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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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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的担当让严榆林不敢开口提退婚的事情,可尚流之却不会要一个目光望着旁人的男子为婿。同娘提起这事时,她的脸上全是惊诧,有不解,还有隐隐的一点愤怒。
“严榆林有什么不好的?婚事就在两三个月之后,你这样出尔反尔,我们如何同严家交代?”
“我不喜欢他。女儿想找一个自己中意的夫婿。”不想牵扯图灵进这件事情。尚流之是个笨丫头,索性笨到底好了。
“不喜欢?这门亲事当初可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一旁沉默许久的爹爹也开了口:“你该不会是——”他顿了顿,却没有继续再开口。
“不管你说什么,这门亲事不能作罢。这永宁城中还能找得到比严榆林更好的男人吗?”娘这样强硬,不止是不想尚家背上背信弃义的罪名,也是因为再过两三月,大皇子萧霖年满二十,要举行冠礼,正式选定正妃。她不想我入宫,要赶在这之前让我出嫁。
“娘——”
“好了,不必说了。回屋里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屋子一步。”她从来说一不二,不容置喙。
午间,大哥端了吃食来给我。
“鱼儿,为什么好端端要提退婚的事情?”他搬了条椅子在我身边坐下。
“大哥,真不知道?”他比我聪明许多,不会看不明白。
他不再开口,显然是明白了。直到我吃完了,他才说了一句:“我会争取。”
尚流之从小生活安逸,父母慈爱,兄长仁爱,锦衣玉食,不曾挨饿受冻过,也没有经受过人间疾苦,已经十分感恩上苍。不愿意去抢夺,也不认为自己有抢夺的能力。
不漂亮,不聪明,还有些愚钝,说是淡然,其实有些呆傻的性子,唯愿的是找个情投意合的人执手一生,不必太潇洒,不必太有才能,家世也不必太好,只要能接受我的不好,能待我好,也让我能发自内心的待他好的人。
或许,这其实也是一种贪心。
马场回来之后,图灵和严榆林之间原本还清清浅浅的关系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止是我,大哥也是有所察觉的。
门口有敲门声。
“进来吧。”应该是叶儿送洗好的衣服来了。
“殿下——”我连忙起身行礼,慌乱之下手中的水杯落在裙子上,撒了一身。
他是唯一一个娘不会排斥的宫里人,娘也说拿他当弟弟看就好。
可是眼前这个明明比我小的男孩,身上却总是散发出一股子不属于他的年纪该有的沉稳老练。
“殿下来找臣女是为了——”
“我想去个地方。”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声音却有些哽咽。
“去哪?”爹爹其实并不大希望他频繁出门,毕竟他身体不是很好,而且最近真的不太平。
“莲云台。”
“嗯?这是什么地方?”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在北宁有这样一个地方。
简直是鬼使神差,我竟然会答应同他出门,直到站在这山头上,我都在懊恼,尤其是一路来的沉默尴尬,加重了这份懊恼。
“殿下,确定这儿有莲云台?”我虽少在外头走动,却还是知道的。这座山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因为这山头是外祖父所有,我小时候随娘来过几回。
他只是闭目养神,不知究竟睡着了没有。
好不容易到了山上。山路崎岖,马车上不去。他吩咐了人等在半山腰,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脚起了水泡,鞋子也有些磨了,他没有注意到我的情况,走得很快,我只能尽力追赶。
“需要我背你吗?”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望着他弯下的略有些单薄的肩膀,我摇摇头,有些尴尬:“不必了。”
他却一把拉住我,直接背了起来。
“不必在意,背你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看来我的担心倒是有些多余,他看着瘦小,可却很有力气,背着我走了大半山路,却依旧不喘不累,连汗都没有出。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山顶还有一小段路,应该很快就会到,休息一会应该没事。
“你累了吗?”他轻轻放我下来,明明背我走了一路,却问我累了吗?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怀里的帕子取了出来,替他擦了擦脸上被树枝划过的地方,有一道淡淡的痕迹。
“殿下同看起来的不大一样——”
“我看起来很没有用吗?”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笑,意外的,他笑起来很好看,或许不能说好看,很舒服。又或许只是因为此刻斜穿过林间的阳光照射的缘故,让我产生了那么一瞬间的错觉。
“我从小走山道,巴蜀的山道比这儿更崎岖,更难行。”他随手取了一旁的花束,开始编起花环来,动作很快,很娴熟,只是接过的瞬间,让我很是诧异。
“殿下编织花环的方法是自己想的,还是同谁学的?”会这样编织的,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的。幼时,同大哥闹着玩,编织花环,他编的比我好看,可是我编的比他快。总要在一处上赢过他。
“一位故友教的。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她送了这个给我。”他很快又编好了一个,替我戴在了头上。
“故友?是殿下之前说的那位吗?”若他再点头,我真的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到过巴蜀,见过他了?
那高贵的头颅却摇了摇。
我松了一口气。
“那殿下的朋友现在呢?”
“死了。”他忽然抬头看我,我的眼眸里映出他冷清的面容,犹如死灰一般:“在我们相识二十年的时候,死在了她的生辰。而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二十年?
萧琅现在才十四岁吧?莫不是记糊涂了?
“节哀。”不过终归扯到别人的伤心事,我有些抱歉。
他眼眶微红,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子,重新背起我。
“上头究竟有些什么?”
“她葬在那儿。”
我承认自己有些害怕起来了,身子都有些发寒。
“殿下说的不会是刚刚说的那位——”
“不是,是母亲的故友。”
这是外祖父的私人山头,没听说上头有葬着旁人啊。萧琅母亲的故人,难不成是蓝家的人吗?
好不容易到了山头,他放了我下来。
站稳脚步,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
“好美啊。”
我从来不知道这儿俯瞰下去,会是这样一池让人移不开眼的荷花。
碧蓝的水,碧蓝的天,嫩绿的叶儿,鲜红的花,淡淡幽香绕鼻。
可回头,却看见了他落下的眼泪。
他,在为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