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冰》淡竹

19、关心则乱

　　梦中，周围是一片黑暗，只有一个闪亮而模糊不清的人影，在李锐骁身边徘徊辗转，当他伸出手去触摸的时候，人影又渐渐飘远了。
　　那很重要，李锐骁直觉地判定。
　　“我一直在等你……”人影幽幽道。
　　“等我？”李锐骁想要抓住他问个清楚。
　　“等你……等你……”
　　奔跑，追逐，跳跃，想要抓住人影，每次将要触碰到的时候，却发现人影化成了泡沫消失于无形，远处出现又出现了一个同样的人影。
　　希望一次次地攀上顶峰，又一次次地跌落破碎，无力感开始侵蚀。
　　“还要多久？”
　　空旷的黑暗中猛地响起一阵人声。
　　李锐骁清楚地听见这句话，而且，这句话的声音是他自己的，暂且搁下其他，仔细听着声音。
　　“现在还不清楚，研发这件装置不是容易的事，什么时候有突破实在是很难知晓。”这是另一人的声音。
　　装置？什么装置？李锐骁搜寻着记忆。
　　“给个大概的时间。”
　　“这……”
　　“我要一个期限！”
　　自己发怒了吗？想来不是一件小事，他明白自己不是一个易怒的人，若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自己绝然不会动怒。
　　“好吧……大概……大概五六年……”
　　声音戛然而止，等了半天也没再听见后话，正当李锐骁要放弃的时候，自己低低的声音却传入耳中：“等我。”
　　等？谁等他？那个人影？那是谁？为什么要等他？
　　只言片语根本不足以推出确切的答案。
　　他遗失了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苦苦寻找着答案，头颅都快要爆裂开来。
　　:“锐骁？锐骁？”
　　李锐骁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陈曦晨正在轻推着自己，窗外已是大亮，阳光直射入房间。
　　“怎么回事？”
　　“你出了好多冷汗。”
　　李锐骁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手上已是一片湿润。
　　“到底怎么了？”陈曦晨紧锁眉头，用极其严肃的口吻问道。
　　“我……”
　　陈曦晨的手机铃声很不合宜地在此刻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苏子文。
　　李锐骁暗自吐出一口气，自己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怎么敷衍过去。
　　“喂？”
　　“曦晨哥吗？”电话中传来苏子文焦急的声音。
　　“是。”
　　“对不起，我这边出了点事，能不能早点回来？”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太清。”
　　“好，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陈曦晨站起身。
　　“出事了，行程取消。”陈曦晨仍是淡淡的语气，但表情并不轻松，“你先休息，身体好些了再回去，我先走一步。”
　　“不用了，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李锐骁从床上爬起来，微笑着伸了个懒腰，“走吧，不耽搁时间了。”
　　“那先吃了饭再走。”
　　“不用了，路上吃就行。”知道陈曦晨在体贴自己，李锐骁不禁心情愉悦。
　　陈曦晨不再劝阻，听苏子文的口气，的确是出了很严重的事情，早些回去早些安心。
　　李锐骁打了个电话托人处理退订房间的事，又就近买了点速食品，两人堪堪填饱肚子以后，就匆匆回返。
　　三个小时后，总算到了苏子文的家，陈曦晨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走进苏子文的房间，除了兄弟两人外，还有一个端庄的陌生女子。
　　“她是？”
　　“我嫂子，水宁姐。”苏子文解释着，同时轻揉着苏雨希耷拉着的脑袋。
　　嫂子？陈曦晨记得苏子文的确跟他说过他哥哥结婚的事，眼前的女子气质温和，端庄稳重，非常具有亲和力。
　　“你好。”女子微笑着伸出手，“我叫范水宁。”
　　“陈曦晨。”
　　“李锐骁。”
　　“怎么回事？”相互打完招呼，陈曦晨见兄弟两人愁眉不展，一边坐下一边问。
　　“是这样的。”范水宁接过话头，递给陈曦晨一张照片，“这是雨希的亲生母亲，昨天她来我们家，要求我转达给子文一些话，说想要回抚养权，并且将带雨希出国。”
　　怪不得他们两个满面愁容，看了看照片上的女人，妆化得很浓，还未见其人就能让人感到一股脂粉气，陈曦晨第一眼就心生厌烦。
　　“我不要离开哥哥……”苏雨希低着头，颤抖着双肩，带着一丝泣音，“我不想回去！好可怕……他们……他们打我，用鞭子，还有木棍，好疼……”
　　众人都眉头紧蹙，陈曦晨听苏子文讲过，也的确发现过苏雨希身上有几条浅浅的疤痕。
　　“不会让你回去的，我说过我要把你绑在身边一辈子。”顾不得身体的疼痛，苏子文执拗地将苏雨希的头圈在怀里，“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不是吗？这次也不例外。”
　　“如果走法律途径的话，我们没有胜算。证据实在是不足以表明她虐待过雨希。”范水宁继续说着，“我能力有限，只简单地调查了下她，嗜赌，三年前和丈夫离婚，后来做了某公司董事长的地下情人，不过听说最近又换了一个，但具体是谁一时半会很难调查清楚，况且这个女的被那个老板藏得很深。”
　　“她想干嘛？之前虐待了雨希，还把他扔掉，现在又想找回来？当他是玩具吗！”苏子文有些沉不住气。
　　“关心则乱，你冷静点。先了解一下她究竟想要些什么。”李锐骁让苏子文稍安勿躁，他知道起码要明白对方所求才能制定对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不会因为时间的改变而褪色。”
　　“她的短信来了。”范水宁看着手机，突然轻笑出声，“她想要钱——”
　　“果然……这样就省事多了。”
　　“多少？”苏子文急切地问道。
　　“十万。”
　　“给她。”
　　“你太冲动了，不能给她。”陈曦晨双手交叉在胸前，苏子文已经方寸大乱，现在让他做决定不是一件理智的事。
　　“为什么！你难道想让小雨被她带走吗？”
　　“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曦晨说得对，不能给她，你给她之后她还会来敲诈你，这是个无底洞。”李锐骁冷静地分析着，“一开始就露出自己的目的，这说明她并不是一个有头脑的博弈者。”
　　“那怎么办？”苏子文心急如焚，迫切地想要得到解决办法。
　　“给她个空头支票，目前最重要的是拖住她，我们想办法调查他的确切信息，看能不能抓住她的把柄。”
　　“空头支票？”
　　“允诺给她钱，但是要谈条件，这样应该能争取不少时间，放心，她不是一个精明的人。”李锐骁平日里在商海沉浮，对付这些状况他已经是胸有成竹，“只要是人，就有把柄，抓住她的把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如果她实在等不及了，你可以提前支付给她少部分，拿不到全部，她是不会有大动作的。”
　　“先让小雨去我们那住吧。”陈曦晨淡淡地说道。
　　“这样也不错。”李锐骁赞同地点了点头，“不排除她在暗中窥视我们的可能，所以，你要尽量疏远小家伙，他对你的分量越低，对方就越难以要挟你，当然，不要表现得过于明显，否则被看穿了就全盘皆输。”
　　“那哥哥怎么办？”苏雨希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即使过去的痛苦残忍地在心中重放，也忘不了关心苏子文。
　　“这段时间我会代为照顾子文，不用担心。”范水宁轻柔地拍了拍苏雨希的背。
　　“子武为什么没来？”
　　“他……他就是那样的性子。”范水宁微微一笑，颇为无奈的说道。
　　陈曦晨有些不满苏子武的行径，弟弟有难，哥哥岂有不帮之理？对苏子文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对其他人是如何的，至于作为他妻子的范水宁，十之八九也是被他如此对待的。
　　他并非不知两人兄弟之情淡如轻烟，但还是恼苏子武对弟弟的置之罔顾，只是表面不动声色。
　　“那……麻烦你们了。”苏子文无可奈何地点头，虽说他知道这仅是权宜之计，却也再无他法。
　　“你在说什么？”范水宁微笑着轻敲了下苏子文的脑袋，“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这就是应该的。”
　　挨了一记敲，苏子文歉然地笑着。
　　“小雨，在曦晨哥哥那边要听话一点，知道吗？”
　　“知道！”苏雨希执起苏子文的手，贴在脸上，感受着他的体温，眼含坚毅。
　　“好乖……”揉了揉苏雨希的头，苏子文贴在他的耳边，湿热的呼吸让他发痒，“要想我……”
　　“好……”苏雨希的脸立刻从苍白变成害羞的粉红，就算经历了这么多挫折，心境有了很大的提升，本质也不会有太多改变。
　　短暂地欣赏了下苏雨希可爱的举动，苏子文还是横下了心，扭过头不再看他。
　　“曦晨哥，带小雨走吧，我怕我等会就舍不得了。”
　　“我会照顾好他的。”陈曦晨面无表情地说着，牵上苏雨希的手。
　　苏子文安心地躺了下去，陈曦晨的不苟言笑他已经习惯了，他清楚陈曦晨是个言出必行，非常可靠的人。
　　“那走吧，完事我去搜集一下那个女人的具体信息，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李锐骁说道。
　　“子文就拜托你了。”
　　范水宁朝陈曦晨点点头，示意会照料好他。
　　苏雨希这才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跟着陈曦晨下楼去。
　　“等等……李先生。”
　　李锐骁正要走出门，却被苏子文叫住。
　　“怎么了？”
　　“他喜欢吃蛋糕，不过自从上次出去买蛋糕被撞之后，就再也没提起过，我想……”
　　“没问题，放心吧。”
　　“谢谢。”
　　李锐骁点点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