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花开》大道寺

4、牧场

　　01
　　回国的第一天，我就去找丁医生。
　　“感想如何？”丁医生问。
　　很难概括，我只能写下：挺好。
　　“那就好。”丁医生又问了了几个常规问题。
　　我写了一个问题问丁医生：我是否已能自由出行。
　　“你现在的状态当然可以，差不多都康复了。”丁医生笑着说。
　　我点点头，心里挺开心的。
　　“还有出游的计划吗？”
　　我也不确定，只是笑了笑。
　　“看来走了一圈真的有用。”丁医生也有小调侃。
　　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边是完全没问题，不过不知道陈医生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我觉得我的脸明显一僵。
　　“怎么了？”显然丁医生看出来了。
　　我还有遗憾
　　“抓紧时间。”丁医生沉默一阵后，说。

　　我主动联络沈少尹。
　　“那天的承诺还有效吗？”我发出这封短信。
　　他很快回复。
　　“当然。”
　　然后，我们见了面。
　　在咖啡馆，他给了我一张传真，内容是一张DM。
　　那是不远的城市的一座牧场招聘工读生。
　　“有兴趣吗？”沈少尹问。
　　我点头。
　　这次的出行很顺利。
　　也许是过去一年几乎足不出户的行为，父母并不阻止我离开两个月。

　　于是我和他，飞行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另一个城市。
　　驱车去市内，时间已接近5点，我们在一栋建筑物前下车。我有些疑惑，又看到通往下面的楼梯，大约15阶，古朴的门，有招牌，是一间Bar，叫“角落”。
　　沈少尹走在前头，并没有理会门上挂着的休息两字，而是推门进入。
　　只打量了店一眼，很简单，也感觉很雅痞，与想象中的装潢相比优雅非常多。
　　没有多看第二眼，因为吧台内站着一个人，叼着烟，正在看我们。
　　年纪和沈少尹应该相差不多，但两人感觉却差异很大。沈少尹身上的绅士气质让人容易接近，但吧台的那个人，却让人有些畏惧，气场很强大。
　　“你果然在。”沈少尹倒是轻松的和他开口。
　　“还没营业。”那个人把烟熄了。
　　“我知道。”沈少尹招手让我也坐在吧台那的椅子上。
　　我低着头坐好。
　　“新员工，朴沫岚。”沈少尹对他说，“这是你老板，凌言溪。”这句是对我说。
　　我看着他。
　　“平时他都在角落，不太管牧场的事。”沈少尹解释。
　　我瞄了凌言溪一眼。
　　“嗯，录用。”他淡淡开口。
　　于是我有些莫名其妙的得到了这份工作。
　　凌言溪很快的调了一杯酒给沈少尹，不过我有些奇怪啤酒加柠檬会好喝吗？
　　“18岁了吗？”
　　我再次听到这个问题。
　　很重的点了头。
　　凌言溪仍是没什么表情，给我一杯可乐，我盯着那杯还冒着气的可乐。
　　“你不会想尝试柠檬啤酒的。”沈少尹说。
　　“你可以不喝。”凌言溪凉凉说。
　　沈少尹一口喝完，看起来是憋着气，“明天请你吃饭。”
　　“地点我挑。”凌言溪又抽出一根烟。
　　“走吧。”沈少尹对我说。
　　可我可乐还没喝。
　　“我收着，你下次来喝。”凌言溪说。
　　这算是幽默吗？
　　在我还是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我又被拉出去，坐在巴士上。
　　老板是你朋友吗？我问。
　　“关系是还可以。”
　　那就是很好喽。我在心里默默接下这句话。
　　盘山公路，看到的是一片蓝天，一片绿意，以及渐渐消失的城市轮廓。
　　最后是隐居山间的牧场，红屋顶白墙壁，一入眼的建筑很童话。
　　门口有一位老伯，像是在等待我们。
　　“欢迎来这里。”老伯笑呵呵的说。
　　“工作明天正式开始，今晚就当客人好好享受吧。”老伯对我说，“大家都叫我黎叔。”
　　我点点头。
　　“这边请。”黎叔带路。
　　到了一处木屋，二层楼，挺大的。
　　“这是住宿区。”黎叔说，“入住手续已经处理好了，两位可以上楼休息，对了，用过晚餐了吗？”
　　我摇头。
　　“食堂就在隔壁，黄屋顶，很好认的。”黎叔还是维持和蔼笑容，“今天晚餐是碳烤牛小排，招牌料理。”
　　“谢谢。”沈少尹道谢。
　　“那我先走了。”黎叔向我们告别。
　　进了房间，果然和外观一样，里面的氛围就像印象中温暖的山林小木屋，有着木头特有的温馨感觉。
　　其实就目前所看到的牧场部分，真的有让人置身阿尔卑斯山上的错觉，这里的山色不输别处。
　　让人喜欢上的地方。
　　吃完饭回到房间，我收到制服。
　　躺在软硬适中的床上，我还是有些进入不了状况。
　　这种条件下的自己居然就这样得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没有受到任何的质疑，这一切，都和沈少尹有关吧。
　　如果没有他，我就无法在这里。
　　没有深究他为什么要为自己做到如此，我只是接受了这件事，怀着感激的心。

　　正式上班，早晨7:30，我和其他20多人在大堂一起听黎叔精神喊话。
　　我虽然有认真听，但还是时不时瞄向大堂沙发上喝咖啡的沈少尹，明明是员工集合，他来这里凑什么热闹啊。
　　散会后，黎叔拉着一个男孩子来。
　　“他是小郑，是你学长，带你这两个月。”黎叔说。
　　我向他鞠了一个躬打招呼。
　　“你好。”黑人牙膏微笑。
　　“他也就比你早来三个月，不用太紧张。”黎叔说。
　　黑人牙膏微笑幅度有变小。
　　“去吃早餐吧。”沈少尹走过来。
　　“走吧。”小郑带路。
　　用餐期间，沈少尹和小郑聊得还算愉快，沈少尹帮我问了一些在牧场工作的事，我在一旁听着。
　　工作时间沈少尹并没有跟来，我和小郑到了一处房舍。
　　我到底要做什么？我的疑惑不断浮现出来。
　　“这是刚断奶的小牛，叫佳佳。”
　　动物宝宝完全秒杀！
　　“这阵子有很多宝宝出生，所以人手有些紧张，刚好你来帮忙。”
　　我摸着小牛的头，很高兴的被分配到这个任务。
　　拿纸笔一一记下照顾细则，又到了另一间较小的房舍。里头养着的是兔子，一窝的小兔子，已经睁眼了，毛也丰厚，不过Size比成兔小了不止一倍。
　　于是手忍不住一直放在小兔子身上。
　　“我们牧场还有其他的动物，它们都是人气明星哦。”小郑自豪的说。
　　我不怀疑。
　　动物都在同一个区域，平时就有两位大叔专门照顾，我只是跑跑腿分担一些杂事，加上我是第一天上班，所以所做的事情并不多，更多时候是和动物宝宝玩。
　　回到住宿区，看到沈少尹正蹲在门口旁和一团东西不知道在干嘛，走近才发现是柴犬宝宝。
　　好可爱！
　　我突然觉得今天是幸福的一天。
　　摸够了，才发现沈少尹一直蹲着。
　　突然想起今天早餐之后就没看见他，应该是和老板去吃饭吧，想起昨天他和老板的话。
　　把柴犬宝宝抱在怀里，我的确有些忽略沈少尹。
　　“洗手吃饭吧。”沈少尹起身。
　　我把柴犬宝宝放下。
　　和他进了餐厅，今天晚餐是咖喱饭，我想要不要多点些东西带去给柴犬宝宝当零食。
　　“那只小狗叫小呆。”沈少尹突然说。
　　小呆？真是不可爱的名字。
　　为什么？我问他。
　　“因为它很呆。”
　　我被呆住了。
　　于是他笑了。
　　然后我意识到了。
　　戳了戳饭，表达我的不满。
　　“据说还有小猫，等下去找找。”沈少尹笑完马上转话题。
　　我只能吃完饭后去骚扰小呆发泄我的不平衡。
　　为什么你还待在这里？我盯着他。
　　“我是客人啊。”沈少尹说，“VIP客人哦。”
　　所以呢？我想。
　　“好好招待我，不然投诉你。”他笑开嘴。
　　这是威胁！
　　被威胁的怒火发泄在晚上打扫的过程中。
　　到了8点，终于到了下班时间，回到房间，柴犬宝宝已经不在，估计被带回去了吧。
　　我看到门口有一个小礼盒，还有一瓶牛奶布丁。
　　Good Night ^^
　　S
　　看字就能猜出是谁。
　　回房后打开盒子，是一本相册。
　　照片并不多，镜头下的人我也认得，但在他的镜头下，我却觉得有些陌生。
　　那场不长不短的旅行再度浮现在脑海里，其实并没有过去很久，但的确是过去的有些遥远的事。
　　用一本相册当做一场回忆的证明。
　　这件事或许已被套用了无数次，但在我身上，它依然成立。
　　那些哥特式建筑，那些古老的痕迹，那些不散的人群，还有自己隐身其中的渺小感。
　　就只是一个过路客。
　　最后一张照片是硬币抛掷空中的黑白照。
　　我想到那个无人的许愿池。
　　嘴不禁拉开一些弧度。
　　其实心诚则灵，更多是因为事在人为。
　　最喜欢倒数第二张照片，是我胡乱拍下的与他的合照。
　　牧场的牛奶每天现挤，配上牧场土鸡的鸡蛋，味道香浓带着一丝甜味。
　　洗漱后，打开窗，躺在床上。山上空气新鲜，晚上的风还有一点凉意。
　　上班第一天，圆满结束。

　　02
　　回国没有几天，朴沫岚主动联络了沈少尹，这让沈少尹有些意外，但欣然赴约，本来她不约，他也会找她的。
　　牧场的工作来得很及时，也多亏了他一年会去拿定期住几天，并和老板有一定交情，事先将朴沫岚的情况说明，让她得到这个工作。毕竟牧场也不是没有雇佣过像朴沫岚这样的人。
　　看到朴沫岚并没有犹豫的答应这份工作，沈少尹原先准备的说辞变得无用，他却挺开心的。
　　到了那个城市，沈少尹第一件事就是带朴沫岚去见凌言溪。
　　朴沫岚从一开始的不在意，到之后的好奇，到看到招牌时的疑惑，这一切沈少尹都看到眼里。果然设置悬念会有一些有趣的反应，这不假。
　　沈少尹推门进去，这间Bar他也常来，也不是第一次在非营业时间来，通常这个时间凌言溪都会在为开店工作做准备。
　　果然。
　　看到有段时间没见的好友，两人不开开对方玩笑是不现实的，但他没想到朴沫岚居然会有些怕凌言溪，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是扎毛的小兽。
　　现在则是毛服服帖帖的小兽。
　　沈少尹把它归因于凌言溪长得太过凶残。
　　但实际上凌言溪是美男子无悬念，上面那句纯属沈少尹的抹黑。
　　回到朴沫岚身上，看到朴沫岚气势弱下去，沈少尹觉得他要担起保护者的角色。
　　把朴沫岚招到身边坐好。
　　但沈少尹很快就遭到现世报，这是凌言溪对沈少尹抹黑的报复。
　　其实，啤酒加柠檬这种搭配对凌言溪和沈少尹来说已经算温和了，可见凌言溪有因为朴沫岚手下留情，当然沈少尹觉得酒加水果比例可以再斟酌会更好。

　　隔天，看到朴沫岚穿上牧场的蓝色制服，和牧场其他员工站在一起。
　　开始她做为普通人的生活。
　　这一步，也许连朴沫岚都没有发觉。
　　沈少尹也是有些后知后觉，看见她与其他人离开的背影时，沈少尹才意识到，这似乎是第一次他看到她和别人相处，没有他。
　　可她之前和之后的生活，其实都该是如此。

　　吃完早餐后，沈少尹便离开。
　　她和凌言溪有个饭局，即使昨天两人都约得很没诚意，但局的确是成了。
　　地点是凌言溪决定的。
　　沈少尹到的时候凌言溪已经到了。
　　也许严肃的话题都该是饭后才开始，省得浪费美食。
　　两人不痛不痒的客套了整个用餐时间，都吃得不多。
　　直到餐后的咖啡时间。
　　“朴……”
　　“沫岚。”沈少尹接上凌言溪的迟疑。
　　“我只帮你这个忙。”
　　……
　　“谢谢。”沈少尹笑着答谢。

　　回到牧场，沈少尹算了算朴沫岚回来的时间，刚到住宿区门前晃悠，就看到了一只柴犬宝宝。
　　像团毛球一样，黑眼睛，圆圆亮亮，很讨人喜欢。因此沈少尹蹲在门口旁和小狗玩了起来。
　　柴犬宝宝刚好是好动的时候，沈少尹不用多做什么，它就不停在折腾。
　　沈少尹并没有等很久，朴沫岚就出现了。他已经向黎叔问过朴沫岚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显然她是先看到他，但是直奔的主题却是它。
　　看到小狗那瞬间变亮的眼睛，其实和小柴犬差不多啊，沈少尹不禁这样想。
　　看她一脸稚气的笑着，沈少尹也被感染到，之后两人到餐厅吃饭，看到朴沫岚若有所思的样子，试探了一下。
　　果然是呆掉的样子。
　　沈少尹恶作剧成功，在内心发笑，但还是要给朴沫岚一点面子没有表现出来，不过听说那天晚上朴沫岚打扫得很卖力。
　　沈少尹想其实他是在督促朴沫岚工作的。
　　抱以着这种“我是大佛”的心态，沈少尹到牧场小卖部，那里有牧场的特色产品，看到还有一瓶牛奶布丁留下来，就买了下来。
　　沈少尹已经想好怎么把牛奶布丁送出去，应该说是怎么把相册送出去。
　　相册的整理在旅行中就一直进行，只是回国后才比较方便把它保存下来。沈少尹作那个相册算是用心，亲力亲为。
　　其实只是简单的把照片印出来交到朴沫岚手里就算结束，但沈少尹没有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清楚，这场旅行的意义，值得被这样对待。
　　最后以硬币照片结尾，绝对是受许愿池朴沫岚的笑容的影响。至今想到朴沫岚那时的笑容，还是会跟着微笑。
　　属于年少的恣意，若不铭记，就太可惜了。
　　至于和她的那张合照。
　　其实照得不算好，但两人轮廓都清楚，难得的是照片呈现的光很暖人。
　　果然意外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且不收这张照片，不就太对不起那时的朴沫岚的一时兴起了吗？
　　沈少尹笑着把相册装进礼盒里，还有那瓶布丁放在朴沫岚的房门口。
　　就当做是犒赏吧。
　　上班第一天，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