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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目标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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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宇宙飞船上待了几天,每天醒来都在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同时致力于探究这艘船的底细。什么叫小心翼翼踽踽独行胆战心惊!——在我尝到了寄人篱下的艰难之后,我总算是懂得了尼桑大人的处境与悲哀。
我那高大威猛的上司阿伏兔与娇小粉嫩的上司的平方神威自那天之后就没有管过我的死活,连个人影都瞧不见。既没有为我安排工作,也没有解决吃饭问题。
于是为了果腹,没有饭卡的我不得不偷偷摸摸地去厨房总部吃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常常等到大家吃完了,厨房的厨师们准备吃饭时去串门。
“小妞,别以为你遮着脸我就不知道是你!”
狼头人身的大厨举着巨大的汤勺,嘶吼着,“喂喂喂不要乱拿走盘子!”
“抱歉,”我艰难地吞下了喉咙里的食物,辛辣的味道呛得我流下了眼泪,“狼儿,我觉得今天的主菜好像比昨天的辣了一点?”
“到底谁是狼儿啊不要乱叫!”
“嗝。”
“你还继续吃?!这是我的午餐好吗!”
狼儿大厨已经被我气歪了帽子,在原地愤愤跺脚,“到底是哪里来的小兔崽子?”
我泪眼婆娑地从咖哩饭里抬头,“别着急啊狼儿,做人嘛,嗝,最紧要的就是开心,要不要我下面给你吃?”
“我和你很熟吗狼儿又是谁啊还有为什么突然变成tvb腔了!”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我明天想吃意大利面,好狼一生平安。”
“谁管你啊!”
“老大又不管我吃饭,我只能让你管了啊。”
“你的老大……”狼儿乒乓球般的眼睛闪过了促狭的光芒,“是神威大人吧?”
“不告诉你。”
“我说你啊,新来的,又是个姑娘,没有团长撑腰的话,即便你是夜兔,你昨天打的那几个人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不介意再打一次啊。”
“你这么有底气,难道真是团长的……?”
狼儿猥琐地伸出了尾指。
“屁了啦!”
我恼羞成怒地掰断了他的手指。
“唔啊啊啊啊啊!喂喂你真是——你又要走了啊?”
“不走,等他们回来寻仇吗?”
“你到底是谁啊,最近师团也没有招新吧?”
“我是编外人员,”我抹了把眼泪,“太辣了,你能不能少放点辣椒啊狼儿。”
“不要叫我狼儿!”
狼人气急败坏的吼叫在我背后炸开,我连忙撒腿就跑。
阿伏兔的屋子在宇宙飞船的内仓深处,和厨房简直十万八千里,上一次我在通往厨房的路上饿晕了两次,狼儿也正是在我头晕眼花之时与我结下了不解之缘。或者不解之仇。
事实证明住得远也是有好处的,起码昨天和我在厨房门口械斗的天人们找不到这里来。更找不到我这个人了,毕竟我是被上司和上司的平方遗忘的家伙,名单上肯定没有我的名字。
根据我这些天对这艘船的了解,我大致对上司与上司的平方有了一定的认知。首先,他们是宇宙海盗春雨的一员。神威是第七师团团长,阿伏兔是副团长,地位不低。团长之上是提督,提督之上还有元老什么的。第七师团的士兵有很大一部分是夜兔族,从狼儿的态度来看,夜兔族在船上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因为团长神威就是只夜兔。狼儿看起来很害怕他,表情忧伤地说着“动不动就杀人,每顿都要吃好几斤米饭”的话。
当然,这些事情都和我没太大关系,现在我该回房间看书和午睡了。
《宇宙》算是不错的科普书籍,尤其是对宇宙海盗的介绍。
“十四?”
上一回看到了塔克纳星,作者的故乡。那里倒不是满地香蕉的种植园,而是类似地球的地方。
“十四?”
下一个星球好像是……是什么来着?
“十四!”
桦根唰地挡住了房门。
我这才正眼瞧他:
“干嘛?”
他眨了眨眼:
“我听说你打了几个十二师团的人?”
“呀,我已经艳名远播了吗?”
“……是恶名好吗。你是第七师团的人,以后还是别和其他师团的人起冲突了,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好好好,他们不挑衅我我也不会动手的,我像是那种常出手打人的人嘛。”
“……呃。”
“你说句不像会死啊。”
桦根对我真是单纯到一望见底,撒个谎都不会。我本来是想多生几天他的气,一觉睡醒后居然气消了。桦根没有错,我也是对的。
阿伏兔说我心大,其实换成别人我才不管他的死活呢,我的心里只容纳那几个人而已,小得很。
“你特地来找我,就为了这事吗?”
“也没什么事情了。我明天要下船执行任务,你呢?”
“我?等老大安排任务。”
“哦。”
桦根心事重重地点头,“那我先走了。”
“等会,鬼兵队和春雨关系如何?”
“不怎么样。”
那么,高杉晋助和神威的关系应该也不好。
我颔首,“退下吧。”
回到房间,我又继续看《宇宙》。
这一次我干脆翻到最后一章。
AJ写道:我年事已高,想要在生命终结之前到最危险的星球考察。
夜兔星从太空中看过去,只是一颗普通的灰色星球。然而正如外界的传闻,这颗星球并没有表面的平静。
我到达地面时,天空正在降雨。
一位夜兔族女人说,夜兔的星球终年是阴霾天气,偶尔会有突然的晴天,晒死不少人。战争免不了荒芜废墟。在那之后,男人们大多离开了出生地,成为雇佣兵,留在这里的多半是女人和孩子。多雨的天气和贫瘠的土地让夜兔的星球没有适宜的作物,渐渐的,基本的生存也成了问题。加上战争,这个星球陷入窘境。
我没有经历过他们的战争与世界,无法真正去理解他们的宇宙。夜兔的星球离我太遥远了,然而总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我和这个种族联系到一起。
门忽然开了,阿伏兔将脑袋伸进门里:
“哟,看着挺精神的嘛?”
“没死,让你失望了。”我向他的脑袋掷了一只台灯,“去死吧,你好歹把我的问题解决了再出门啊老大!”
“哎呀呀,这不是忘了吗,”阿伏兔一脸无辜地摊开手,“话说,我听说你为了吃饭和十二师团的人大打出手?”
“什么啊,是他们在食堂门口挑衅我。”
“怎样都行,你身为我的小喽喽也是时候做点正事了,别总是去厨师那里蹭吃蹭喝,多大人了,真是的。”
……这难道怪我吗!
我开始头疼,这条船上果然没什么正常人:
“什么正事啊。编入军团吗?”
“你想得美,你只是个临时工而已。”他啧啧了两声,从斗篷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扔到我眼前,“去杀了他。”
“身为临时工居然要做暗杀这种高难度工作,老大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吐槽着捡起那张黑白照片——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既然阿伏兔出声了,他必须死。
“武士,常常在吉原出没。”阿伏兔说着摸了摸我的头顶,“吉原应该很熟吧?叔我真是太贴心了,给你挑了这么简单粗暴的任务。做不好就自尽吧。”
“大恩不言谢。”
我将照片揣进衣服里,心想被春雨盯上的人肯定不是善茬,谁死还真不一定。
我和阿伏兔站在玻璃隧道里,阿伏兔眼中倒映着的舱外的星群熠熠生辉。这时脚下升起一架子船,阿伏兔在船边向我招了招手:
“快滚去地球。”
“好好好。”
我用力翻了个白眼。
我乘坐着子船抵达地球时太阳落了山,我顺路去了歌舞伎町,但是敲了半天万事屋的门板也不见人应,只好离开。
和我一样频率敲门的长发男人却没有走的意思。
“先生,你打算在这里等到坂田回来吗?”
“不是先生,是桂。”他严肃地说。
“??”
……这人好像有点不正常,旁边还站了一只白色咖啡豆嘴巴的不明生物?我还是先走一步吧。
等我到了吉原时已是深夜了。
我诧异于吉原仍是我记忆中的昼夜无眠,烟火笙歌不断。
随处可见醉醺醺的和服女人与宾客,三三俩俩的百华,横穿吉原的江水上漂浮着几艘小船,琴声阵阵。
我以为失去了夜王的吉原会一蹶不振,女人们纷纷逃离,但此时的吉原与从前没什么差别。
“难道新的夜王入住了?”
我望向了那栋高楼。
“新来的?”坐在江边的男人问,“这里已经没有夜王了。”
“为什么女人们不走?”
“去哪儿不都一样吗?夜王不在,吉原的生活比以前好得多了。”
醉醺醺的男人说着,摇摇晃晃地仰起了黑白照片里的脸,饮尽杯中酒水。
我没有多想,拔刀斩断他的脖子。
这未免也太走运了?我难以置信地想。难道今晚是我的幸运日?
江边黑灯瞎火,不晓得有多少人看到我在作恶,希望他们忘掉。
我在江里洗了手,把男人的尸骨推进江中。夜色中黑黝黝的江水翻起了两朵水花,很快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收刀入鞘,决定去找纱织叙叙旧。
“我还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了。”
纱织歪在榻上吞云吐雾,“本来之前是想去歌舞伎町看看你的,不过没有地址,就作罢了。”
“我已经不住在那里了。”我跪坐在榻榻米上,端详窗外纸醉金迷的霓虹灯,“吉原还是老样子啊。”
“夜王死了,没有新的夜王——夜兔神威连个手下都没有派来,大家的日子都过得舒坦,来去自由。”
“看得出来,你的黑眼圈比之前好了些。”
“真的?”她瞪圆了眼睛,摸着眼眶嗔道,“不用提心吊胆被夜王处死,晚上能睡个好觉。你今晚来这儿只是来看我的吗?”
“是啊。”
“看完了,你打算走了?”
“不然呢?”
“陪你出去逛逛?”
我转念一想,反正任务完成了闲着没事,玩一晚上也不错。
“好啊。”
“先把衣服换了吧。”
纱织的眼睛瞟向了我的衣服下摆——一滩深色的血迹。
我只好换上了纱织的和服,她倒是没问我为什么。
上一回我在吉原溜达的时候,身边跟着的是一位自称女权主义者的中年大叔。现在站在我身边的是一位妙目美人,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纱织说想去江上吹风,便租了一艘小船。我站在船头,想着那个被我杀害的中年人也许正在我脚下。
“有点恶心。”
纱织:“你晕船吗?”
我揉了揉太阳穴,“没事。说起来,今天从……从老家过来这边,一路都顺利的不可思议呢。”
“祸福相依,说不定等会就会有倒霉事咯。”
“……乌鸦嘴。”
我挑起了纱织的纸灯笼,借着灯光,看清远处一架类似的船向我身边驶来——以及船上的人身上绛紫金蝶的浴衣。
居然能在吉原又遇到故人?
我招呼船夫将船驶近一些,估摸了距离,小腿一蹬跳进了他的船。
男人站在船头,背对着我,烟斗在风起时吹出阵阵白色烟雾。
“你上次不是说要来找我吗?”
我说着,伸手拍上他的肩膀,“你怎么好像变矮了?”
男人这才转过头来——与之前我所见到的线条生硬的中年面孔不同,男人长了一张颇为俊秀的脸。绷带缠绕之下,我只看到他一只幽绿的眼睛。
我目瞪口呆,连忙将手收回来:
“认、认错人了……抱歉。”
他吐着烟圈,一言不发地盯着我。
我心里发毛,一边倒退一边说:
“实在对不起!我以为是……你们穿得太像了。呃,不是搭讪,真的。”
他走上前,低沉的笑声令我一阵心慌——我这才注意到这家伙身上有刀。
男人说:
“处理尸体未免太随意了些,尸骨不用第二天就会浮在江面。”
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什么?”
男人不答,又向前走了两步。我连忙往后走时他忽然伸出手推了我一把,我一脚踩空险些摔进江里,连忙扯住他的衣襟站稳。
等等他的衣服——啊啊啊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我单脚站在船沿,紧张地又将他敞开的衣服整理好:
“……我真不是故意的。”
“……”
“我先走了啊抱歉抱歉。”
我正打算逃跑,船上忽然炸开了另一道声音:
“你这个女人刚刚对晋助大人做了什么?!!!!!!”
——一个粉色衣裙的金发正流着鼻血的愤怒女人,手里抓着两把手枪。
“我只是……”
“闭嘴!!”
“为什么对我开枪啊?!”
我抱着脑袋在船上乱窜躲子弹,“我真的不是故意扯你老公衣服的美女!”
“可、可是……”女人忽然娇羞地红了脸,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倒是先把鼻血擦一擦。
我松了口气,眼睛瞟见船舱又走出来两个人。
——墨镜男和萝莉控!
我指着他喊:“晋助大人就是他!”
被我指认的中年武士大惊:“是、是你?”
“刚刚认错人上错船了都怪你!”
“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别着急现在当务之急是反对《大江户青少年健全育成条例修正案》……”
“谁准你喊‘晋助大人’了?!!”女人突然原地复活,“晋助大人,这个女人十分可疑……”
我两眼一黑,往身边的中年武士一指:
“我是他的朋友啊美女!”
等会……晋助大人?
…………高杉晋助??
今天果然不是luckyday!
“土方十四?”
一直没有出声的墨镜男突然说。
我大惊,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此时三人探究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只有那位被我错认的年轻男人若无其事地拨了拨三味线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