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c小调恋曲》若依_

76、悬崖

　　专辑录制结束后电影马不停蹄地开拍了，和高明权合作也算是件轻松的事。回日月光和小熊商讨专辑的后期宣传，被他给我的行程表吓了一跳。

　　“小熊老师，这么几站宣传活动要请来这么多嘉宾捧场，太夸张了吧？”宣传活动比以往的要少一些，只在几个重点城市举行歌友会，嘉宾名单却令我咋舌，从演艺圈当红的黎华、童靖阳等到文化界极富影响力的知名乐评人、作家，甚至体育界炙手可热的运动员都赫然在列。

　　“有这么多名人捧场，还怕你的专辑不会火吗？”

　　“可是公司要为请这些人投下多少预算啊？恐怕比我专辑的制作成本还要高很多吧！”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出场费恐怕都要在六位数以上。

　　“别的歌手若有这样的宣传阵容还求之不得，你又何必刨根究底地问这么多呢？你讨老板喜欢，自然就在你身上多花点功夫。”小熊有些不耐烦地说。

　　“老板？”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大小姐，老板放话下来说你的专辑制作和宣传都不需要考虑预算，有多好就做多好，这个宣传计划是他列出来的，你有什么不满意吗？”小熊或许觉得我应该对这样的宣传方式感到高兴，我的质疑使他觉得莫名。

　　“不好意思，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郝友乾好像事先经过彩排一般，在我和小熊僵持不下的时候走进了会议室，也验证了我的预感。

　　“理查，你怎么会在这里？”虽然已经猜到了大概，还是多问了一句。

　　“郝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快请坐，”小熊见到郝友乾，方才的冷漠一扫而空，“方若绮，你和郝老板已经认识了吗？他就是我们日月光的老板。”

　　原来不单单是电影，我连唱片合约都落在了郝友乾手里，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让我不知不觉间就已束手就擒。难怪在我离开那么久之后回国人气大跌的时候，日月光会主动找上门；难怪公司会为我一个红得不尴不尬的艺人投入重本制作一张精良的专辑；难怪宣传活动会破天荒地只有少少的几站——因为郝友乾心里清楚我要照顾莎莎，不可能离开太久。

　　“你对我们的宣传计划还满意吗？”郝友乾问我。

　　“呃……对于理查的抬爱我很感动，歌友会请一两个嘉宾是无可厚非，只是如果嘉宾太多太过耀眼，难免会适得其反，使大家忘记我的音乐，而把目光都集中到嘉宾的身上去吧。”

　　这的确是我的顾虑。但归根结底，我不希望郝友乾再在我身上花下太多的钱，虽然这些钱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却令我越来越恐惧和不安。他在我身上已经投入了太多，等到他要我回报的那天，怕是我剥皮拆骨都偿不清的。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是我疏忽了。既然如此，你可以把你的意思告诉小熊，一切都按你说的办，你们先继续，我去录音室看看，稍后过来请你吃饭。”

　　郝友乾真是老奸巨猾，如此进退自如，叫我只能招架无法反抗。黎华虽是敏锐和周密得令人捉摸不透，可是他的周到总能让人安心，但郝友乾不但心思缜密，还城府极深，我深知不是他的对手，亦不敢与他为敌，恍恍间我竟然已陷入了如此艰险的局面。

　　和郝友乾认识也有一段时日了，但至今和他相处都会十分拘束，他的身上总聚着一股不严自威的气场，令人惶惶不安。

　　“方若绮，似乎跟我一起吃饭总不太有胃口？”

　　“你多心了，”照理和他相处我都是要用酒来壮胆，又怕酒醉之后更加危险，每次都只能一杯杯地灌着咖啡，“我是为了上镜好看要减肥。”

　　“你过去是太过清瘦了，现在是正好，不必太过辛苦了。”

　　“做艺人嘛，这也是难免的。”

　　“你这么努力，一定会取得很好的成绩了。对了，听说你对钢琴和小提琴都很喜欢，这次金曲奖想不想上台表演一曲？我可以替你安排。”

　　“不用了，也有很长时间没有练习，生疏了不少。”虽然能在金曲奖舞台上演奏自己喜爱的音乐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但以这种方式来实现，我实在无法接受。

　　“既然如此，等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了，随时告诉我，我都可以替你安排。对了，我在东南亚买下了一个小岛，偶尔会去度度假，金曲奖之后不久就是你的生日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趁此机会一起去度假呢？”

　　这是郝友乾第二次向我提出一起去度假。第一次我只陪他参加了个舞会，他便贸贸然地提出，结果不欢而散；而这次，他早已做好了周密地部署，一步一步把我逼到死角。尽管我已经身在险境，但一旦答应他的要求，我将会把自己推入无底深渊，再无回头路。忐忑地拒绝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是走不开的，所以抱歉……”

　　他却似乎对我的答案毫不意外，从容地说：“说得也是，我当然不会勉强你。那么17号晚上赏脸一起去看一出歌剧，怎么样？”

　　我瞬时意识到，也许他本来就未想过我会答应与他去度假，那只是他的一个小小的策略，叫我不好再拒绝他其他看似合理的要求。和郝友乾斗，我始终不是对手。

　　专辑紧赶慢赶地发行，宣传活动虽不至于密集，也并不算轻松，一切都只为了能赶上金曲奖的评选，好在尚有成果，我凭借新专辑成功入围最佳女歌手和最佳专辑奖。

　　依旧是和高明权一同出席，恰好我们合作的电影也在紧锣密鼓地拍摄中，权当是为电影宣传的一次预热。

　　已经习惯了和黎华并肩而坐，等到颁奖礼开始后，音乐声淹没了所有细小的声音，我才轻声对他说：“上次我做梦说胡话，一千万还给你。”

　　“你的样子还真不像是在说胡话。”

　　“醉酒的话哪能当真，还你。”我从手袋里取出支票攥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接过。

　　他反过手把我的手推回去，袖扣触到我手臂的皮肤，清冽的凉。那是我送给他的袖扣。“如果真是胡话我倒放心了，钱不用还我，我也不缺，放在你那傍身吧，什么时候情况好了再说。”

　　他这么说，我也不坚持，虽说如果不是因为陈乐群的勒索，这一千万我根本用不到，但留在我这里，好像让我和他之间无形中多了些羁绊，只是这样想着心里也是暖的。

　　“若绮，过几天你生日，一起去跳舞吗？”

　　我怔怔地望向他，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舞台，我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过几天，你的生日，”他倏然转过头，双眸里流转着深不见底的柔情，在变幻的灯光下透着蛊惑人心的光泽，“要不要一起去跳舞？”

　　时光倒转般拉回到了几年前的圣诞，拒绝黎华的邀请当了郝友乾的舞伴，结果被当面拆穿，那种窘迫有过一次便不敢冒第二次险，可是又要怎么告诉他我已经约了郝友乾？我真想一口答应他，把郝友乾抛到九霄云外去，可是我根本做不到。

　　“怎么了？约了人？”他敛起目光里的温柔，徒留摄人的犀利。

　　我不觉避开他的眼神，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嗯。”

　　他蹙起眉，微微向我耳畔凑过来：“若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嗯。”

　　“别去。”

　　我沉默下来，舞台上轰鸣的音乐宛如一阵湍急而来的潮汐，没过了我们方才重新搭建起来的虚弱的牵连，将我们冲向逆流的彼岸。

　　EAMI的实力确实不可小觑，在演艺圈以清纯玉女形象不红不黑了几年的温宁珊，一经包装以及和关古威的绯闻炒作，立刻红到可以令人宽恕她不济的唱功的地步。

　　温宁珊上台领取最佳女歌手奖的时候，我很平静。也许在失望里浸润了太久，反倒麻木。几乎已经淡忘进入演艺圈的初衷，不觉间金曲奖舞台上那曲千回百转的《幻想即兴曲》也已变得疏离，流年是有多残忍，要趁我们不备将一个个绮丽的梦化为尘埃，等转过神，那片梦想驻留过的地方已是一片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