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外丈夫》树犹如此

28、旧恋乍现

　　一路堵车严重，到达铭城市区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甄氏的上层已经去了酒店摆庆功宴，魏晋的电话也打不通，我颓然的坐在盛和集团一楼的大厅里，前台的冰冰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帮我倒了水来。
　　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办公室，整个人都陷进宽大的转椅里，傻愣愣的对着高大的落地窗看了很久，忽然听到手机震动起来，在安静的环境里刺激了我的神经，我看到屏幕上显示着盛繁的手机，连忙滑动屏幕接听。
　　“小洁！”他的声音相较于昨晚，显得轻松了不少。
　　“哥！我刚才看了新闻，你怎么……”我急迫的有一肚子话想询问他。
　　“什么都别问了，这次真的要谢谢魏晋，他帮了我们全家很多……”
　　“哥……”我听到电话里很安静且，判断他可能在走廊一类的地方。
　　“小洁，其实哥是个没什么野心，没什么大作为的人，就想和雪盈和轩轩在一起，这些就够了，我从小的志向也不是经商，后来一步步被爸妈逼得不得不担当大任，可我一直都不是经商的材料，后来我和雪盈被迫分开了，那些日子，我几乎觉得生活已经失去意义了。不管我是姓甄还是姓盛，这淌浑水我没有想要介入的意思，甄家的产业是甄珍的，盛家的产业，也由你来继承最为合适，我只想和妻儿一起开间小画廊，或者办个美术班，做自己想做的事。”
　　至此我不再有一句劝阻的言语，一直觉得盛繁的文艺气质更深厚些，可没想到他内心竟是这样的。我确信魏晋现在一定恼恨异常，因为他苦心帮助盛繁成为甄氏第一大股东，到头来却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一时间我竟特别想看到他那张又气恼又无奈的神情，不禁差点笑出来。
　　“哥，昨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明明还这么危险，你说轩轩被人绑架了，我担心了一夜……”
　　盛繁忽然失笑，声音低沉道：“小洁，从前你和魏晋结婚的时候，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妹夫，总觉得他这个人油腔滑调，纨绔习气更重，可如今看来，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我静静的听着电话，二十几层的高楼，下面的景色尽收眼底，盛繁的话却让人心中为之一震。尽管我不喜欢魏晋的行事作风，不喜欢他事事抗在自己肩上，可这种结果我却是认同了。
　　盛繁的话语中夹杂了很多复杂的东西，有欣喜，有感慨，有释然，或许这是在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卸去身上长久以来的包袱之后的情绪，一时间我竟羡慕的很。

　　魏晋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吃过午饭后，就离开了公司，开着车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行驶，看着两边的风景，吹吹冷风。
　　一直到了傍晚，我感觉身体微微的疲倦，拐过两条小巷，在街头的一家小吃铺门前停了下来，这块地方我是极熟悉的，驻了车放下了车窗，小铺里顾客络绎不绝，这里曾经是冯肖准备租下来创业的地方，那时的门头挂的很有特色，叫做“肖洁小吃铺”，我还以为那会是我人生重新开始的起点，没想到开铺子的计划最终不了了之了，我和冯肖一直也没能走到一起。

　　我下了车进了店铺，见到里面生意兴旺，几乎连坐得地方也没有，老板见我东张西望的，忙擦了擦角落的一张桌子招呼道：“小姐，到这边来坐吧。”
　　我点点头坐了过去，旁边是一个身着黑色尼龙风衣的男人，墨镜还挂在身上，身边摆了一份排骨馄饨，白色热气腾腾的瓷碗，干净整洁的店面，小有特色的吃食，看起来让人胃口大开。
　　我坐定了才看清看男人竟然是魏晋，他同时也看见了我，突然间惊讶，诧异，或者还有一点庆幸，都涌到心头，毕竟我今天确实是在找他。

　　“怎么会到这来？”五分钟后，他面前空空一片，我身边却放了一碗乌鸡汤馄饨。我从来没想过和魏晋一起来这种地方吃饭，加上心中有一肚子话想问他，竟迟迟没能拿起勺子。
　　“这间铺子挺有特色的，格调让人喜欢，虽然还是太小了，我问过老板，他说装修是他的上家就弄好的，里面的陈设基本也都是前一个店主准备的，那个店主很用心，说是和老婆开始创业的店面。”魏晋认真的看着我，我确信他知道这间铺子的来历。
　　“是很用心，几乎是全部心血，可惜还没开张就夭折了，两人也被恶人蓄意拆散了。”我暗有所指，死死的盯着他。
　　他忽而笑了起来，示意我快吃馄饨。而我心里却说不出的滋味，拿起勺子猛吃了两口，味道不错，汤汁很快溢了出来，流了一嘴角，他赶忙递来一张纸。
　　“昨天丽娟是不是跟你聊了很多？”
　　“你的目的达到了，她的确跟我聊了一整晚，你可真会借着别人的嘴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我的眼神刺刺的想洞穿眼前的男人，“不过你筹谋这么久，最后也落空了，我哥是个没野心的人，这回他根本没想争董事长的位子。”
　　“是啊，我从昨晚到现在，几乎一口东西没吃，眼也没合，以为这次不会有错了，谁知道盛繁关键时刻掉链子，他以为他退出，甄珍和冯颂就会放过他们一家？接下来的问题只会更多罢了，甄珍是个大胆又不计后果的女孩，冯颂对咱们一向成见颇深，这样的对手，难道不值得人担忧吗？”魏晋掏出烟盒叼起其中一根，被我一把夺下来。
　　“别咱们咱们的，冯颂是怎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即使他一时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可本性不坏，何况，冯肖的事，你们魏家要负主要责任。”我终归没敢大声，在这种市井场合，不想让外人看了笑话。
　　这样的心思让我自己也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把魏晋归为了自家人的行列。

　　两人均熬了一夜，此刻吃了东西更觉得困意横生，在车里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到了下午竟开始飘起了雪花。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挡风屏已经被雪花覆盖了，抓了抓睡得乱蓬蓬的头发，看到魏晋还睡得正沉，忽觉车厢里暖融融的，揉了揉鼻子，轻轻开了点车窗，顿时有大片的雪花吹了进来，大约是冷风的关系，魏晋皱了皱眉头，慢慢睁开了眼睛。
　　车上已经显示5点钟了，窝在这样的位置始终睡不舒服，隔着街道，还能看到中午吃饭的那家小铺面，我只是出神的看着，不发一言。
　　“这铺子我已经买下了，下个月开始改为洗车店。”魏晋冷不丁冒出一句。
　　我转头惊讶又愤恨的看着他，他忙笑了出来：“看你吓的，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你以为我真的无聊到会买这种店面？开玩笑而已。”
　　“你！”我气的七窍生烟，又找不到措辞来骂他。
　　魏晋笑得直摇头，发动了车带着我开出了小巷，一路上我用沉默来对付他。
　　“盛洁，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华洋的那个娘娘腔，在这几天总在找你，我听前台的冰冰说，他来打听过你好几次，有一次还被我撞了个正着。”
　　我想到魏晋说的很可能就是何嘉，按说我的行动算作很隐蔽，而且从何嘉那边得来的消息已经算全面，答应过他的好处也都兑现了，他还来做什么？
　　“你怎么对他了？”我故作不知情，佯作无辜。
　　“我什么都没说，只往他身边一站，吓的他走的比耗子还快。”魏晋语气中根本没把何嘉放在眼里，“不过对于你这种女人，眼光向来不怎么样，当年不管是你父母，你朋友，所有人都力挺你和我在一起，你那时不怎么搭理我，还告诉我你喜欢别人，我还以为你喜欢的那个人，怎么说也必须和我条件相当，没想到就是冯肖那种人，你失忆以后，竟然又喜欢上了冯颂，现在连何嘉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都频频来找你，真让人怀疑你的审美是不是天生就有问题。”
　　“他们各有各的好，别以为你条件好似的，其实你很多方面完全不如他们。”我决定刺激魏晋到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凌厉的瞥了我，作势要圈住我，凑过来低声说：“哦？不过有一方面我自信我比他们要强。”
　　我戒备的看着他，挥开他的胳膊，却在半空中被他捉住了手。
　　“你想干嘛？”
　　“我们之间好像还没尝试过在车里……”
　　我吓得连忙要躲，被他顺势抱住，车内空间小，我几乎没有舒展身子的余地，挣脱不开：“魏晋，你别乱来。”
　　“如果被人发现我们在车里，被爆料出去，也只能说咱们俩夫妻恩爱，所以有什么可怕的？”魏晋整个人贴了过来，我躲闪不及，被他抱了个满怀，还没来及开口，他却继续说道，“要不我们可以另外做一笔交易，下一步，我们可以联手，盛魏两家合作，让甄氏消失。”
　　我很早就猜到魏晋有此意图，他打的算盘从来都带有攻击性：“我觉得你比魏叔叔更会谋算，他的步步为营把你妈妈气走了，把自己弄的一身病，然后又教会了你，使你比他更胜一筹，将来你算计多了，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恶果。”
　　“我父母都是要强的人，我妈说，我出人头地的一天，就是她回来和我们父子团聚的一天，所以我从来不敢疏忽。昨天我尽最大努力把轩轩救了回来，为的就是盛繁出任甄氏总裁，他却愚蠢的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机会，他就这么浪费了。”魏晋对于盛繁的举动到底是恼恨，黑眸闪耀着失望的神情，轻轻换了个姿势，将情绪掩饰过去。
　　我竟然发现自己现在对他的脾气了然于胸，这种了解源于内心一种体会，一时间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魏晋向来是个能沉住气的人，现在却想将计划加快速度，看来他也明白，魏叔叔的身体状况，或者等不了他太久。

　　舒软的床上睡了一整夜，我和魏晋分在两头，像是一对年久的夫妻，只顾倒头睡觉，没有任何激情缠绵，各怀心事。虽然我累得昏昏沉沉，但我清晰的记得，昨天他要和我做的那笔交易。
　　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像我们这种夫妻关系，或者是别人所不能理解的。
　　“冯颂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救了我，他给过我最简单的生活，是个好人，他只是因为冯肖变成这样才被仇恨冲昏了头，和甄珍一样。”我终于没有答应他提的条件。
　　魏晋就躺在身边，胸膛上下起伏，匀称健硕的身材似乎有一种勾人的气魄，他什么也没说，其实他应当清楚，我不会答应。

　　从失忆到现在，我的生活似乎才刚刚步入正轨，父亲开始对我的要求越来越高，每天的晨会要求我来主持，他从旁督导，手把手的教我业务，指导我谈生意的秘诀，带我出席的场合也越来越多。哥哥的离开给了他很大的打击，他把希望似乎全盘寄托在我身上。
　　“小洁，爸爸是个严谨苛刻的人，不利于公司发展的事，我不希望出现，尤其你的事。你现在已经接替了总经理，要时刻知道自己的身份。其实魏晋就是个很好的典型，他接手了魏氏以后，你魏叔叔几乎没有再过问，生意反而越来越好，他是脑筋清明的人，依爸爸看前途无量，当年把你嫁给他，也是我和你妈妈经过深思熟虑以后决定的，是明智的。当中你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有段时间，爸爸真的以为你们俩已经相爱了，你却遭逢这种变故，现在总算稳定了，其他的人和事，就忘了吧。”父亲开完晨会在我的办公室里语重心长的教导，一时间让我无言以对，他似乎怕我对从前的事还不能释怀。
　　“爸，我虽然之前失忆了，但我自己的事，我会有分寸的。”我给了他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温和的笑了笑。
　　父亲似乎并不满意，重重的点点头又道：“其实爸爸打听过冯肖的病情，医生说，重新苏醒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当年他遭到歹徒袭击，如果不是我们出钱医治他，连今天他也活不到，你对他其实已经仁至义尽，别再为了一个植物人再伤害自己身边的人了，魏晋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我终于按捺不住，从转椅上站了起来，抑制不住激动：“爸，冯肖不是遭所谓歹徒谋害，他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他会得罪谁呢？据我了解，魏叔叔他……”
　　“好了！”父亲生硬的打断了我的话，他不耐的打断我的话，“你听来的那些传言，都是有预谋的人说给你听得，是希望盛和和魏氏翻脸的人说出来挑拨离间的，你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这点分辨能力还是应该有的，随随便便谁说出的话，都是可信的吗？别傻了！”
　　未等我再开口，父亲已经转身出了门，“嘭！”的一声关紧了门，我终于明白，自己根本无法忤逆他的意思，他完全不容得我辩解，这和之前的记忆一样，和哥哥也一样，一直都怕父亲。我忽然想起昨晚魏晋向我提议关于联合排挤甄氏的事情，似乎隐隐猜到父亲如果听到一定会答应下来的，除了战略眼光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父亲一直都恨甄氏，尤其是甄要武，虽然他已经去世了。

　　晚上原本魏叔叔请了我和魏晋去那边吃水饺，他自从赋闲在家之后，常常自己动手弄些家常菜，尽管腿脚不方便，可这似乎是他的乐趣。平时我也乐得答应，可今天，种种心情让我觉得无法面对，于是让魏晋独自过去。

　　下班后我没有开车，公司离公寓并不算远，今天魏晋去了他父亲的别墅，我的住处就可以随意些。坦白说我很久没再有高兴的事了，盛洁似乎很少有朋友，尤其回到铭城以后，只听说从前和甄珍是好姐妹，还因为不愉快和撕破了脸，之后就全是一些工作关系。所以有些心情是无法排遣的。
　　走到楼下前台的时候，冰冰也正在收拾东西，见我走过来礼貌的跟我打招呼，我走过两步，又重新回过头来，朝她笑了笑问道：“晚上有约会吗？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进了日式料理店的时候，冰冰还一直疑惑我今天为何会请一个下属吃饭。她比我小两岁，可在外人看起来，我似乎已经算是职业老女人，而她还是年轻小女孩，公司里追冰冰的男同事很多，可她一个也没有选定，我记得她曾经告诉过我，她是有标准的。
　　“总经理，是不是魏少今天没空陪你？”冰冰是个直爽的人，问话总是直奔主题，从不委婉，对于我来说，反而喜欢这种性格的人。
　　“是啊，他今天没空。”
　　“我说呢，平时这家店，我都没有进来过，据说价格不扉，本来公司销售部的赵伟来请我的，没想到总经理先请了，看来回去我可以跟赵伟说，把约会取消了。”她齐齐的刘海露出可爱的诡笑。
　　我也被她逗乐了：“赵伟不是前两个月才刚离婚，这么快就要约你？”
　　“所以，我才不屑于搭理他，要不是他说来这里，我都懒得听他把话说完。”冰冰用筷子夹起一块寿司放在嘴里道，“不过他自从离婚后，身价似乎比以前更高了，男人就是有这样的资本。”
　　“噢？这么说，有一天，我要是和魏晋离婚了，他会反而过的更滋润？”我玩笑似的询问，其实我明白这是必然的。
　　“那可不是，魏少和赵伟可不一样，赵伟从前的老婆是农村的，家里条件差的很，也没什么学问，他混出头了，离婚后能找到更好的。可魏少和你是门当户对，总经理也是很多人暗恋的目标，又是盛和的总经理，他离婚了可就打错算盘了。从前甄大小姐喜欢他，总来粘着他，他都不为所动，这么久了，也鲜少有什么绯闻，所以魏少还是不错的男人。”冰冰夸奖道，她似乎以为我和魏晋的感情闹了危机，今天一门心思来当和事老。
　　听到她的劝解，我反而笑了起来，喝了一口大麦茶。
　　我们一晚上聊了很多，冰冰虽然只是个前台，可稀奇古怪的想法却异常多。

　　吃到一半，正对门得位置，有位服务生恭敬的打开玻璃门，几个穿着正式而得体的男人相继进入酒店，走在最前面的竟然就是冯颂，而他身后的那个人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黑色风衣，身材英挺，从侧面看，我竟觉得似曾相识。
　　目光随着他们的步伐移动，虽然我的座位较偏僻，他们进门后直奔二楼应当看不见我，可对面的冰冰却发现了我的神色异常。转过头看去，忽然撇了撇嘴道：“总经理，我听赵伟说，甄氏从南陵那边高薪聘请了一位新的副总，预备这两天上任呢，想必就是冯颂身后的这个人。”
　　“噢？看来冯颂挺有计划的，这个副总什么来历？”我盯着他们上楼的位置，隐隐预感到了点什么。
　　“他是南陵那边的销售大王，听说娶了一个贪婪的老婆，从前创业得来的那点家产都败光了，离婚后几乎一穷二白了，这趟冯总请他来，他可是求之不得。”冰冰显然听到了不少内幕，故意低声冲我讲道。
　　“我总觉得他挺眼熟的，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我忍不住猜想，握紧手里的杯子，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却不敢肯定。
　　“总经理也许真的认识他，赵伟说他的铭城方言讲的很好，从前在铭城读过大学的，他叫刘志新。”冰冰凑近我，她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原本疑惑的心忽然间悬在空中，我之前的猜测似乎一瞬间有了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