鬟们多半没读过什么书，能懂得“小心谨慎”四字并且用好的就已经是出色的了。何况她还连湘云都瞒过去了呢？

　　秦氏的寿宴，其实最大的作用就是宣告了一个事实——她在贾家极为受宠的事实。连贾母都对她另眼相看！真心来吃东西、看戏的人几乎没有。
　　真正可记的事情，似乎也没有。
　　除了，宝玉似乎注意到了秦氏的身份异常之外。但他也没表现出什么来。在这寿宴之后，比较异常的事情反而是——
　　贾兰开始常常出现在王夫人的面前。

　　“林大姑姑，二姑姑，史大姑姑。”贾兰像模像样的向三个走在一起的姑娘行礼。
　　虽说以前见过贾兰，但并没有与之说过话的素玉完全不能适应自己做了长辈的事实。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嗯、啊”两声，完全无法做出合适的应对来。
　　“兰儿从二太太那里回来？”黛玉看着贾兰像模像样的礼节下那无法掩饰的懵懵懂懂的眼神，却是和颜悦色，态度镇定。
　　——尽管和素玉以及惜春的年纪相仿，但贾兰比起她们来，似乎要不知世事得多。
　　贾兰点点头。
　　湘云用帕子掩着嘴，轻咳了一声。史家也是人口繁多的大家族，湘云对自己做了长辈这一点倒是很镇定，但她也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和看着依然有些懵懂的贾兰说话。
　　“那大嫂子还留在二太太那里吗？”
　　贾兰又点点头，缓慢但是口齿清晰的说，“太太说，留母亲和她说话。余嬷嬷带我回去。”
　　黛玉扫了一眼贾兰身后的嬷嬷丫鬟。和她梦中的情况相同，贾兰的嬷嬷丫鬟虽然也有相貌出众的，却是清一色的举止恭顺、毫无特色。与宝玉房中那春花秋月各擅胜场的局面完全不同。别看李纨一样有着“佛爷”之名，对自己房中那些大大小小的丫鬟，她绝对不缺手段。所以，这些一个个都和顺无比的丫鬟，却又偏偏没有一个，如袭人那般有着“温柔和顺”的名声。

　　“兰哥儿的启蒙，是珠大嫂子负责的吧？”贾兰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离开之后，湘云似乎这才恢复说话能力，小声的问黛玉。
　　黛玉知道，这是湘云在怀疑看着一脸木然的李纨的教学能力！
　　“差不多今年明年就要上学了。”黛玉回答她，“别小看了珠大嫂子，虽她诗词上应当不行，但学问还是不错的。毕竟家世在那里，怎么都有些耳濡目染的。”
　　湘云嘻嘻笑了，“林姐姐你这莫不是自夸吧？要说家学渊源，这儿谁能比得上你？”
　　黛玉尚且未答，那边终于回神的素玉偏偏头，一本正经的答道，“宝玉不是去考试了么？他若考上了，就比得上了。”
　　这话说得湘云一呆。
　　但她想想，或者也正是这个道理——黛玉再家学渊源，总不能去考试的。宝玉有了功名，自己就成了某个“家学渊源”的起始。
　　哪怕他只是成了秀才。

　　一路说笑着，三个姐妹朝王夫人的房中走去。黛玉还想着李纨的事——这府里地位最高的人是贾母，就连王夫人自己，晨昏定省之类的礼数也并不可少。所以李纨倒是少在她的面前立规矩。
　　黛玉更没听过王夫人单独留李纨说话的事——李纨是个寡居之人，又不像凤姐一般负责家务——姑且不说宝玉是否失宠，看来，王夫人对贾兰的态度改变了是事实。
　　她这几日看着李纨，发现她虽然表面上还算平常，但对王夫人的这种改变是惴惴不安的。让贾兰受到更多的关注和宠爱，她肯定希望着这一点。但在同时，她又未必乐意将贾兰的抚养权交给别人。
　　到了王夫人这儿，李纨和王夫人倒是都看不出异常来。
　　黛玉三人进门的时候，正听得王夫人说道，“……也知道你想着让那些嬷嬷丫鬟不要带坏了兰儿，但我看那些也太木了些。固然要和顺的好，但若是一点儿机变都没有，出了什么急事只怕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你们姐妹来了？不用拘束。”
　　她把要说的话说完了，这才转向黛玉三人。
　　祖母关心孙儿的事是很正常的，素玉湘云都没觉得不对。大概王夫人并没有想到黛玉能听出异常来吧，或者是不在乎。她的表现十分慈爱和蔼，并无半分异常。
　　倒是站在她身边，将头低下去了的李纨，在低下头前的那一瞬间，脸上有些控制不住的扭曲。
　　她和黛玉一样听明白了，王夫人这是打算做什么。
　　——王夫人这番话的意思，是要插手贾兰房中的人事！
　　果然，在黛玉三人坐下来了以后，王夫人就道，“我这里有个叫彩云的丫头，才分到我院子里不久，不过看着很好。又忠心，又伶俐。就给了兰哥儿罢。”
　　李纨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恭敬的回答，“有劳母亲费心了。”

　　黛玉虽说之前才对李纨产生了一些警惕之心，但在梦中到底是处惯了的。对李纨不由有几分同情。
　　想也知道，她是极不愿意的！
　　而且彩云……在黛玉的梦中，她后来成了王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还和宝玉的弟弟，二房的庶子贾环关系极好。不料如今却就这么去了贾兰房中。

　　王夫人见李纨应了，不由笑得又和蔼了几分，便让人拿点心来给黛玉三人吃。又问了她三人日常诸事，倒是没有特地问女红功课。
　　李纨本自沉默，此刻又有些魂不守舍，只任凭她三人答言。本来她这个教导姐妹的人，在有些问题上也该开口的，但她却是未发一言。
　　不多时王夫人又说起宝玉来，“宝玉自小就懂事。如今也是，小小年纪的就跑去考试。他父亲并祖母都很高兴，我这个做母亲的却担心得很。若是祖宗保佑，侥幸过了，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只是那样，只怕就更难见着了吧？并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是……”
　　这番话充满了慈母的关怀、担忧与寂寞，就连素来不喜欢王夫人的素玉都不免有些同情。感觉理解了王夫人忽然接近贾兰的举动。
　　黛玉却凭着梦中和王夫人打交道的丰富经验立刻就听出了另一点。
　　——在王夫人如此表态之后，李纨若是拘着贾兰不到王夫人这边来，甚至只是让他少来，这就是不孝！
　　正如……贾母在宝玉的事情上，对王夫人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