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十二章-追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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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智跟着画眉去了药铺，看了她手中攥着的抓药的方子，不由得眉头紧锁。
雪遥的情况没人比他更了解。由于是本无生命的雪花强行化成，雪遥从身体和心理上缺少生机，这也是她需要像恶魔般吸取现成灵力为生的原因。听了画眉对她现状的描述，显然是灵力不足所致。桑智管不了她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他关心的，是这张药方。上面只写着党参、茯苓、熟地黄这样的寻常药材。
他一时间火气难消，怒道：“这不过是补气血的寻常方子，就算每样抓上成百上千钱，又有何用！”
画眉叹了口气：“你对我吼不是更没用？老爷每日都要监督着下人熬药，有一丝一毫偏差也是死！夫人药不对症，身子自然好不了，这样一来，便也没力气逃跑了不是？”
看她的样子，似乎很了解雪遥的“对症之药”，桑智小心翼翼地问起，画眉却展颜一笑：“你放心，夫人要吸灵力过活，我是知道的。老爷曾经嘱咐过我，千万别被她抓了去。其实，她这副样子，怎么抓得住我呢？倒是有一次，三更半夜，我起夜的时候，刚好撞见夫人探着身子伏在我身上，吓得我呀，差点儿背过气儿去！谁知夫人没动口，伏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画眉垂下头去，虽是心有余悸，但对她的主子，多少是佩服的。她时而见到主子清冷的眼里泛起痛苦的波澜，尤其是夜深人静，参商满天的时候，更为频繁些。她远远地陪着主子看星星，直到脖子仰得酸痛，主子却仍总是雕塑般立着。凭栏在风中熬过一夜也是有的。
她总在想，主子一定是在思念着谁，可是这样一位仙子似的女子，有谁舍得、值得让她思念至此？如今见着桑智，虽见他并不十分风采奕奕，甚至朴实鲁莽，但大概也就是他了。
画眉不禁多看了他几眼，深深的眉，棱角并不分明的脸，柔和而略输张扬的轮廓，还是很好看的。
她在普通人家少女最珍贵的年华蹉跎在了谢家，硬生生将一颗也曾不安分的春心溺死在眼泪里。对于情，她先是敢思不敢言，后是连思都不敢有。桑智突然一抬头，两道炯炯的目光照得她直心虚，她忙垂了眼睛，百无聊赖地玩弄手指头。
桑智并没注意到她的异常，仍在唏嘘，雪遥能在极度饥渴时放过画眉，不知要承受多少苦。这样的雪遥，他倒是从没见过。只是，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为何她偏偏那般冷酷无情？对他便舍得？对各萍水相逢的丫鬟便值得由自己受苦也要发善心？
此时，他们抓完了药，已经往回走，桑智原本被欢欣充斥的心里又是阴云密布。
……
画眉让他假扮医馆的小厮，若有人问话，切不要开口，一切有她。
谢老爷今日出门，正是大好时机，这一路也颇为顺利。
门口的侍卫将他们拦住问了几句，画眉粲然一笑，答道：“哥哥过虑了，这位小哥是医馆的，来看看十三夫人的起色。老爷不准夫人出门，也只好请人家亲自来瞧了不是？”
侍卫听了，并无放行之意，反倒是上上下下打量起桑智来，“医馆的人不是才来过，给你开了方子吗？怎么没过多久换了人又来？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我可都担当不起啊！”
他这最后一句，是对着画眉的耳边轻轻说的，桑智却暗暗咽了咽口水，刚刚被人盯得难受，腿脚发软，现下那侍卫显然在威胁画眉，这小丫鬟可别露了馅才好。
画眉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直了直身子，躲开他远些，换下了笑脸，冷然道：“你可知我是十三夫人的贴身丫鬟？难不成我会害她？那两个郎中瞧了多少日子了，也没瞧出个所以然。这小哥是别家医馆的，我也是担心夫人才会请他来。若真出了差错，断不会关你的事；若有幸有了功，老爷一高兴，算不算一份在你头上，倒难说。”
桑智心中叫好，未料画眉年纪虽小，却不容小觑，一来胆大冷静之极，二来故意歪曲了侍卫的意思。侍卫明明是怀疑她带人来帮雪遥逃走，她却装作误解，反而以攻为守，这“问心无愧”之态，被她做绝了！
有惊无险地进了谢家大门，桑智长出一口气。画眉在前面谨慎地带路，却难掩激动，挑了个安全的时机，得意地冲着桑智讨赞美：“要把谎话说到家，就要把自己都骗进去才行。想我这几年在谢家日日琢磨着有一日要骗过他们逃出去，没想到今日果真成了真！只是，我没把自己骗出去，倒把你骗了进来！哈哈！”
饶是画眉在这番数日子过活的环境下练就了极缜密的心思，也终究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这时候，说得高兴了，居然张开了双臂做了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样子，逗得桑智忍俊不禁。他许久没见过少年少女的恣肆了，画眉虽不敢大声说笑，这一番真性情流露仍教他眼前一亮。
不过，紧张如他，仍忍不住闷声提醒：“姑娘别太得意忘形了。”
他声音虽小，却丝毫不减力度，画眉听出他不太高兴，突然意识到失态，连忙缩了起来，强辩道：“平日里我才不这样呢，还不是你……”说到一半，却红了脸，含含糊糊地隐了后半句。
桑智并不计较，现下他一门心思想着雪遥，便催促画眉，带他前去。
画眉一嘟嘴，“你怎么一点气都沉不住！见了她，你倒是想好如何带她出去了吗？”
桑智被她这么一噎，什么也说不出，这才暗骂自己果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什么都还没想好，便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弄不好不仅救不出主人，连命都要陪进去！
“我……我自会见机行事，既然进来了，不去见她难道还小住不成？”
画眉一边捂着嘴颤颤地嗤笑，一边深深望着他，一直望到他不自然地在脸蛋上抹了一把，才道：“你还真是不懂得瞻前顾后！”她背着手徘徊，抬头望着院子高高的围墙，声音陡然冷得似结了冰：“我被抓进来的时候，和我一起的有四五个姐妹，现在就剩下我一个。她们呢？先是一个冒失爬了墙，结果直接被院墙上结的结界吞掉了。还有两个想要偷偷混出去，哼，真是笨家伙。”
她眼中与年龄不符的寒意与麻木令桑智打了个冷战。
“她们试过的法子，都将她们自己害死了。我从来不会去费那个力气。这些年，我不是没有想到法子，所以我忍气吞声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等到机会！”
画眉将眼风凌厉地扫向桑智，见他面露寒光，马上收了那副狠绝的表情，挠着头呵呵一笑：“吓着你了？”
……
画眉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桑智。
这些年，她一直在等的机会就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妖精朋友。实际上，她要逃出谢家，不能翻墙更无法打地洞，只能从正门。但她一个凡人人小力微，谢家一众妖精侍卫没有那个不是满脑子心眼，既骗不过又敌不来。她要交个信得过的朋友，有力量带她出去的，这就需要谢老爷不起疑心，几乎不可能。
直到雪遥出现，她本以为可以打通这条脉络，却被她弱不禁风的状况浇了盆冷水。
桑智听到这里，已经冷汗不止：“你……看我的样子，像是能打过谢老爷的吗？”
“谁指望你？你的任务，就是治好夫人，凭着老爷对夫人的宠爱，一定不会下狠手，这事就成功了大半！”
桑智依然不认为这样硬碰硬的法子靠得住。
画眉狡黠一笑，“怎么是硬碰硬？咱们有多省事，全靠夫人的美人计施得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十二章-追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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