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律]诡怪》Maryanna

24、6

　　平心而论，以长相来看，赵青称得上是俊朗潇洒。但结合他那风流的名声再去看，这副颇好的皮相就成了更要命的祸害。若他只是有权有财，却脑满肠肥，想来也就不容易惹下情债，伤了人心，比如，柳芳卿这种蠢孩子。

　　律香川温言笑语的拱手行礼，引赵青在首座上坐定，强压下身体里开始不断蔓延开的寒冷和躁动。从赵青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那一刻开始，身体里平复已久的另一个灵魂，就又开始不安分了。

　　赵青拍了拍桌案上自己带来的金丝镂青玉小坛，“昨夜一时迷乱，唐突了香川，现敬上这坛百年陈酿。”他笑了笑复接续道，“百年的花雕，可不常见吧。”

　　“确实不常见，小侯爷有心了。”律香川的笑容很客气，然后他就用这样客气的态度点明了两人间该有的距离，“小侯爷可随心意，称呼在下律总管，律先生或者律兄，至于这香川么……在下江湖草莽，着实不宜同侯爷这贵胄之人交从过密，便不要这样称呼了。”

　　赵青愣了愣，律香川态度虽好却说的话显然是拆了他的台阶，不过他也不恼，反倒和气的问道，“那在下就跟律兄交个朋友如何呢？”

　　律香川比他还要和气，“不妥。”

　　这钉子实在太软，碰上了不痛不痒的但是心里堵着慌，赵青笑容略微尴尬了少许，终于打算进入正题。

　　“芳卿……是否还在律兄身边？”

　　律香川觉得随着他这一句简单问话，四肢百骸里骤然凉意蹿升，脸上却看不出丝毫不对劲，“是，还在。”

　　赵青眼里满含深情的看着律香川，“可否让我再见见他？”

　　律香川心口仿佛被一阵重锤，眼中所见景象也有些扭曲纷乱起来，于是放在桌下的那只袖中一枚银针滑出，刺入自己虎口，用痛感刺激心神。

　　“他好似……在沉眠状态。”

　　赵青焦急的突然伸手抓住了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真不能……想想办法？”

　　律香川只觉手心里一片冰冷，神智渐渐涣散，立刻另一只手拇指催力将刺进虎口的针又推进半寸，面露微笑，“我在这方面并无专长，也不知道要怎样帮小侯爷唤他出来，若小侯爷真要见……不如去请教一些方外人士。”

　　说着，律香川将被赵青按住的手抽出。

　　“是，律兄说的是，赵青一时情急，失态了。”

　　“无妨。”律香川趁赵青捧盏饮茶的空档暗暗调息，然后在茶盏重新被放回桌上的时候开口发问，“小侯爷可记得，何时不见了柳芳卿踪影？”

　　“大半年前，我随父亲上京承袭侯位，回来之后，便不见了他。我也多方找寻，终不果，没料想……怎么……怎么会……”

　　赵青声音里带了哽咽，伏在桌上，仿佛不堪承受的痛苦正在折磨着他。

　　“笃——”一声，敲在他耳边，赵青抬头，看见律香川手里执着一枚青竹片敲在他脑袋边的桌面上。

　　“这是……我和芳卿的，律兄你为何？”

　　律香川觉得自己已经像身处冰窖之中了，他将那青竹片放进赵青手里，立刻就退开，“柳芳卿对此物，好似有执念，我便拿回来了，不过现下想，还是于小侯爷处保管，最为恰当一些。”

　　赵青一脸感动，眼中似有泪光一般，“多谢律兄了。”

　　说完又激动的要去握律香川的手，被律香川不着痕迹的偏过避开。

　　律香川笑了笑，“言重了。”然后他替赵青斟茶，“那，小侯爷是去京之前，与柳芳卿去了泠泉结这同心之约？”

　　“是，便是去京之前。那天他可高兴了，还是我搂着他攀上树枝，让他亲手结上的。”

　　律香川点点头，“我知道了。”

　　……

　　用过膳，亲送赵青出门离开。律香川面无表情的匆匆穿过前庭中院急着要往自己房里赶，却走到后院脚下步伐已乱，身体向前倾倒，他闭上眼。

　　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律香川明明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手上却紧紧抓着那人手臂，埋首在那怀抱里急促的喘息，眉头紧皱。

　　那怀抱自然是白展堂的，如今白展堂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尽量将怀抱收紧。

　　“还好么？这……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疼……”

　　“什么？”白展堂俯下身，将耳朵凑近怀里人嘴边，听他过分细弱的话语。

　　“冷的发疼，骨头都疼……”

　　“那怎么办？”

　　“让我抱着就好。”

　　听他这么说，白展堂便不再动，静静的站定着提供怀抱。直到感觉怀里僵硬紧绷的躯体放松下来，急促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缓和，白展堂低头去看，怀里人一直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只是脸色还略显苍白。

　　“好些了？”

　　律香川睁开眼睛，带些疲惫的笑意，“嗯，扶我回房。”

　　白展堂勤快麻利状的搂着他往屋里带，把他往床铺上安置好，抽了枕头叠在一起给他靠着，然后才去关门上闩。

　　一边拖过一把椅子放在床边，一边就急着问，“这怎么回事儿啊到底？要知道你搞成这样，我说什么也不让你见那个白痴小侯爷。”

　　“没什么，只是柳芳卿见他，我不让他出来。”

　　白展堂差点儿要蹦起来，“当然不能让他出来！他出来了天知道那个赵青又要对你干什么！绝对不行啊我说！”

　　律香川看着他急躁紧张的样子，不自觉就笑的眼睛都眯起来，极为开心的样子。

　　白展堂看他笑的开心，心里觉得古怪，“笑什么那么高兴？”

　　律香川笑的低下头，“没什么，就是……想笑。”

　　白展堂这下真跳起来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还笑话我，有点儿良心啊律大总管！”

　　“不是笑话你。”律香川伸手拉住他的手，浅浅的握着，“我真的高兴，还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担心过我。”

　　白展堂心头猛一跳，他虽然知道律香川已经渐渐在他面前不再多掩饰什么，但听他这样直白一句，还是有些不适应。倒不是不好接受，就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特别是当他低头看见律香川眼睛里柔情满含的看着自己，白展堂伸手挠了挠头，借以遮挡自己有点发红的脸。

　　这时候律香川温软的嗓音又响了起来，“赵青送了一坛百年的花雕，可是稀罕的好东西。”

　　白展堂不解，“嗯？”

　　“明天拿来给你炖东坡肉吃，那么好的酒，炖出来肉一定香。”

　　白展堂爬到床上去抱律香川，拿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你对我真好。”

　　“因为你对我好呀。”

　　听见他这样说，白展堂忍不住“呵呵”的傻笑，凑上去在律香川脸上一通乱亲。

　　“那我就一直对你好！”

　　这样，你就会也一直对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