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江山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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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逊与金花婆婆争论多时无果，赵敏眼见二人最后定是不欢而散但倒也不会再生枝节，便拉起张无忌的手，下山回到船中。
临走时不经意地向远处的草丛瞥去，那人儿似乎已折返了。赵敏看了眼张无忌，任张无忌武功再好，距离太远仍是无法察觉周芷若的存在。不过，以周芷若现时的武功，若距离再拉近个几分，张无忌又没有被谢逊的事影响而分心，恐怕早就发现她的存在，那赵敏故意演的戏便做不成了。
嘻嘻，若非赵敏料到周芷若会跟上，以她的武功当然亦是察觉不到。正好说明了，武功再好，还是得头脑够好才有用。当下，赵敏不期然又看了看张无忌。还好这张大教主头脑不太好，不然加上他的一身武功，赵敏就麻烦大了。
才踏上舺板，张无忌便道：「我要瞧义父去。」
赵敏只得拉住他，道：「金花婆婆定有所谋，你没瞧见她目露凶光么？」
「我不怕她。」张无忌昂首挺胸，他对自己的武功确实很有自信。然而，赵敏真想丢给他一记白眼，果然蠢这回事，是无药可救。
「你刚才已经看到你义父了，也不必急于这一时三刻去与他相认，金花婆婆尚未能打赢你义父。」赵敏耐心解释道，想了想又道：「我瞧这岛中藏着许多诡秘之事。丐帮人众何以会到灵蛇岛来？金花婆婆如何得知你义父的所在？如何能找到冰火岛去？这中间实有许多不解之处。你去将金花婆婆一掌打死，原也不难，可是那就什么也不明白了。」
「我也不想将金花婆婆打死，只是义父想得我苦，我立刻要去见他。」
赵敏摇头道：「别了十多年啦，也不争再等一两天。你没看到那山头盖着一所茅屋么？想必是你义父住在那儿，你要找他也绝非难事。」
赵敏拉着张无忌往前走，走到接近周芷若被金花婆婆困住时住的船舱附近，瞥见门前木板上有些许泥污，想是周芷若已然回来，便不经意地停下来，道：「张大教主，我跟你说，咱们固然要防金花婆婆，可是也得防范陈友谅。」
张无忌道：「陈友谅？我觉得此人甚重义气，是条汉子。这陈友谅甘心代郑长老一死，十分难得。」
所以说，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张无忌就是缺了一根分辨真假的脑筋，容易被人利用却也笨得让人无语。赵敏凝视着张无忌，张无忌长得似有几分聪明，还真的只是「似」而已。叹了口气，道：「张大教主啊张大教主，亏你是明教教主，要统率多少桀骜不驯的英雄豪杰，谋干多少大事，如此容易受人之欺，那如何得了？」
张无忌一惊，瞪大双眼，问：「受人之欺？」
「这陈友谅明明欺骗了谢大侠，你双眼瞧得清清楚楚，怎会看不出来？」赵敏再次摇头，只得耐心讲解：「当时谢大侠屠龙刀一挥之下，丐帮高手四死一伤，那陈友谅武功再高，也未必能逃得过屠龙刀的一割。当处此境，不是上前拼命送死，便是跪地求饶。可是你想，谢大侠不愿自己行踪被人知晓，陈友谅再磕三百个响头，未必能哀求得谢大侠心软，除了假装仁侠重义，难道还有更好的法子？」瞧见张无忌的样子似懂非懂，便问：「还记得那陈友谅对谢大侠说这几句话之时，他两只手怎样，两只脚又怎样？」
张无忌那时听着陈友谅说话，时而看他，时而看义父，并没有留意到陈友谅的手脚如何。赵敏一问，张无忌实时回想当时的情景，陈友谅的身影便重新呈现眼前，说道：「陈友谅右手略举，左手横摆，那是一招『狮子搏兔』，他两只脚么？嗯……是『降魔踢斗式』，都是少林派的拳法，但也算不上是了不起的招数。难道他假装向我义父求情，其实是意欲偷袭么？不对啊，这两下招式完全不管用。」
赵敏冷笑道：「张大教主，你对于世上的人心险恶，可真明白得太少。你仔细想，倘若他假装义气深重的鬼蜮伎俩给谢大侠识破了，不肯饶他性命，依他当时所站的位置，这一招『降魔踢斗式』踢的是谁？一招『狮子捕兔』搏的是哪一个？」
经赵敏这么一提，张无忌脑海中一闪，脸上尽是吃了一惊的表情，连额角也微微出了一阵冷汗，嗫嚅道：「他……他这一脚踢的是躺在地下的郑长老，出手去抓的是…的是殷姑娘。」
赵敏嫣然一笑，说道：「没错。他一脚踢起郑长老往谢大侠身前飞去，再抓着你的殷姑娘，往谢大侠身前推去，这么缓得一缓，他便有机可乘，或能逃得性命。倘若是我，所作所为自当跟他一模一样。我直到现在，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他能在顷刻之间想出这妙法，实在不容小覤。」说着不禁连连赞叹。
张无忌愈想愈觉心寒，像陈友谅那样厉害的人实在少见，转念一想，赵敏能识破陈友谅的计谋，怕是比陈友谅更胜一筹。沉思一会后，张无忌道：「赵姑娘，你一眼便识破他的机关，只怕比他更是了得。」
赵敏脸色一沉，这张无忌该不会是对她起了戒心吧？早知不把陈友谅的计谋告知他。若他对自己起戒心，日后行事可会诸多阻滞。惟今之计，只得反客为主。赵敏别过头，故意装作生气道：「你是讥刺我么？我跟你说，你如怕我用心险恶，还是远远避开我为妙。」
张无忌见赵敏生气，脸蛋绯红的样子甚是可爱，看着竟分了神。回过神来才笑说：「都坐在同一条船了，要我避到大海去么？」
赵敏转身背对张无忌，冷冷地道：「张大教主若然酷爱在海中畅泳，小女子自然不阻止。」
「好了，逗你而已，别生气。」张无忌柔声说。
看来张无忌还是对自己有好感的，赵敏也放心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面对张无忌，撅着嘴问：「欸，你说，是我咬你这口深呢，还是你咬殷姑娘那口深？」
张无忌脸上一红，道：「就算是我咬殷姑娘那口深。可是那时候她抓住了我，我当对武功不及她，怎么也摆脱不了，小孩子心中急起来，只好咬人。你又不是小孩子，我也没抓住你，要你到灵蛇岛来？」
赵敏笑道：「这就奇怪了。当时她抓住了你，要你到灵蛇岛来，你死也不肯来。怎地现下人家没请你，你却又巴巴的跟了来？」
张无忌脸上又是一红，笑道：「这是你叫我来的！」
赵敏挑挑眉，一脸得意地说：「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叫你来，你死也不肯来。我叫你来，你便来了。」
「这……」张无忌瞪目结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是。
「嘻嘻，」赵敏笑着，伸出手抚摸张无忌手上包扎着的位置，柔情脉脉地说：「我跟你说喔，当时你咬了殷姑娘一口，她隔了这么久，还是念念不忘于你，我听她说话的口气啊，只怕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也咬你一口，也要叫你一辈子也忘不了我。」然后一辈子为我卖命……这才是真正的重点。
张无忌闻言，才明白赵敏的心意，此举虽让自己手上多了道伤痕，但终究是对自己一番深情，感动涌上心头，轻声道：「我不怪你。算是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待我如此，用不着这么，我也决不会忘。」
赵敏一听此言，眼光中露出狡狯顽皮之意，笑道：「你说『你待我如此』，是说我待你如此不好呢，还是如此好？」
张无忌道：「以后你多待我好一些，那就成了。」握住她左手放在口边，笑道：「我也来狠狠的咬上一口，教你一辈子也忘不了我。」
赵敏突然一阵娇羞，甩脱了他手，小昭就在此时出现在二人面前，张无忌与赵敏愣了愣，难不成刚才的对话都被小昭听见了么？赵敏摸摸鼻子，她是要周芷若听见，可没有要小昭也听见啊。
小昭走到张无忌身前，说道：「公子，我见金花婆婆和那丑姑娘从那边走过，两人都负着一只大袋子，不知要捣甚么鬼。」
张无忌嗯了一声，愣了一愣，才道：「是不是走向岛上山头的小屋？」
小昭道：「不是，她二人一路向北，但没上山，似乎在争辩甚么。那金花婆婆好似很生气的样子。」
「我去探探义父，你们守在船里，免得人多了给金花婆婆发觉。」张无忌对赵敏和小昭二人说。
「别急，用过晚饭待天色全黑再去吧。」赵敏未得张无忌回应便拉起张无忌的手，折返船舱去。
张无忌想了想，赵敏说的是，天色全黑再去才不招金花婆婆察觉，便依从赵敏的安排。惦记着义父的心热如在焚，虽然等待甚是难熬，但他仍愿再等一会。用过晚饭，终于等到外头一片漆黑，他才站起来，向赵敏和小昭微微一笑，走向舱门。
赵敏解下腰间倚天剑，道：「带上此剑防身吧！金花婆婆诡秘难测，陈友谅鬼计多端，又不知你义父是否相信你就是他那『无忌孩儿』，还是得以防万一。」说罢便将倚天剑掷了过去。
张无忌把剑接住，有种暖意涌上心头，没想过赵敏会对自己如此放心，竟连倚天剑也借给他。
张无忌当然不晓得赵敏心中所想，赵敏对他放心不过是卖个人情，取个信任罢了。谅张无忌这头脑长草的正义之师也不敢耍把戏。张无忌与她交心，她方能让张无忌为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张无忌将剑插在背后，提气便往岛上奔去。赵敏看了看小昭，道：「我去吹吹海风。」便离开船舱。赵敏见小昭没有跟上，便转身走到厨房，装了好些饭菜，命人送到周芷若所在的船舱去。
赵敏悄悄地跟在送饭的水手身后，却没有进门，只在门外待着。
水手入内，放下饭菜，道：「我家主人说你应该饿了，请周姑娘用餐。」
周芷若瞥了眼水手，淡然地问：「你家主人就在门外，怎么不进来？莫非饭菜里还有什么吗？」
水手还没响应，赵敏的笑脸便出现于周芷若眼前。赵敏罢罢手，水手即退于门外。
赵敏围绕周芷若转了个圈，打量着周芷若，道：「周姑娘，看来你的气息不错。」
「果然是你。」周芷若不屑地笑了笑，把刚才水手送来的饭菜推开，道：「我既在你手上，你亦无需假装仁慈，要杀便杀。」
赵敏偏偏头，坐下来，与周芷若平视对望。伸手把反转的杯反过来，为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笑道：「茶都凉了，你却没有喝过一口。」
「我喝不喝茶与你无关。」周芷若冷冷地说。
赵敏似乎不甚在意周芷若的敌对态度，笑道：「你说，我为何要杀你？若要杀你，刚才那位水手就能要你命，不必于水酒饭菜下毒那样麻烦。若真要杀你，也不必给你解药。」
周芷若瞇起眼，眼前这女子的思想与常人不同，实在难以捉摸。
「你到底想要作甚？」周芷若问。
赵敏笑了笑，又反过了另一只杯子，倒了杯茶给周芷若，道：「前阵子，有位大师要我多作好事，可保家宅平安。」
「你认为我会相信么？」周芷若完全无视赵敏的斟茶行为。
「欸欸，怎么你在我面前不如面对张无忌时那么温柔？」赵敏戏谑地笑着，「这厨子厨艺不错，你当真不吃？」
周芷若别过头，道：「我不想受你恩惠。」
赵敏闻言，竟哈哈大笑起来，道：「不想受也受了，难不成你要对自己下毒？可是你对自己下毒，也不能否认我曾给你解毒呢。」说罢，眨着一双晶莹的大眼睛，一脸无害的表情。
周芷若「哼」了一声，道：「初次见面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
「没想到我是个恶毒的妖女？」赵敏笑说。
是啊，恶毒，十分恶毒。每当周芷若想起当时与师父在万安寺，怎样被此人囚禁，怎样被此人欺侮，师父又怎样被此人害死，周芷若除了悲从中来，更是气愤不已。
「若不是你，我师父根本不会丧命！」周芷若说得咬牙切齿。
「恨我？想杀我？我很乐意奉陪，但你饿着没体力，可不是我的对手。」不管周芷若的态度如何，赵敏仍不改嬉皮笑脸，「吃吧，不然你饿死了，张无忌会怪我。」
周芷若听得张无忌的名字，脑海竟就浮现张无忌与赵敏在山上的亲昵画面，彷佛还能听见他们于船舱外的肉麻对话。
赵敏见周芷若脸色一沉，想是她果真思念张无忌了。顿时收起笑脸，站起来走向舱门，边走边叮咛：「入夜了，金花婆婆定会回来，别露出马脚让她发现你不受她的控制。」
赵敏向守在门口的水手打了个眼色，水手点点头，立正看守在门前。回头看了眼周芷若，便往岛上走去，是时候要看看张无忌有没有搞出什么岔子了。
欸，明明之前一直对自己说要以大业为重，现在同在一条船上，却忍不住要关心她？赵敏摇摇头，脑袋与行动往往存在落差。没关系没关系，两全其美的办法一定能想出来的。计谋的过程也许会比较伤脑筋，但左拥江山右抱美人又何尝不可！想着，赵敏不期然笑了起来，笑得美艳也笑得张狂。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江山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