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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投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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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心宁来机场接我。和她一起来接我的,是她的未婚夫,一个长相极其普通,但笑容亲切平和的男人。
我一走出来,他们自然地替我接过行李,温暖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恍如在迎接一位远道而来的良朋旧友。
和徐心宁的联系是从她离开了才开始的,电话、邮件,不算热络,但绵绵续续也未断过。听闻她在加拿大的日子过得简单却很快乐,常常有来看她的念头,只是因为忙碌而从未兑现过。现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她倒义不容辞地伸出援手。想过去美国寻求林立翔的帮助,可他毕竟是个男人,又忙着发展事业,怀孕生小孩这种事,他怕是会比我更紧张。
到的时候是晚上,他们住在一栋小而精致的房子里,周围是零零落落的房屋,略显僻静。夜里亮起灯,倒稍微热闹些。房子是两层楼的,底楼是客厅,楼上有三间卧房和一间书房。他们把朝南的一间卧房给了我,暖暖的粉色调,床单被子都是簇新的,还浸着阳光的芳香,立刻将初到异乡的陌生感一扫而空。
舟车劳顿令我疲惫不堪,又没什么胃口,便直接上床休息,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有人来敲门,徐心宁在门口小声地问:“若绮,睡着了吗?”
我从床上爬起来开门。她走进来,递给我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我就猜你有时差会睡不着。喝碗鸡汤吧,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感激地从她手里接过汤,虽然没胃口,又不好意思白费她的苦心,喝了一小口,鲜香滚热的汤温润地滑进食道,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顿时有了些食欲,又喝了一大口,“真好喝。我来找你已经够给你添麻烦了,还要你给我做东西吃。”
“这算什么话,你现在就算自己不补,也要考虑到孩子吧。”她从书桌旁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我将鸡汤喝完。
“我也不是不想吃,只是之前吃了都吐掉了,现在又总是没胃口,三个多月了,反而越来越瘦了。”
“我还以为你是怕身材走样呢。”
“只要孩子健健康康的,身材什么的倒也无所谓。”
“那是你生来就瘦才敢这么说,多少女艺人三四十岁都不敢要孩子?你不担心生了孩子会影响以后的发展吗?”
“其实我也没想过这么多,只是一想到失去这个小孩就会很舍不得,所以先把他生下来吧。”
“可是……”她迟疑了一下,神色有些担忧,“若绮,你跟黎华那么亲近,不可能不知道……他是不想要小孩的吧?”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应道:“嗯。所以我才瞒着他一个人跑过来……”
“回去后准备告诉他吗?”
我摇了摇头:“还没决定,我当然想告诉他,可是……”
“以他的个性一定会对孩子负责的,但是你怕他内心深处并没有完全接受这个孩子,只是出于责任,所以不会真正爱他,同时连对你的爱也会因为这件事蒙上阴影。”徐心宁到底还是了解黎华的。
“嗯,如果是那样,我们的感情很快会被磨光的。”
“那就这样瞒着他一辈子吗?”
“当然不会,”我玩笑般地说,“说不定哪天我就嫁给别人了。”
她却很认真地回答:“你不会的,否则你就不会千里迢迢跑过来生下这个孩子了,因为你太爱他。”
我苦笑着:“真想不到我会和你谈论这些。”那段和徐心宁剑拔弩张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却已远得难以触及。
她莞尔,“以前的事对我来说就像一场梦一样,现在快乐多了。”
“你的子寒对你一定很好吧?”钟子寒是她男朋友的名字。
她露出甜蜜的笑:“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会找一个这么普通的男人吧?你知道,黎华最擅长的就是若即若离,有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是有时候又会突然觉得他离你很远,远到自己都会怀疑曾经的幸福是否是自己的幻觉,在你诚惶诚恐到快要崩溃的时候他又会带着新的惊喜把你的生活填满,让你忘记之前所有的恐惧,一心一意地沉浸在新的甜蜜里,不知不觉就掉进了这个循环,这种患得患失会把人折磨得体无完肤。这样的爱情曾经让我疯狂,决心放下他之后,我一度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但我遇到了子寒,起初我并没有太在意他,他一直在我身边默默地关心我、照顾我,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我才意识到,爱情不一定要那么轰轰烈烈、刻骨铭心,它也可以是平平淡淡、细水长流的,这样的爱情让我觉得更真切更踏实。”
“真好,”我不由地感叹,“真羡慕你可以这样幸福。”
“以前我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过这样的生活,将来的事谁知道呢,也许你会比我更幸福的。”
“希望如此吧。”我知道她说这话只是出于安慰。
她却解释道:“我不是安慰你。我想黎华对你是不一样的。过去他身边的女人都只会接受和等待他的爱,但是你却会拒绝他,还敢一个人来到离他这么远的地方。习惯了在爱情里掌握主动权的他,心里一定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也许是吧,当初他会选择我,也是因为我对他的讨厌令他意外。现在假如没有这个孩子,说不定慢慢地我也会被他宠坏,只会一味地接受。”
“好了,别想太多了,早点睡吧,你再不睡宝宝该抗议了。”她替我拉了拉被子,走出门。
“心宁,”我叫住她,她转过头,满目温柔地看着我,“我很喜欢现在的你。”
“我也是。晚安。”她的眼眸里,平静的柔和取代了昔日的锋芒,褪尽铅华后,她是那样温润可人的女子。
加拿大的冬天异常地冷,大雪没日没夜地下,积起一片静止的白,时光仿佛和雪花一同吹落,跌入了昏睡,走得极慢。我亦和这座城市一样安静,常常不知不觉地沉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偶尔会茫然,或是陷入想念。
钟子寒是开珠宝公司的,常常会工作到很晚才回来。徐心宁在出道前学的是珠宝设计,她来加拿大之后做了珠宝设计师的工作,也因此结识了子寒。她偶尔会去公司参加会议或是监督制造,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家里画设计图。所以即使我们都在家,也很少说话。屋子里始终很安静。晚上的时候才会热闹起来,我和徐心宁一起做饭,有时我们两个人吃,有时是三个人。
第一次接到黎华的电话是我到加拿大的第四天,看到他的名字闪烁在手机屏幕上的时候稍感意外。我下飞机的时候给他发过短信报平安,他没有回复,便逼自己断了等他讯息的念头。他说他刚从日本飞回国,在机场给我打的电话。我的心里五味杂陈,幸福、思念、心酸交织在一起一股脑儿地涌上来,到了嘴边竟还能平静地说出我在这里很好,上课很忙之类的谎话。后来他还是会打给我,只是因为时差和他工作的关系而不规律。我们只在电话里说些近况——当然,我的近况都是自己编造的——他从不会开口说想我,可我知道,他每一个电话里的字字句句都是想念。
年末的时候,徐心宁陪我一起收看国内的艺能大赏。黎华再次不出所料地蝉联,走上舞台接过奖杯的他一如既往的优雅浅笑,光线顺着他的每一根发丝每一道肌理渗入骨髓,蜿蜒辗转,汇成夺目光芒,从那看似漫不经意的举手投足里浑然天成地流露出来,耀眼得仿佛能给空气里的每一粒尘埃都镀上一层金辉。他的表情完美得滴水不漏,把那双金眸里无人能懂的寂寞掩藏得天衣无缝。
徐心宁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我不知道她是因为同样了解他的落寞,还是以为我又开始想念,只对着她浅浅地笑。身体蓦然一震。她紧张地问:“若绮,没事吧?”
我把手覆上小腹,目不转睛地望着屏幕里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庞,“没事,宝宝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