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寻梦儿

4、（四）

　　酒过三旬，七绝老叟一时兴起：“琴儿，趁今日高兴，你为大家弹奏一曲助助兴吧。”
　　“啊？爹，还是不要了吧。有客人在呐。”天琳十分不想在子离面前抚琴，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这么抗拒。
　　“子离听说琴儿姑娘琴艺高超，希望能一饱耳福，望姑娘赏脸。”
　　既然别人都这么说了，天琳骨子里的知书达理容不得她再耍小性子拒绝了。她有些无奈地起身坐到琴旁，伸出纤纤玉手在琴弦上缓缓拨弄，一阵悠扬传出，让在场所有人不禁动容。
　　这是一首哀怨的曲子，并不适合今日的气氛，可天琳控制不住自己，她如同被附身般弹出这首曲子，每弹出一个音，她就觉得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曲子的意境感染着每个人，特别是子离。一幕幕往事在他脑海中交替呈现，他记起了那一个个夜里在深宫后院有个女子曾日日弹奏，希望用自己的琴声唤回丈夫的心，可是丈夫的心里却惦记着别人，而那琴声也从期盼变成了绝望。
　　子离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天琳，如今的她没有锦衣华服，只有一身素装，却让子离觉得她更加清丽脱俗。他知道现在面前的人不是琴儿，是天琳，她就算失忆了也没能忘掉那份哀愁。负罪感再一次袭上心头，自己竟辜负了如此美好的一个女子。
　　弹着弹着，天琳早已泪流满面。她的眼泪刺痛了两个男人的心，他们都恨不得冲上去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抚平她所有的伤痛。
　　而他们也敏感地发现对方与自己有相同的想法。他们充满敌意的相互看了对方一眼。
　　一曲弹罢，天琳呆坐在琴旁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所有人都沉默着回味在刚才的氛围里。
　　“啊！对不起，琴儿不自觉地就弹了这首曲，坏了大家的兴致，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师妹，你的琴艺真是越来越好了，简直就是把这首曲子描绘的淋漓尽致……对了，子离兄，这次来凤离镇准备逗留多久？”虽然剑凛的语气很客气，但他的内心是希望子离越早走越好，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自从陈子离来了后，师妹就变得很不寻常。他总觉得子离和师妹之间有着一种微妙的气流，这种感觉让他很不是滋味。
　　“我只是路经此地，原本打算马上就离开的。”他的话让屋里的其他三个人松了一口气，“不过，现在我发现这里的风景很秀丽。特别是这间山间的茅屋，住在这里一定别有一番滋味。”
　　“什么？！”子离的后半段话让大家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所以，如果前辈不嫌弃，子离想在这儿多住一段时间。”子离知道他在这里并不受欢迎，他刚才也的确是想要离开，让天琳重新过她的人生。但现在，他的心中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告诉自己不要走。
　　“……咳咳……当然，当然不嫌弃，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吧。”七绝老叟口是心非地回应道。他真是不明白这个王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刚刚明明是打算离开的，怎么吃了顿饭、听了首曲就突然变卦了？

　　晚上，子离一个人待在房中，他在思索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留在这个地方。是对天琳的愧疚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让她像现在这样快乐地生活下去不是对她最好的补偿吗？只要永远想不起他，她就会少很多的痛苦，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不希望她忘记他？这么不希望她和陆剑凛在一起？
　　子离想得头都痛了，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如此混乱的思绪是他不曾有过的，以前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很清醒的，从未有过现在这种一滩浑水的感觉。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他烦躁地走到窗边，打开窗子，想要吹一下风。
　　外面的风很大，呼呼地刮着，不一会儿，天上竟飘起了白雪，风雪交加的天气让这山间的茅屋更加地寒冷起来。

　　天琳抱着一床被褥在子离门外，她敲了敲房门。
　　“陈公子，这山里的气候变幻无常，说下雪就下雪，我给你拿了床棉被，你开一下门。”
　　没有反应，天琳以为子离睡觉了，但又怕他会着凉，于是就自己推门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
　　子离嘴里咬着木片，在地上不停翻滚，满脸都是汗，因为疼痛皱起的五官让他的俊容有些变形。
　　“啊！陈公子，你怎么了？！”天琳急忙扔下被子，跑到子离身边，“怎么会这样？我马上帮你去找大夫！”
　　子离吐掉口中的木片，虚弱地叫住她：“不要去……我没事的……”
　　“可是……可是，你的样子好痛苦。”看着他的样子，天琳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看到她晶莹的泪花，子离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擦。
　　雪越下越大，子离的疼痛也越来越难挨，痛苦折磨的他神智开始不清。天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陈公子，醒醒啊！一定要撑住啊！你别吓我，你千万不能出事啊。我这就去找人来帮忙。”
　　“……天琳……”子离抓住了天琳的手，用力一拉，把天琳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啊！陈公子你……”
　　“天琳……天琳……不要走……不要……”
　　“陈公子，你认错人了，你放开我好不好？”
　　天琳想挣脱开子离的怀抱，反而却被越抱越紧。
　　“天琳……不要……不要离开我……天琳……”
　　天琳不再挣扎，她静静地躺在子离怀中，“你一定要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