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泪》冰痕

28、抉择

　　阿宣的家庭环境不错，他从小没为钱操过心，要做的只是完成学业，除了在感情上，他未曾遇到过什么挫折，父母也没有生过什么大病。但这次到蓝雨家里跑了一趟，才知道还有人是过着和他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而这个人还是他最爱的人……想起自己对蓝雨说的大话，阿宣突然觉得很气馁，自己的爱人遇到了困难，却没有办法帮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又有什么用？还算是男子汉大丈夫吗？简直是个废物。阿宣生平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

　　不过阿宣还是很快把钱寄给了蓝雨，不好意思打电话，附上了一封致歉的信，表示自己还会继续想办法。蓝雨倒很快打了电话来，感激不尽，并说父亲最近去医院复查，肿瘤没有继续扩大，还有所缩小，暂时不做手术也没关系。

　　阿宣稍稍放下心来，转眼就又要开学了，阿宣提前跑回了学校，在家和蓝雨联系也不方便。但蓝雨家里不能上网，阿宣在学校只能每天给他打个电话，电话那边蓝雨沉默的时候居多，往往聊不了几句两人就无话可说。阿宣怀念从前的一点一滴，快乐的蓝雨，漂亮的蓝雨，甚至精灵古怪的蓝雨……但现在他不在身边，只留下思念，阿宣的生活少了大半乐趣，到了晚上，更加无聊空虚。临近毕业，同班同学找工作的找工作，写论文的写论文，难得聚在一起娱乐。而阿宣是读直博，只需要每天去老板那里做课题，空下来就想蓝雨。

　　一天，阿宣偶然发现有网站提供免费的网络日记，赶快去申请了一个，想起最初相识的故事，心中一痛，就打了“玫瑰之泪”四个字，作为日记本的名字。网络日记成了阿宣的寄托，他在这里写下了和蓝雨相识相交的故事，写下了心中最深的思念……

　　很快，蓝雨的考研成绩出来了，总分403，是他所报考专业的第三名。阿宣打完查询电话，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赶快给蓝雨打电话，蓝雨听完成绩，却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平静地问：“那面试是什么时候？”
　　“面试是在四月初，具体的时间我还要再去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蓝雨沉默了一会：“面试前我会回来的。”
　　“蓝雨，早点回来吧，我好想你。”
　　“宣哥，我也想你。”蓝雨说完就挂上了电话，双手蒙着脸，却止不住泪水，读研……也许只是一个美丽的梦了。

　　蓝雨在面试前一天才匆匆赶回，阿宣想到他第二天要考试，也不好多和他说什么。第二天阿宣守在考场门外，等到快中午，才见蓝雨出来，一脸的疲惫。
　　“考的怎么样？没问题吧？”
　　“一般，我最近都没有看书。录取虽然没问题，但要交一大笔学费。”蓝雨的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悲。
　　“多少学费？”
　　“一年9000。”蓝雨笑了笑，“恐怕我只好放弃了。”
　　“放弃？为什么要放弃？”阿宣叫了起来，“蓝雨，你冷静点！你花了多少心血才考上研究生，太不容易了！而且你的成绩优秀，专业也好，很有发展前景啊！”
　　“发展前景？也许吧，但那些太渺茫了，一年9000元的学费不是一个小数目，加上别的费用，三年至少得5，6万，家里不可能有这么多钱，我必须得去工作了。”
　　“那你可以先试试申请奖学金或者贷款，以后工作了再还，不要轻易放弃！”阿宣仍在劝说。
　　蓝雨摇了摇头：“我必须得面对现实了，最重要的是，我花不起这三年的时间继续学习。父亲躺在病床上，母亲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差，我在学校里怎么能心安理得？我是家里的唯一的男孩子，父母把我养这么大，现在是我承担家庭责任的时候了。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停了一下，蓝雨又说：“我打算到南方沿海去，那里的机会多些。”

　　阿宣哑口无言。的确，蓝雨十分冷静，说的也都是实话，生活的磨难已经让他成熟了。阿宣多么希望自己能拍着胸脯说：“钱不是问题，都包在我身上。”但他做不到，导师给他的钱只够两个人的生活费，别的他就无能为力了。校园里浪漫的风花雪月在冷漠的现实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但蓝雨可以放弃深造，他却不能放弃这段感情。“那好吧，既然你要去工作，那我也去工作。”沉默了一会，阿宣终于开口，喉咙有点发涩。
　　“宣哥？！”这下轮到蓝雨吃惊了。
　　“你不能心安理得地在学校读书，要一个人到千里之外去工作，倒要我心安理得地在学校里再呆几年？我不会发疯吗？再过几年，我到哪里去找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休想抛弃我！而且我本来就该硕士毕业了，早点工作也可以增长阅历。”阿宣的口气不容商量。
　　蓝雨听了哭笑不得：“抛弃你？宣哥，你说什么呢？怎么成了林黛玉了？还唱一出葬花吟呢？”
　　“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我们回去，我给你看样东西。”阿宣说。

　　回到宿舍，阿宣打开电脑，到网上把自己写的网络日记调出来给蓝雨看。页面是大海一样的蔚蓝色，做得很精致，恰到好处地配上了精美的插图、水印、小诗和两人的合影。蓝雨一页页地翻过，阿宣记下了他们网上的初识、那首“蓝雨”的歌和“玫瑰”的诗、意外的见面、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重逢、试探、第三者……直到互定心意和日夜的思念……阿宣在日记中写道：“曾经我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网恋，但我必须得感谢网络，让我认识蓝雨，让我有了那个初夏的回忆……”

　　蓝雨看着，两年来的往事都清晰得象是在昨天，觉得眼睛有些异样的酸楚，使劲地眨了眨眼，却对阿宣说：“宣哥，你也是网上的大才子，怎么还引用这么俗的话，什么‘世间本无沙漠，我每想你一次，上帝就落下一粒沙，从此便有了撒哈拉！’我都被你给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