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家 ...
-
“我们回家吧！”
谢长玖的心脏不规则的跳了几下。家，这是他二十几年人生中从未听过的词汇。母亲在生下他之后就失踪了，父亲常年不在，偌大个屋子除了女仆和管家之外，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情味，所以他从来没有称其为家。
在他眼里，再好的房子，再精致的生活，都是机械化的物质，没有一样东西能给他带来一丝温暖。
如今，这个曾经被他一度舍弃的少年向他翩然一笑，对他说：“我们回家吧！”
他想起他在5岁的时候，被叔叔的仇家绑架，然后撕票。在行走于生与死的交界时，他曾见过一个自称是‘死之魔女’的女人，她对他说：
“你太过接近死亡了，也许这也是因为你和我一样拥有死亡的血统。罢了，这次救我出手救你一命吧，不过你没有‘家’的保护，依然会遭受到各种各样的危机，不过，我想你的叔叔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生与死的狭间中，他的神智并不是很清楚，朦胧中，他抬起头仰望着那个看不清楚面容的女人，问他：“家是什么？”
“家就是温暖的屋子中，有着你最挂念最爱的人的地方；家就是当你归来时会亮起一盏灯的地方；家就是你最想去的地方。”
“我没有家！”他冷漠的说。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有冰凉的液体落到他的脸上。
“是吗？连家都没有吗，我可怜的孩子！所以你一直徘徊在这里不肯离去吗？”
‘死之魔女’的声音是那么柔美和蛊惑人心，就像死亡一样平静，他几乎要沉溺其中。
“回去吧，我的孩子，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然而，他却摇摇头。
“这里很好，很安静。再也没有人骂我有娘生没娘养，再也没人说爸爸根本不爱我，再也没有那些带着假面的人虚伪的笑容，我很讨厌这样的人生。”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活着都不容易。”神秘的女人用手指着脚下的河流说，“看！”
那是一条浑浊看不见低的河水，看不见来处也看不见去处，仿佛凭空出现。
“这条河流有很多名字，它在中国古代的民间传说中被称为忘川。这条河中可以倒映出一个人的一生，你看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比你还不幸，有的人还没出生就死去，有的人一生充满疾苦，有的人一生会失去他所有爱着的人，但是即使那么不幸，他们还是拼命想要活下去。”
他低着头，看着一张张脸孔挣扎在浑浊的水中，然后他看到一个少年的面孔。那个少年前半辈子如同走马灯一样纷纷闪过，在他十二岁那年罹患重病的父亲终于闭上了眼睛，然后在贫困的日子中他的母亲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少年也没有辜负母亲的期待，考上了大学。然而，少年却在大学期间爱上一个有钱的男人，本以为幸福的日子到来了，却没想到男人只是玩玩他，在少年被舍弃后，操劳多年的母亲也去世了。然后……
然后他看到什么了？
谢长玖仔细回忆，却发现那段记忆如同水中的波纹一样破碎不堪，他只记得自己随后泪流满面，哭着问魔女：
“为什么，少年也受到这样的伤害？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愿意对他好？”
魔女摸摸他的脑袋，柔声对他说了一句话，他用力的点点头，如同承诺一般的说：“！@#￥￥%”
记忆依然远去，他还记得，最后，魔女轻轻推了他一把。
“回去吧，我的孩子，这里不该是你涉足的地方。”
他伤感的问：“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是死亡，如果没有必要，我们最好不要再相见了，不过我们终会相见的。”
醒来后，他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中，周围全是一群武装人员。他的叔叔，正焦急的守候着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针对谢长玖的暗杀和阴谋全都停止了，他也再也没有遭受过任何伤害。
但是他也从未感受过魔女口中的家的感觉。
而现在，小宣一句回家，却让他在那一瞬间感到幸福，感到温暖，也许这就是家，无论大小，无论豪华与否，无论在何方，只要有心爱的人，那么那就是家。
英国伦敦。
一个身穿米色家居服的青年接到一个电话，他对电话的内容有些惊讶。
“老张，你说什么？”
“我说最近谢九和一个叫小宣的男孩打得火热，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小宣？”夏远生的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连声音都变得哆哆嗦嗦，“小宣……你说小宣？”
“是啊？”电话的另一头，张希奇也觉得奇怪，便反问，“远生，难道也你认识那个叫小宣的人？”
认识？岂止认识？他曾经在小宣看不见的地方注视了他四年，一直默默的爱着他。夏远生回头看着那一面贴满照片的墙，小宣的一颦一笑，小宣的背影，小宣的偏过头蹙眉的样子，那些景象层层叠叠的堆在记忆的最深处，反倒模糊了这个人最初的样貌。
“我知道了，”夏远生望了一眼电脑上传过来的照片，“我会乘坐最近的航班过来。”
“怎么那么突然？”
夏远生顿了一下，然后低声说：“有些事，我必须立刻确认。”
自从小宣从阿曼德那里回来后，对谢长玖的态度比以前好多了，不再那么疏离，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竖起全身的刺伤害彼此，更多的时候，谢长玖觉得他们像一对相识多年的朋友一般，气氛总是轻松和愉快的。
当然，谢长玖这次学聪明了，他知道小宣不喜欢□□，所以极力避免彼此接触，不过这只限于小宣醒着的时候。
每当入夜，小宣熟睡以后，谢长玖总是偷偷摸摸的溜进小宣的房间，然后毫不知耻的把小宣抱在自己的怀中，直到第二天早上4、5点，谢长玖又爬起来溜回自己的房间。幸福总是伴随着痛苦，右手与自己小弟亲密接触的机会变得越来越多，连谢长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很柳下惠呀。
总之这样的生活过了三天，谢长玖接到一个电话，是张希奇约他到一家他们常去的酒吧，说是一个人要见他。
本来谢长玖不打算去，但是张希奇说是一个老朋友想要见他，而且想要告诉他一些关于小宣的事，听到这里，谢长玖大约猜出这个所谓的老朋友是谁了。
也罢，就让他会会这个D市的市长公子，四年不见了，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还是一身的装模作样，假装温情的伪君子！
犹豫了一下，谢长玖还是决定不带小宣去了。谁知他刚要开口，小宣却像已经知道一样对他点点头。
“一会我要去蔷薇墓园拜祭一个人。”
谢长玖一边整理衣领一边问：“什么人？朋友？”
小宣想了想说：“也可以这么说，总是是一个很亲近的人，今天是他的忌日。”
谢长玖抬头看了一眼日历，6月22号。然后心里开始诽谤，亲近的人？什么人？不会是老相好吧？
“我在蔷薇墓园等你，如果你想知道一切的话！”
等到谢长玖发动车子后，越想越觉得小宣刚才说的那句话别有深意，就好像他已经洞悉了今天将要发生的事一般。对于小宣的先知，谢长玖早已见怪不怪，奇异的是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今天要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了。
那个夏远生，一定知道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酒吧中只有夏远生一人坐着，想来是清了场。谢长玖不屑的笑着，有钱人家的贵公子就是这么一个做派，连来酒吧这种地方都要摆足派头。
夏远生还是像三年前那样，穿着米色的休闲服，带着白色的墨镜，整个人作温文尔雅公子打扮，这样温情的假象，的确能欺骗个把不谙世事的小男孩。
“九爷？”
“别，”谢长玖冷笑着说，“夏先生这是折杀我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新世纪不讲究爷不爷的，那是旧社会的恶习俗，咱还是以先生相称吧！”
谢长玖一番话说的是一点情面都不留，要是普通的人早就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但是夏远生岂是普通人，他只是微微一笑，呷了一口啤酒。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谢长玖不客气的问。
夏远生似乎也不想绕圈子，直截了当的对谢长玖说：“小宣已经死了！”
过了好几分钟，谢长玖才笑出声。
“夏先生是不是神志不清，竟然说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死人。”
“你果然不信！”
我信了才是傻子吧！
夏远生偏过头，然后冷冷的说：“让我们回顾一下三年前，小宣死前发生的几件事吧。三月份，你在巴黎遇到新的情人戴维，开始投入一场新的爱情游戏中；4月1日，察觉到异常的小宣第一次打电话给你，你三言两语打发了他；4月15日，你带着你的新宠戴维回国；4月16日，小宣第一次和你吵架，你第一次对他动手；接下来一直到5月底，小宣找过你28次，最终一次你失去耐性，告诉他你们分手了，小宣深受打击。”
“夏先生的记性还是那么好啊!”谢长玖讽刺道，“连我的事都那么清楚！”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那个时候爱戴维爱的死去活来，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想要查到这些事根本就不难。”
谢长玖老脸一红，想起那个时候的荒唐事，就有些不自在，幸好今天明智没有带着小宣过来，要不然他听到后，保不定该有多生气。
“半个月后，也就是6月22日早晨7点55分左右，你接到小宣的电话，还记得谈话的内容吗？”
谢长玖冷下脸，充满压抑的怒火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夏远生？”
夏远生没有搭理谢长玖，而是自顾自的接着说：“他问你要钱，对吧？三十万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你没有给，相反出言讽刺，并警告他不要缠着你，对吧？”
这些混账话谢长玖大多已经记不住了，被人翻旧账的感觉可真不好，不过谢长玖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
“这是我和小宣之间的事，和夏先生无关！”
“那么你有想过他为什么突然朝你要30万元？”
谢长玖愣了一下，这倒是从来么想过。钱嘛，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越多越好嘛，难道说小宣想要买什么东西？
小宣家境不好，连手机都是二手的，但是他的性子很倔，从未开口抱怨，倒是经常在他面前说自己的妈妈是如何的好。小宣不常向他要钱，他一向也对情人大方，按道理来说，小宣应该不缺钱花，那么他突然向他要30万干嘛？
“当然，30万元对于谢家的大少爷，水韵集团的董事长谢九爷算不了什么，可是你明白30万元对于一个自己母亲正在抢救急需用钱的少年算什么吗？你不知道你的那番混账话意味着什么吗？它决定了一个善良的母亲的生与死！！！！”
“谢长玖，我想你肯定不知道小宣的家境吧？”夏远生一脸讽刺的看着脸色苍白的谢长玖，“我告诉你吧，小宣的父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因为事故死去，没有得到一分钱补偿。他的母亲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到头来却被你这个畜牲给糟蹋了。”
谢长玖想也没想就朝夏远生挥拳头，夏远生毫不吃亏竟然也开始反击，而且是用一种不要命的打法，朝着谢长玖致命的部位打去。谢长玖是练家子，自然知晓要打倒一个怕死的人很容易，但是要对付一个不怕死的就很难了，更何况这个不怕死的夏远生还是一个有身份的人，谢长玖想要在D市站稳，就不能和这个人翻脸。
酒吧侍者躲在角落里，不敢上前阻止也不敢帮忙，因为他很清楚打架的两个人的身份，任何一个人都是他惹不起的。
夏远生毕竟是从小备受呵护长大的公子哥，哪里是谢长玖这个土匪的对手，很快就被谢长玖反扭着手按在地上。
夏远生一个眼睛青了，嘴角也躺着血，但是他依然怒视着谢长玖，嘴角轻轻勾勒出一抹鄙视的笑容。
“知道小宣的30万究竟用来干什么吗？他的母亲病危，继续换肾，需要30万的手术费，万不得已所以他才找你要钱。你以为小宣真的是溅啊，他才愿意倒贴，和一个男人上床啊！”
夏远生的话就像雷电一样击中了谢长玖，长久以来自欺欺人的假象顷刻间分崩离析。小宣对他的抗拒，眼角时不时流露出的恨意……原来这些都不是幻觉！
太过于自负的他，从未考虑过小宣是不是真的爱他。的确，一开始小宣接受他是掺杂着私心和欲望的，小宣需要钱谢长玖心里很清楚，有欲望就有把柄，这一点谢长玖其实是很赞同，他不想以后要分手的时候小宣还要死要活的说爱他，纠缠不清就烦人了，好聚好散才是游戏的规则。他只是没想到，自己是最先陷入的人。
越想越烦躁，谢长玖不经意瞥到夏远生嘴角的讽刺，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厉声问：“你别告诉我小宣的母亲因此死了！”
“哼！算你走了狗运，我那个时候早已知道这件事，立刻赶往医院，让医院全力救治，所有费用就由我夏远生一人承担。但是……”夏远生眼中的讽刺更加深邃，“但是小宣并不知道，在和你打完电话后，他就把那台手机扔进了垃圾桶里，因此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注视着他……默默地关怀着他……还有一个人深爱着他……”
夏远生哽咽着说着，眼眶中泛着泪光。作为男人，谢长玖很是鄙视哭泣这种懦弱的行为，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这个夏远生虽然贵为市长公子，但是从来都是软弱无力，曾经沦为社交圈的一个笑话，他的父亲曾经为此头痛无比。但是中国人就是有这样的一个陋习，儿子再怎么不好，做父亲的总是包庇，总是为他找理由，甚至为他的未来铺好路，这就造成了许多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和权二代的诞生。但是，夏远生却是一个异类，他不同于那些纨绔子弟，他总是怀着一种慈悲的心里看待所有人，就像小宣，他未必是真的爱小宣，但是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伤和遭遇不幸。
谢长玖不屑的就是这种人性中的软弱和慈悲。在他看来，成大事者，必须有一颗坚定和冷酷的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看不起我，但是谢长玖，我也看不起你！！！”夏远生就像发了疯的牛一样突然挣扎起来，谢长玖不得不给他的肚子上一拳，夏远生趴在昂贵的地毯上，嗤笑着说：
“小宣没有接到电话，受到巨大打击的他甚至也没有去课堂，他一个人游荡在校园中，就像没有灵魂的人偶一样，随时可能发生任何意外。几分钟后，一件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也没有任何人预料的事情发生了，他死了，和那个学校的许许多多的人一样，死了。我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他的母亲很幸运，并没有知道这件事，她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我想这是对于一个充满母爱的母亲和一个深爱着自己母亲的儿子最好的结局，她死了，小宣也不用再为自己的母亲牺牲自己的幸福了，我在蔷薇墓园为他们立了两个碑，小宣和我说过，他们家族很古老，认为人死之后应该入土为安。”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夏远生居然笑了，只是那笑容看着特别诡异，“你一定不会知道吧，你从来都是那么刚愎自负，绝对不会怀疑自己的魅力。告诉你，今天是6月22日，也是小宣和他母亲的忌日。我永远也不会忘了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