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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琵琶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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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雨,迷迷蒙蒙的,一滴一滴,落在白芷心上,咯得生疼。
虽说白芷有心帮忙,可这里到底不是北潾,白芷把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拿了出来,才差不多能给丁香的婆婆买一口薄棺,加上她当时为了随自己心意女扮男装,把首饰什么的全部留在了家里,现在想要变卖首饰换些银钱都不可能。
即便如此,丁香也很是感激了,生养死葬是大事,毕竟,婆婆能有一口棺材安身了,不至于草席裹尸。
穷人家的丧事不可能办得有多体面,墓自然是建不了的了,所以只能筑坟。
丁香的家里早已没有了筑坟的铁锹,棺材是不可能露天放着的。入土为安,入土为安,总要入土,才能为安。
丁香跪在泥泞的土地上,伸出那双早已被生活磨得粗糙的手,双手刨土,十指筑坟。因为没有铁锹,刨出的土无法铲到另一边去,丁香便用罗裙将土兜住,再移到稍远的地方。
白芷已经没有力气去震惊了,泪,就这样顺着脸颊,和着雨水滑下,舔了舔嘴角,咸咸的。
于是,在这春天的细雨中,白芷也伸出纤纤玉手,欲要学着丁香一般刨土挖坟,却被丁香止住了:“白公子,你已经为丁香做的够多的了,这件事,还是丁香自己来吧。”
“为什么?”白芷奇怪道。
要知道,自从白芷上次说了关于记账的事情之后,丁香已经很少拒绝自己的帮助了,今天又是出的什么妖蛾子?
白芷心下一黯,难道说丁香觉得这埋葬公婆的事情,不该假手自己这个外人,难道经历了这么些天,丁香对自己还是有那么重的防备心?
“公子的手一看便知是出生于富贵人家,这样的手该是弹琴写字的,不能为了丁香做这样的粗事,丁香真的受不起。”
听得丁香这样的说辞,白芷很无语,不让帮忙,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手生得好看?
“丁香,我从小习武,这点小事我还不在话下”,白芷说着,不再理会丁香,径自忙了起来,丁香要拦,可哪里拦得住会武的白芷。
不几日,在白芷的帮助下,丁香婆婆的身后事终于办好了,了了家乡的一些事后,丁香决定去京都找她相公。
于丁香而言,此时此刻,除了进京寻找丈夫,已然找寻不到自己的人生该做什么了。
……
故事戛然而止。
杨依渺似乎还沉浸在白芷的故事里,问道:“后来呢?”
“后来?哪里有什么后来。”
杨依渺不满道:“丁香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上路,你就不怕她出危险?你会武功,你就不知道送送她?”
“我自然是送她的,否则我怎么会知道她前来京都投奔亲戚”,白芷似乎对两人同行的事不愿意多说。
“那送丁香到了京都之后,你们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我已然将她送到京都亲戚家了,我还能做什么?”白芷苦笑,“加之当时父亲催我回北潾,丁香又并无挽留之意,我难道还赖着不成?”
杨依渺直觉这从丁家村到京都,一路上恐怕发生了点什么,否则,白芷怎么会害上相思病。
杨依渺想了想,问于青青:“青青,从丁家村到京都要几天啊?”
“如果是快马的话,差不多七、八天吧。”
“白芷,那你和丁香一路同行差不多应该有半个月吧,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杨依渺,你什么意思”,白芷勃然大怒,“我和丁香清清白白,我还不至于趁人之危这么下作。”
杨依渺愕然,自己好像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怎么惹得白芷大动肝火。
于青青也不满地看着她:“依依,你怎么能这样质疑白芷的人品?”
杨依渺更加困惑了:“我没说什么啊,我只是觉得白芷和丁香同行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一些事情,白芷才会一回北潾就害相思病的,所以想问清楚啊。”
“白芷,依依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关心你们,你别往心里去”,于青青连忙解围,“依依,你不是南蓼国人,所以不知道这个忌讳。”
“忌讳?”
“我朝太祖安然皇帝未发迹之前,曾在一处山寨贼人手里救了一位名叫‘皎娘’的女子,并且护送其回家。一路同行,男女大防未逾矩半寸,但人言可畏,就在安然皇帝拒绝了皎娘父亲的求亲转身离去之时,皎娘便上吊自尽了。后来安然皇帝登基之后,南蓼国人对这类的事情便有了忌讳。依依,你如今这番言辞,不就是和那逼死皎娘的人言一般么?”
千里送皎娘,千里送京娘,这故事,怎么如出一辙的。
杨依渺大呼冤枉:“青青,白芷,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啊。而且,白芷,你既然要求我帮你做媒,可凭你目前的叙述,我找不到一丝一毫两情相悦的地方,我甚至连你到底是不是暗恋人家都不知道,我只是听到了一个故事,还是个似曾相识的故事。所以我才想问你,是不是你们同行的时候,你和丁香两情相悦了,所以回北潾你才害了病?”
“杨神婆,这事,好像和我托媒没有关系吧?”
“怎么没有关系,我答应你的托媒时就说过,如果你们两情相悦,我自然乐意成全,如果只是你一厢情愿,我想我帮不了你。”
白芷冷笑:“丁香上京一心一意找的就是她的丈夫,我们怎么可能两情相悦?”
“对不起,白芷,我想,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的事,我爱莫能助。”
于青青看着这两人又掐起来了,急忙转移话题:“白芷,托不托媒的事我们待会儿再说,你说丁香来京都是找她相公的,可我们上次去丁记绣坊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相公啊。”
“听说八年前她相公是来京都赴考的,八年对家里不闻不问,不是富贵易妻就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白芷,不可胡说”,于青青连忙阻止白芷的信口雌黄。
“我和丁香分别的时候才是仲春,如今都入秋了,丁香还在丁记绣坊做活计。丁记绣坊这么好找,连我们这样的外人都能找到,他相公是丁家的亲戚,要是真有心,应该早就找到了。丁香是个好女人,我不忍见她痴心错付,于大媒,杨神婆,我答应你们,若是她相公仍念旧情,愿意和丁香破镜重圆,我就放手,让丁香去享受自己的人生和幸福;可是,若是她相公是个负心汉,你们说我趁人之危也好,趁虚而入也好,我也一定要和丁香在一起,我想担负起她下半辈子的幸福。”
杨依渺忽然觉得自己原来想的太简单了,这两人的事还不仅仅是两情相悦还是单相思的问题,这还牵扯了一个男人是否负心的问题。想起白芷说的丁香糟糠自咽,十指筑坟,罗裙兜土的事,这……这些事戏台上不都演过嘛。
丫的,这是一出南蓼国的《琵琶记》啊,那按琵琶记的情节,那男主角停妻再娶简直是一定的了。
不过,好在杨童鞋还算不上是那种“不疯魔,不成活”的戏和人生都分不清的人,自然不会将戏台上的主人公套在丁香相公头上。
“白芷,你一直在说丁香的相公怎样怎样,你知不知道丁香相公叫什么名字啊?” 杨依渺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