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c小调恋曲》若依_

17、毒舌

　　不出意料的，在我重回民歌餐厅驻唱的时候，莫筱筠告诉我，她要去做高明权的助理了。本来她也是黎华出钱替我请的，现在我成了无产阶级，她转投他人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当她兴高采烈地向我表达她成为高明权助理的喜悦之情时，我内心总有些许失落之感，毕竟，莫筱筠是我出了孤儿院之后的第一个朋友，现在多少有了些孤军奋战的落寞。

　　“方若绮，最近很少看到你来这里？”

　　“Re……林立翔？”

　　“好记性。”他拉出我旁边的椅子，给了我一个询问的眼神，我点了点头，他便坐下。

　　“前一阵忙着拍戏，现在电影不幸停拍，所以又有时间来唱了。”

　　“没接别的通告？”

　　“我还是个新人，哪有人找我。”

　　“你应该去电视台、电影公司找找通告。”

　　“啊？”好吧，我这才发现自己白痴了。之前的电影都是黎华扔给我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自己去公司预约通告。想来也是，一个新人怎么可能会有制作人或导演上门来请？

　　“你没有经纪人吗？”

　　“之前筱筠是我的助理，不过她现在要去做高明权的助理了。”

　　“你在演艺圈经验太浅，还是应该找个专业的经纪人来帮助你。”

　　“嗯……这个问题我还从来没想过呢。”

　　“若绮，”莫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我倒有个不错的人选。”

　　“是谁？”

　　他拍了拍林立翔的肩膀说：“立翔虽然没有做过经纪人，但在演艺圈打拼了几年，也算有经验了，这对你们彼此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林立翔也有些惊讶：“莫叔，做经纪人我还从来没想过，怕不一定能帮到方若绮吧？”

　　莫叔也坐下，说：“其实做经纪人对你一个圈内人来说也不是太难，你只要按照若绮的要求替她选择她喜欢并且合适的通告，把她的行程安排得合理一些，若绮可以将她酬劳的20%作为你的薪资。同时你自己也可以继续在圈内发展。”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莫叔是我的老师的缘故，他的话对我来说十分有说服力，现在没有了黎华和莫筱筠的帮助，我对演艺圈来说简直就是个门外汉，能有个圈内人在我身边帮助我，这绝对是雪中送炭，何况，那天看了林立翔的表演，我对他也是十分欣赏。“我觉得莫叔的提议不错，林立翔，你觉得怎么样？”

　　他踌躇片刻，说：“既然你都觉得没问题，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挑战，我很乐于接受。”

　　“太好了！不过我有一些要求，第一，我不会流眼泪，所以如果接悲情戏的话要提前跟制作人沟通过才行；第二，我不想接三级片或者过分暴露的镜头；第三，唱片公司里我只想进EAMI，所以其他公司我暂时不会考虑，尤其是SUN。”

　　“前两个要求很合理，但是EAMI的话，要求向来都很高，我怕……”

　　“没关系，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资历还踏不进去，也不急于一时。”

　　“那就好，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替你争取。”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吧，亲爱的经纪人！”

　　在莫叔的帮助下，我和林立翔很快签订了合作协议。林立翔果然是个能干的经纪人，一个星期之内，就帮我接到了一个平面广告、一个电视广告和一部电视剧的女配角。他甚至还为我去了EAMI，但结果如我们都能猜到的，铩羽而归，但制作人给我提供了幕后合音的工作。

　　电视剧是PSTV的《上班族》，林立翔说虽然不是主角，但因为离我第一部电影已经有段时日，目前最重要的是要能在电视上混个脸熟，不让观众把我淡忘，而且这部戏的主演是童靖阳和甄红，都是一线的艺人，收视率应该会很不错。

　　我进入剧组的时候，戏已经拍完了三分之一，我扮演的是童靖阳扮演的男主角的公司里，一个暗恋他的女同事，戏份不多，大概一个星期就可以完成。

　　“暗恋”这两个字，实在太抽象，对我这种感情世界几乎一片空白的人来说，要演出它的精髓，绝非易事。导演偏偏像王瑞恩加黎湘离附身一般，稍稍和他的要求有所出入，就无情地喊“Cut”。一天的戏，四个镜头，我被Cut了十七次。

　　第十八次的时候，从见到我开始就一言不发地童靖阳终于怒火中烧地开口了，当然，不是对我，却更让我难堪，“导演，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不会演戏的笨女人！”

　　“小童啊，方若绮还算是新人，就谅解她一下，而且这个镜头本来就不太容易。”若不是导演替我说话，我真想掩面而逃。

　　“这个镜头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看到我请她吃饭，表现出羞涩、兴奋和紧张吗？”

　　拜托，什么叫不就是？羞涩、兴奋、紧张，这里的任何一种情绪对我来说都不容易表达，何况是A+B+C，我完全就找不到方向。

　　“喂，女人！”他态度恶劣地叫我。

　　“我叫方若绮。”我低声提醒他。

　　“我管你叫什么！拜托你演戏用用你的脑子！”

　　“我……”

　　“我什么我，你就算不会演戏你总喜欢过人吧？喜欢人是什么感觉你总知道吧？女人就是没脑子！！！”

　　一会儿叫我用脑子，一会儿又说我没脑子，在这么多人面前教训我，我真想给他几十个耳光把他比冰窖还冷的脸打烂，要不是我现在只是一个卑微的新人的话……

　　说到喜欢的人，我的脑子里浮现出王大哥的模样。拍他的戏如果看不到他轻松的表情，就会紧张自己表演得不够好；过年的时候接到他的电话约我出去，兴奋得一路哼歌；在海边他把围巾套在我的脖子上，面颊升起的温度是羞涩吗？

　　“看你发春的样子，这次别再浪费我时间了！”

　　童靖阳的“毒舌”真不是盖的。幸好，这次在他的提点下，我终于拍过了这个镜头。

　　和童靖阳的合作真是煎熬，以前拍电影一天拍十几组镜头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身心俱疲。打电话给古芊菁想约她出来发发牢骚，她说晚上要去PUB，叫我直接过去找她。

　　傍晚时分大街上人来车往川流不息，在电视台门口站了十几分钟都没有截到出租车，心里正烦躁着，那个恼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女人，有点常识好吗，这种时间是打不到车的，去哪里我送你。”

　　“第一我不叫女人，我叫方若绮；第二现在下了戏我没义务再忍受你恶劣的态度；第三我没兴趣坐你的车。”我头也不回地答道。

　　“女人心眼就是小！”他转身就走。

　　五分钟后，他的哈雷摩托停在我面前：“说吧，去哪里。”

　　“我又没说你要坐你的车。”

　　“你是怕被我吃掉，还是不敢坐二轮的？”

　　“我不怕你，也没什么不敢。”

　　“那就上来！”他粗鲁地把安全头盔丢给我。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比黎华更让人来气的男人，我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他不成？于是我做出了几乎搭上了我半条命的决定，坐上了他的车：“去PUB。”

　　如果不知道童靖阳是艺人，我一定以为他是个赛车手，在傍晚拥堵的马路上，他的哈雷摩托以二百码的速度穿行在车流的缝隙中，被哪个好莱坞的动作片大导演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以高片酬向他邀约的。

　　一个急速刹车，车横在PUB的正门口，我拖着被风吹得麻木的身体，带着一分钟两百次的心跳从后座起身，把帽子扔给他。

　　“喂，你跟着我干什么？”看到他把车锁在一边，跟在我后面走进PUB，我又有点来气。

　　“谁要跟着你，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他看都不看我一样，径直从我身边走过，在吧台上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古芊菁。

　　“不会吧？芊菁，你还约了他？”我被噪杂的音乐震得胸闷。

　　“谁要约他？是他们约的！”古芊菁没好气地抬了抬下巴。在她身边是一胖一瘦一矮一高的彭胡和高熊，虽然是第一次见他们，但早在那些八卦综艺节目上就看到过他们活跃的表现了。

　　“啊呀，这位就是古大美女说的方若绮方妹妹吧，果然也是个美人啊！”彭胡顺势凑了上来。

　　“现在演艺圈的女艺人质素真是越来越高了啊！”高熊也凑上来说。

　　他们两个人把我夹在中间，我觉得很尴尬：“呃……两位前辈好。”

　　“方妹妹别这么客气，想喝什么，我请客。”

　　“不用你请，方妹妹一定比较喜欢我请客。”

　　他们开始为谁请客唇枪舌剑，一旁的童靖阳冷冷地打断了他们：“吵死了！有完没完！”

　　“啊呀，方妹妹，你不用害怕，这‘影视一匹狼’就这死德性。”高熊忙说。

　　“哦，没关系，我知道。”我今天在片场已经见识过了。

　　“哼！女人就是犯贱，有人献殷勤就高兴得不得了。”童靖阳一口吞下杯里的威士忌，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喂！你说什么？你跟女人有仇啊？”古芊菁说道。

　　“要你管！”童靖阳仍是自顾自地说着。

　　“你骂若绮我就要管！”古芊菁站起来，两个人剑拔弩张。

　　“芊菁，算了。”我拉了拉她，她甩开我的手，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谁说我在说方若绮？”童靖阳又一杯酒下肚，“我在说‘女人’，你不是吗？！”

　　话音刚落，古芊菁猛地把自己酒杯里的酒泼到了童靖阳的脸上。我和高熊彭胡还来不及拉开他们，童靖阳也拿起高熊面前的酒杯把酒泼到了古芊菁的脸上。这个夜晚，莫名地成了“泼酒节”，面前所有酒杯里的酒都被他们两个泼了个尽，我也因为躲避不及，衬衫上留下了斑斑驳驳的酒印。

　　虽然我尚属新人，但在接触过的圈内的男人里，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个个都是仪表翩翩风度不凡，黎华算是把这个特点发挥到了极致。像童靖阳这样赤口毒舌、冷若冰霜的人实属异类，我暗自庆幸，和他合作的电视剧只需要拍摄一个星期。看来，我对林立翔的要求应该再加上一条：不跟童靖阳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