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叶叶凉

28、第二十七章 如果这场戏

　　我独自啜着冰凉的水蜜桃汁，其实我很想叫侍应生拿去帮我热一下，但是又担心他觉得我神经，有哪个正常人喝热水蜜桃汁的？可其实我只是觉得有些冷。泽南走了有一会儿了，自打接了那个电话，他甚至来不及跟我解释，急匆匆打个手势就离开了，我觉得我的满腔热血在他一个转身后就冷却了。

　　我想我一定是忘了告诉他，我这辈子最见不得人中途离我而去。

　　我还有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需要打发，让我回家睡觉是不可能的，慢慢长夜，对于被留下来的人而言，是何其煎熬。

　　这样的夜里，实在不适合上演冤家路窄的戏码。

　　有人敲了敲我的桌子，我抬起头来时的脸色一定非常骇人，我只是想告诉别人不要来打扰我。

　　可是我没吓到别人，却吓到了自己。

　　林逸好像非常好心情的样子，仔细瞧了瞧我对面座位上吃到一半的食物，以及一脸落寞的我，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

　　我实在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琢磨他的心思。五年后的再次相遇，我们一直没有做到和颜悦色，或者说我做不到对他和颜悦色，他的存在就像对我无法释怀的嘲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

　　我突然有些累，也好，也许这样回家还可以睡得着些，问题是我得先将他打发了。

　　我低头专注地喝着桃汁，声音却透着惊讶似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吃饭？”

　　“不然呢？总不会是跟着你来的。”他的声音透着嘲讽。

　　我无力争吵：“你的同伴呢？”　如果认识，正好过去打个招呼，然后借口走人。

　　“已经走了。”他答得漫不经心。

　　“那你怎么还在？等人么？”

　　“我啊？我在看戏！”

　　我猛地抬头，就看见一张带着笑的脸。他是在嘲笑我吗？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被他嘲笑的，以为我被人甩了么？可笑！

　　我仍旧无意继续纠缠，只淡淡地回：“你真是好兴致！　我可有些累，要先走了，你不走么？”

　　他仍旧盯着我笑，无动于衷。我有些着恼，皱了皱眉头，琢磨着是否直接起身走人，也好过在这里看他莫名其妙的表情。他却又开口了：

　　“真是难得，张牙舞爪的舞翩翩什么时候成怨妇了，看你那表情，整个餐厅都被你的怨气污染了。”

　　我得承认，我怒了，于是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他的脸，语气僵硬：“林逸，我很好奇，为什么每次见到你我都能生气？是你的气场太强大，还是我的心胸太狭窄？好吧，就当是我心胸狭窄，可是只要不见到你，我还是可以是个正常人。所以，拜托你，可不可以下次见到我，就当我只是个路人甲？事实上，我们应该也只是路人而已。”

　　餐厅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好吧，是我的错。

　　林逸并没有回视我的目光，只是一直低头，一副闲散的样子，他这副模样，更让我牙痒痒。

　　一会儿，餐厅气氛恢复了点儿，林逸也慢慢起身，和我平视着，脸上的笑容不改，只是嘲讽地意味更深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我太不平静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舞翩翩，凭你曾经的所作所为，你永远也别妄想我们只是路人。这世上的事，不是凭你高兴玩就玩，不玩就甩手走人的。只是我一直以为，你虽然胡闹，却也是个敢作敢当的性子，怎么现在一副畏首畏尾的德行？是郑泽南让你变得这样不镇定的么？你倒是将他看得重要。不过，以后咱么见面的机会还真是不会少，你要怎么办？一直这样情绪激动么？”

　　我的脑子有些乱，这个世上谁都有曾经，可是我的曾经却不是可以被随便提及的，尤其不能被林逸提及。我觉得呼吸有一瞬间被扼住的感觉，难受，却不敢声张。

　　我看着林逸的脸，明明棱角都是曾经熟悉的样子，可是却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让我看着难受。他是那个我曾经唯一深爱过、也深怨过的男人，是那个我觊觎了很多年、也终究没有得到的男人，是那个即便我已伤痕累累、却仍愿他幸福的男人。我凝视他的眼睛，那里面曾经有过怨恨、有过欢喜，现在却只有满满的嘲弄。仿佛我在他面前表演的一切，只是一场闹剧，仿佛我的人生、我的感情在他眼里从来不曾有过任何意义。

　　是什么让我们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我终于稳了稳情绪，问道：“林逸，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五年前我的离开，不是已经给了你们所有人交代了么？你都和舞跹跹如愿以偿了，你们都如愿以偿了，还在这里跟我纠结什么？怨我害你们分开么？秋后算账么？你倒是看得起我！”

　　我将憋着的一口气缓缓呼出，终于可以让声音稳定下来，才开口继续问：“就算我愿意承认并承担一切罪过，你倒是说说看，想让我怎么还呢？”　我的脸上慢慢浮现笑容，眼里一定又染上了尖锐的讽刺：“钱？命？还是说，我再陪你玩一场？”

　　“舞翩翩！”他一声怒喝，眼里的光芒刺得我浑身都疼：“我倒是小瞧你了。”

　　“是么？我怎么从来没觉得你们将我放在眼里过！”我盯着因发怒而逼近的脸庞，语调漫不经心。

　　“呵！　你总是有无数手段让所有人将你放在眼里，然后又有无数手段将所有人玩弄在手里，我，跹跹，还有你的父母，你说说看，你放过了谁？”他一步一步逼近渐渐后退的我，语气深深地怨毒，也将我的耐性一次性磨光。

　　“林逸，我真是疯了、不正常了，才要在这里跟你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我说了，对也好，错也好，你大可以将所以问题摊在我身上，随你们高兴就好，你随意，我无所谓。只是不知道你这样千里迢迢地跑来这里跟我纠缠不清，舞跹跹知道吗？你的岳父母大人知道吗？你妈知道吗？我倒是盼着有场好戏，只是不知道你一个人演不演得起来。”我收起所有的情绪，再一次换上五年前的面具，对着他笑得妖艳。

　　我以为他的怒火会一次性爆发，就像以往每次面对我如此这般的笑容一样。可是我错了，这毕竟是五年后的林逸，是深不见底的林逸。他忽然将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触碰到我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诱惑：“翩翩，你错了。如果这场戏一定要演，你一定是主角，我跟你保证。”

　　我呆呆地愣在原地，眼前晃过的仍是他勾唇一笑的表情，以及毫不迟疑转身走掉的背影。我觉得这个世界真的乱了，这些恩怨纠葛，总也没个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