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c小调恋曲》若依_

54、误会

　　日子变得缓慢而快乐。在这个没有太多人认识我们的城市，我们可以肆意地相爱。我们十指相扣走在大街小巷，艳羡的目光追随着我们穿过阳光抵达幸福。常常在恍惚间，觉得自己坠入了完美梦幻的童话世界，回过神，身边的这个男人却仍是那样真切的。

　　他总是让我选择我喜欢去的地方，然后形影不离地在我左右。所以，我们去了很多次圣十字大教堂，我喜欢那里。比起其他欧洲城市气势恢宏、名扬天下的大教堂，圣十字大教堂似乎显得微不足道，但它绝不是卑微的，它带着肖邦的虔诚和脉搏，见证了这个国度不屈的傲骨。肖邦把音乐奉献给了世界，把心脏留在了祖国，他不愧为这座城市的子民，纵然硝烟弥漫，亦从不低头。很多个午后，我们坐在那根意义非凡的柱子旁，肖邦的心脏离我们咫尺之近，那些饱含情感的曲调从心里幽幽地流淌而出，和他的心跳绵延到了一起，正是这微妙的穿越时空结界的感应，令我痴迷地留恋。

　　有一个晚上，黎华带我去了华沙国家大剧院。恰巧是去年的肖邦钢琴大赛冠军的演出。这是波兰人时隔三十年后的第一个本土冠军，又在国际上赢得了极高的评价和赞誉，一场回家的汇报演出，亦有了万人空巷的盛况。我们坐在热情高涨的波兰人之中，凝神静赏出色的演奏。末了，返场五次，观众也不愿散去。掌声绵绵不绝地持续着，好像决了意要将今晚延续成不朽。

　　总还是有曲终人散的时候，这一夜的激动人心却不轻易散去，恰到好处地融进了意犹未尽的沉醉里。夜深如水，浮华嚣艳，笑容似开不败的鲜花长在人们的脸上，巷尾街角，肖邦的旋律隐隐约约地飘摇。厚重的华沙也会为它的钢琴诗人和他的后代们轻歌曼舞。

　　没有酒精，却微醺。我在黎华的怀里哼着不成曲的小调，肆无忌惮地说着胡话。

　　“下一届比赛，你也去参加好不好？”

　　“哦？你觉得我能像他弹得那么好吗？”他的声音懒懒的，也似是醉了。

　　“他弹得是好，你也不比他差。”

　　“这夸奖我就当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了，他可是被认为这些年里弹肖邦弹得最好的了，我才特地带你来听听。”

　　“说不定你去参加了，这评论就该改了。”

　　他粲然一笑，说：“如果我没进演艺圈，兴许真会去参加。到下届我可就超龄了。你倒是可以去试试。”

　　“我可不行，比这水平可是差远了。”

　　“你不是有我这个老师吗？”

　　“你还真是自信呢。”

　　“小笨蛋，我是对你有信心。”

　　“你不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不答，只是笑着，笑得比这晚灼烁的光焰还要明亮。

　　华沙的特产都与它一样，经过岁月沉淀千锤百炼才最终尘埃落定。我们去了华沙一年一度的琥珀展，这些明亮剔透、美不胜收的小石头令我流连忘返。

　　“真是太美了，每个都好喜欢！”我情不自禁地感叹着。

　　“你喜欢的我们就买下来。知道吗，世界上是没有两块完全相同的琥珀的，每一块都是独一无二的。”

　　“哦？那就是只要看到琥珀，就能认出它的主人咯？”

　　“是啊。”

　　“那我可要好好挑选了。”琳琅满目的琥珀让人眼花缭乱，我拿起角落里的一颗，没有繁复的图案，却简单精致。

　　“喜欢这颗？”他握着我拿着琥珀的手，认真打量着。

　　“嗯，就要这颗了。”

　　“这么坚定？为什么？花纹并不特别啊？”

　　“我喜欢，因为它很像你的眼睛。”

　　“是吗？”他又细细端详着。

　　“嗯。你眼睛的颜色好特别，是琥珀色的。”

　　“大概因为我母亲有一半的希腊血统吧。”

　　“诶？那你是混血？”

　　“你刚知道吗？也太不关心我了吧，我的粉丝大概没有人不知道的。我还以为你很早就喜欢我了呢，闹了半天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他假意生气地说道。

　　“哼，我喜欢的是你的音乐，才不会花痴地研究你的生辰八字身高体重呢！”

　　“好好好，我的若绮最懂我了。”

　　他替我买下这块琥珀，用一根简单的黑绳子串起，戴在我的脖子上。它和他的眼瞳一样，澄澈而温润，深邃而迷人，在我心上种下延绵的暖意。

　　回国的时候天气开始转凉，夏季就这样无声而残酷地过去了，还来不及与它告别就要远走的我满怀感伤，黎华自是知道的，只是耐心地安抚着我的任性。

　　“不要回去好不好？我们就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在飞机上我仍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这句从前两天就开始念叨的话。

　　“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不过呢，你要再不回去，黎导的《钟湘》就不能公映了。”他知道我只是在替自己的不舍找一个出口，所以从不违心而顺从地应和我。

　　飞机落地，是个晴朗的白天，这里的夏天还未走远，和离开时一样炙热，安静地似乎跌入了昏睡，仿佛那两周只是我编织的一个美丽的梦，定格在了地球的背面，再也转不回来。

　　颓然地坐在黎华的车上，心不在焉地收听着手机里几十条留言。有生日祝福，有工作邀约，还有单纯的问候，就这样听了一路，临到家的时候，听到古芊菁的声音，大段的留言，令我倏地清醒过来。

　　“今天几号？！”我问黎华，因为在华沙的日子过得太快又太慢，因为一直搞不清混乱的时差，我已经失去了对日期的掌握能力。

　　“8月31号。”

　　“回机场！”我尖叫起来。

　　正在开车的黎华被我吓了一跳，车子猛地一震，“怎么了？”他这么问着，还是一边把车调了头。

　　我倒回那段留言，用扬声器放了出来，古芊菁的声音就这样回响在我和黎华中间：

　　“若绮，我是芊菁。这几天一直找不到你，很多事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很怕那样明白地说出来，我们的友谊会被伤害。孤儿院也好，演艺圈也好，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路走得那么辛苦，很需要有人保护。我曾经问过你，你和童靖阳是不是在一起，你说不是，我相信你，所以我知道你对他没有爱情。可是我不了解他。我看到他奋不顾身地为你受伤，看到你和他还有他外公像家人一样相处，我心里很乱，怕自己会抢走你的幸福，又怕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直到立翔要我和他一起去美国，我终于鼓起勇气想向他问清楚，金曲奖那晚我约了他，最后他始终没有出现。我看到了报纸，原来，他和你在一起。若绮，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让给我的，我没有办法去和你争什么，我只想看到你幸福。你我都知道，我们的外表比别人倔强，可是内心却都比别人脆弱，我相信立翔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所以我决定和立翔一起离开，明天我们就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希望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很幸福。保重。”

　　留言是8月30日的，也就是昨天。“我现在要怎么办？”我失措地问黎华。

　　“打电话给她。”

　　我拨过去，电话切换到了留言信箱，我语无伦次地说着：“芊菁，我是若绮。你误会了，童靖阳喜欢的是你！我现在和黎华在一起，你不要走，等我，我现在来机场……”

　　“打给童靖阳叫他现在立刻去机场。”黎华冷静地说。

　　我按他的话拨给童靖阳，“喂，童靖阳！现在立刻去机场！”

　　“女人你发什么疯啊，我在拍戏，挂了！”童靖阳凶巴巴地说。

　　“不要挂！古芊菁要走了，你现在不去就来不及了！”我着急地对他说道。

　　他沉默片刻，说：“她去哪里？昨天她还打电话给我，莫名其妙地对我说要对身边的人好一点。”

　　“她以为你喜欢的是我，要把你让给我，你别问了，快来吧！”

　　“好！”他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电话的手不住地颤抖，心里乱成一团。黎华一只手紧紧地握住我，一只手把着方向盘，飞快地向机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