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冰》淡竹

14、等一个人

　　到了楼底，周围昏暗的路灯中只有几个散漫的路人，李锐骁已经离开了……想了想，反正追不上，与其浪费时间寻找，不如回去等着，他发现问题必然折返回来。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李锐骁又出现在走廊拐角。
　　“忘了件重要的事，我还不知道你住在哪。”
　　“抱歉，刚刚……咳……刚刚疏忽了。”陈曦晨轻咳着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他以为自己已经平静下来了，但，看着对方，心还是涌起阵阵波澜。
　　把地址告诉了李锐骁之后，李锐骁却坐在椅子上不动了。
　　“你……不走吗？”陈曦晨小心地探寻着对方的想法。
　　“当然，以后我还要住在你家，我一个人回去未免太不厚道了。”李锐骁无所谓地耸耸肩，摊开双手，“这一个月，街头，火车站，廉价的旅馆，以及最近几天的办公室，反正哪都睡过了，医院当然也不在话下，而且，这里环境也挺好。”
　　陈曦晨无语凝噎，虽然此刻李锐骁穿得光鲜亮丽，但没想到这一个月他是这么过的，能当上副总经理已经充分说明了他的才干，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既然有如此优秀的能力，为什么还会露宿街头，这根本不合逻辑，不过看李锐骁随性洒脱的样子却也不像说谎。
　　“随你了。”
　　“脑子好乱……以前的事都记不清了。”李锐骁躺了下来，看着白色的墙壁，缓慢地说着，“好像脑袋被摔了，倒霉啊……”
　　一个和他一样的失忆者吗？看得出来李锐骁失忆得更严重些，不过陈曦晨宁可和他一样完全忘掉曾经所发生的一切，让缠绕他多年的痛苦随风烟消云散，忘了也好，即使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但只要不记起来，心就不会疼痛，自己也不必被来源于过去的怒火与挣扎所煎熬折磨。
　　但……那是自己的职责，义不容辞的责任，即使痛苦不堪，也必须背负。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想不起来，反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暂且顺其自然吧，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要先活得好好的，人生在世能几时，就得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才是硬道理。”李锐骁侧过头，“那你呢？”
　　“我？我要等一个人。”陈曦晨的眼睛渐渐失焦，双手撑在长椅上，似乎完全由双臂支撑起身体，“一个……很重要的人……”
　　听见陈曦晨如此一说，李锐骁的身体一顿，忽然觉得些微的失落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泛起。
　　失落？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实在是莫名其妙。
　　侧过头看向陈曦晨的表情，浅淡的笑中糅杂着哀伤。
　　心软化下来，任谁看到这副表情也难以不动容。
　　“那我陪你等。”李锐骁看着陈曦晨的眼，轻柔而坚定地说着。
　　李锐骁的声音，面貌，躯体再次与梦中人重叠，陈曦晨几乎被完全攫住了……但最后一丝理智将他从虚幻的妄想中残忍地拖拽了出来，深吸一口气，笑道：“好。”
　　轻而易举地窥破了陈曦晨的伪装，李锐骁想要伸手安慰一下他，却在半空中停下了，停顿几秒后，终究是没做出出格的动作，只是轻轻拍了拍陈曦晨的肩膀。
　　“睡吧，得养足精神才行，接下来几天会很忙。”李锐骁见陈曦晨白日已是疲惫不堪，现在时间也很晚了，不由柔声提醒道。
　　“你也去吧。”点点头，同时贪恋了下这稍纵即逝的温柔，即便是这样，他也满足了，“小雨就拜托你了，我去子文那。”
　　“放心。”李锐骁答道，随即走向了石泉的休息室。
　　陈曦晨也走入病房，苏子文正平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起伏的胸口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左手臂夹着夹板，疼痛致使他的表情有些扭曲，喉咙中偶尔发出阵阵闷哼声，拳头也紧攥着不肯松开。
　　陈曦晨对此也无能为力，如果疼痛可以分担的话，他愿意承受一半。
　　但这只是如果而已，摇摇头，将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再三确认苏子文的情况后，才任由倦意席卷全身，趴在一旁，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醒得很早，苏子文依然没有醒，但渐渐松展的眉头显示出他已经好受多了。
　　又再松了口气，朝着休息室走过去。
　　刚推开门，李锐骁就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看就要撞上了，陈曦晨急急退了两步，李锐骁立刻拉住他的手，让他免于摔跤。
　　“对不起，我正打算去买早餐，走得有点急。”放开陈曦晨的手，李锐骁饱含歉意地说道。
　　“没事。”
　　“小家伙已经退烧了，估计再过一会也得醒了。”
　　“谢谢。”
　　李锐骁有些头疼，尽管多次让陈曦晨不要太客气，但陈曦晨口中的“谢”字还是没完没了，也不知究竟听进去了没有。
　　“算了，我去买些吃的，马上回来。”
　　目送李锐骁消失在走廊拐角，陈曦晨才走进房间，苏雨希正在揉眼，但很快就停了下来，掀开被子，紧张地看着陈曦晨，颤抖着问道：“哥哥他……”
　　“没事了，别担心。”走进苏雨希，摸摸他的头，陈曦晨轻声答道，“你哥哥正在病房里面，去看看吧，只要别碰到他就好。”
　　“真……真的吗？”
　　“当然，快去吧。”
　　“嗯！”苏雨希放松下来，小跑着过去。
　　陈曦晨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随即跟了上去。
　　苏雨希进了门，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苏子文旁边，头轻轻地靠在床边，触碰着苏子文苍白的左手。
　　“好疼！”苏子文突然低低地呻吟了起来，浑身颤了两下，又立刻停了下来，想来是动到伤口了，“怎么搞的！”
　　“哥哥！”
　　“小雨？曦晨哥？”苏子文还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周围的摆设，才反应过来，“昨天好像被车撞了。”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我不该出去玩的。”苏雨希眼泪又流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别哭，我身子已经够疼了，你再哭我心也得疼了。”苏子文温柔地说道，“我福大命大，皮糙肉厚，撞不死的，倒是你，被撞就没命了。”
　　“别说话。”陈曦晨叮嘱道。
　　苏子文轻轻点头，却被疼得龇牙咧嘴。
　　“我买早餐回来了。”李锐骁提着早餐推开门进了房间。“醒了？挺好。”
　　苏子文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李锐骁，他并不认识对方。
　　“李锐骁，我的……”陈曦晨解释道，说到两人的关系之时却找不到词形容，“朋友。”
　　“兼室友。”李锐骁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