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友人帐）盛夏之宴》子不语殇

11、端倪

　　“……果真是白痴，被不得了的妖怪附身了还不自知。”将手中薄脆的干叶子碾碎，洒入装满草药的瓷罐中。男子轻吹着罐下的火焰，似乎在自言自语。

　　“妖怪？”虽然声音微轻，但夏目还是从他的絮叨中听出了端倪。

　　“不过也情有可原。”罐中的水开始沸腾起来，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将漂浮在水面上的叶子全部卷入罐底。水渐渐泛起浓重的褐色，淡淡的药香弥散开来。男子将瓷罐中的药倒入破旧的碗中，若无其事的扫了夏目一眼：“有些妖怪寄宿在宿主体内，会吞噬掉他的部分记忆，让他无法察觉自己的存在，直至宿主死去。”

　　“而被附身的那个人，一旦违背它的意愿，就会被它威胁，造成身体的不适。”煮沸的汤药满溢出来，移开瓷罐，他端起碗，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夏目：“你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了，潜意识里也还在反抗它。”

　　“附在我身上的——”胸口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他紧握住贴在胸口的白色衬衫，皱起了眉：“到底是什么呢？”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哦——”男子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面容冰冷，唇角的笑意却意味深长：“其实，你还是永远都想不起来才好。”

　　“为什么？”夏目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月影重重，斑驳的树影晃动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之中。风声呼啸，撩起几缕发丝，与夜色融合在一起。他们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只有水声在耳边潺潺流过，柔软，并且不露痕迹。

　　“来。”将散发着热气的碗递到了夏目面前，他微笑着岔开了话题：“把药喝掉吧。”

　　“咦？”气氛的转换太过突然，夏目将视线移到了他手中的碗上。碗内的药汤色泽醇厚，气温灼热。他将询问的目光移回男子的身上，眼中除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咳！”似乎从夏目的眼中读出了些什么，男子别扭的转过头去，轻咳一声，用以掩饰脸颊旁不经意泛起的红：“你可不要误会了，只不过你白天救了我，我现在还你个人情而已。我们妖怪和人不一样，可是会懂得知恩图报的。
　　”
　　夏目并没有说话，或许此时正在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男子兀自揣测着，固执的不去看他的脸，虚张声势的撩了撩头发：“还是说，妖怪给的东西，你不敢去喝呢？”

　　话音未落，他终于感觉到持着碗的那只手似乎已经空了很久。疑惑的将视线转回来，却看见夏目毫不客气的抱着碗猛灌。诧异之时，夏目已经捧着空碗喃喃自语，眉毛拧成了结：“好苦”

　　“……”惊愕的打量了他一会，男子并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轻易的相信自己。排斥非己之物，是生物的本能，他却对身为妖怪的自己毫无防备。震惊之余，心底也多了些被信任的温暖和感动。但他只是若无其事的拿回碗，背过身去淡淡的说：“当然了，良药苦口。”

　　看着他在火堆旁收拾善后的忙碌身影，夏目不经意间弯起了嘴角。注视着男子的背影，他轻轻说：“谢谢。”

　　拾起瓷罐的手停顿了一下，男子并没有回头，有暖意从心口最深的地方传达出来，慢慢遍袭全身。唇角还未扬起，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上扬的语调渐渐低沉下来：“别高兴的太早，药只是延缓你身体恶化的状况罢了……至于其它的，我也帮不了你。”

　　“不，这就已经够了，真的谢谢你。”某一场邂逅，无意间的拯救，以及互相回馈的温暖。妖怪们表达关怀的方式总是这么直率而又不露痕迹。这一碗含着暖意的浓苦的药，已经足够弥补独自迷失在森林的冰冷和不安。夏目深切的明白，并不是每一次自己都是那么幸运，可以将厄运躲过去的。自从继承了友人帐之后，他就早已做好随时可能消失的觉悟，不是么？“那么，我该回去了。”夏目缓缓站起身，疼痛似乎因为药的作用而消散。如果不和塔子阿姨打招呼就在外面过夜的话，可是会被他们担心的。正在思索着如何穿透密林走回去，却见到一面刻着古怪花纹的镜子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疑惑的抬起头，男子将镜子举在自己的面前，若无其事的挖了挖耳朵：“喏，看在你救过我一次的份上，这个给你。”

　　“啊，哦，谢谢。”茫然的接过小镜子，夏目仔细的打量起它。金色的圆形镜框雕刻出古怪而精细的花纹，镜面平滑而明亮，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宛如明月。视线上移，却发现对方白皙手腕上多了一道伤痕，像是被锐利的东西划过留下的伤痕，还未结痂，有丝丝的血珠溢出，应该是刚受伤不久。夏目愣了愣，指了指他的伤口：“你的手腕……”

　　“咦？”像是刚刚才发现自己受了伤，男子若无其事的舔舐起伤口：“没什么，小伤而已。”

　　夏目从衣兜里翻出蓝色的手帕，不由分说的扯过他的手腕，将伤口仔细包扎了起来：“这样就没事了。”

　　男子疑惑的望着他，看到他舒展开的温润笑容，又很快红着脸别过头去：“切，大惊小怪。我们妖怪才不像人类那么脆弱。”

　　知道它们一向言不由衷，夏目便也不恼，只是温和的笑着问：“对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人类知道太多妖怪的事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哦——”原本温柔而清澈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夹杂着含糊不明的警惕与威胁。他注视着夏目无辜的表情，伸出双手贴在他的肩上，之后重重一推。

　　重心失衡，脚下原本松软的土地似乎变成了一个无底的黑洞，让夏目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沉沉坠下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身后仿佛是个无底的深渊，一点点剥夺着他的意识。站在崖边的男子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直到他在夏目的视线里渐渐模糊消失。

　　灯光，树木，以及房屋。周围的一切在瞬间又明晰起来，夏目还未回过神，便觉得浑身一震，接踵而来的便是骨骼断裂般的疼痛。

　　“痛……”勉强从地面上爬起来，他疑惑的环视周围。再熟悉不过的房屋，塔子阿姨因为过度震惊而目瞪口呆的望着从天而降的他。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茫然的与塔子阿姨对视起来。

　　奇怪……刚才不是还在森林么，怎么这么快就回到家里来了。思考着挠了挠头发，塔子阿姨扔下手中的扫把慌忙的跑到他身边，担忧的抚起他的脸来：“夏目？你从哪里掉下来的？没事吧？”
　　“咦，啊。没事，我刚刚在爬树。”视线不安分的游移着，试图寻找一个可以说服人的借口，夏目的视线瞄向不远处的粗壮大树，像找到了救星般指着它匆忙解释起来：“对，爬树！

　　“爬树？”塔子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又狐疑的将视线转了回来，歪了歪头，像在寻求一个更为合理的解释。

　　“啊哈哈！”夏目本来就是不擅长撒谎的家伙，逼问之下只有挠着后脑傻笑。见到塔子越发疑惑的神情，他连忙收敛了神情，一本正经的说：“我先回房间了！”

　　塔子还未反映过来，夏目已经一溜烟消失在了她的视线范围中。她茫然的看了看大树，又看了看夏目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大晚上的不回家,为什么要爬树呢？”

　　推开房门，猫咪老师正抓着毛线球玩耍。见到他进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你回来了？”

　　“嗯。”夏目在它身边，盘着腿坐下，出神的盯着它。

　　“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似乎发觉到了他的不同寻常，猫咪老师推开毛线球，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呃，去田沼家玩了。”错开它追问的目光，夏目下意识的撒了谎。奇怪，他以前如果被妖怪纠缠的话，第一个想与之商量的就是猫咪老师。可是这次为什么要逃避这个问题，不想让它知道真相呢？

　　“那你身上这股乱七八糟的气味是怎么回事？”看到他漂移不定的眼神，猫咪老师眯起了眼睛，怀疑的打量着他。

　　“……我怎么知道。”顺势向后躺下，他想或许是体内的妖怪吸收了森林中那只鲤鱼的气味，所以身上才会沾染着奇怪的妖气吧。他闭上眼，仔细的思索着之前的种种，却依然抓不到任何思绪。头脑中有哪一段记忆是空白的，是虚假的，他无法分清。甚至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是在哪里停止和继续的，他也完全不记得。

　　猫咪老师依旧围绕着不明所以的打量着，时不时嗅着他身上古怪的妖气，似乎想辨认出什么。夏目也懒得管它，疲倦的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中他想起，名取先生身上似乎也有着壁虎一样的，会移动的痣。或许去他应该知道些什么。等到明天……天亮的时候，就去问问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