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杨烟外》叶爻

48、第十五章

　　这一天折腾下来，天色将暗，而何晓寒整个人焕然一新。凑到镜子前看，原本清秀的瓜子脸在烫了卷发之后居然变得妩媚多了；淡淡的粉底让自然的红润将脸庞衬托得益加明艳绝伦；浅浅的眼线勾勒出翦水双瞳的秀美轮廓，顾盼间韵味婉转，居然有淡淡风情从眼底悄悄泄露。镜中人是如此熟悉而又陌生，虽然只是简单的淡妆，却将这周忙得灰头土脸的何晓寒变得明媚动人。秀而不艳，丽而不妖，连淡淡的疲倦，也在这精致而简约的妆容中消融无踪，反而是对一切感到新奇的兴奋渐渐在体内升腾。

　　“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古人诚不我欺，如此谪仙般的人物，居然降落在我江少峰的身边。”

　　江少峰的赞扬让何晓寒脸上一阵发烫，看向他，却见他也将稍微有点放肆的头发剪成爽快利落的短发，稍稍的凌乱更显得发下的脸庞神采飞扬。裁剪合度的休闲西装衬得眼前人长身玉立，微笑的嘴角似扬非扬，充满诱惑。何晓寒觉得心跳有点失度，忙借换衣服的机会遁去。

　　收拾出来之后，江少峰随手招来一辆出租车，极有绅士风度的为何晓寒打开车门，随后也坐进来，对司机说了地名，又回头微笑着对何晓寒说：“晚上要喝酒，不能开车。”

　　喝酒？为什么要喝酒？去哪里喝酒？他喝酒带自己去干嘛？何晓寒眼珠不断转动间，车子已经停在目的地。何晓寒光顾着乱想，都没注意到江少峰说的根本就是N市著名的酒吧一条街！！怪不得没有自己开车过来。

　　一下车，就感觉到都市夜生活的灯红酒绿在这宁静辉煌的表象下张牙舞爪。1919街区作为N市著名的酒吧一条街，沿街的建筑是沉稳含蓄的仿民国式建筑，地上青砖纵横，配合着边上的总统府和各种饭店优雅的招牌，颇让人惬意舒爽。如今天色已暗，各种霓虹灯或低调或含蓄或优雅或华丽地亮着，江少峰拉着何晓寒的手熟练地在其中穿梭，忽明忽暗的感觉，就像在进行一场前途未知的探险，对未知的莫名期待让这段路程变得漫长起来，感觉过了好久，江少峰才拉着我停在一处酒吧门口。

　　中世纪宫廷式的精致奢华站在门外已经能强烈地感受到，江少峰推门入内，很讶异，居然没有想象中的嘈杂。

　　江少峰感觉到何晓寒的迟钝，轻声问道：“第一次来酒吧？”

　　何晓寒沉默地点头。

　　“没关系，你现在是成年人了，可以随便进出。”

　　“你经常来吗？”

　　“嗯，工作压力大心情烦闷的时候或者完成一件大案子心情愉悦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发泄或者庆祝一下。”

　　何晓寒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有些期待，但更多的是不安。

　　由于时间还早，酒吧并没有开始正式营业，人很少，灯光却是比较明亮的。江少峰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将何晓寒安置在角落的一桌后，身影消失在柜台后边，不一会端来两份套餐。

　　“酒吧并不主营餐点，晚饭就凑合下吃吧。但是不要吃太饱，要不一会喝酒会难受。”

　　“我们来酒吧做什么？”

　　“公司最近完成了一件大案子，客户出钱请公司的人来酒吧庆祝放松下。”

　　“那也应该先请吃晚饭。”

　　“对啊，他们现在都在饭店吃晚饭，吃过就会过来。”言下之意是因为带何晓寒买衣服做造型他才没有去，所以两人只好在这里凑合。

　　何晓寒嘴唇动动，想要说话，江少峰阻止我说：“是我不想去，不是因为你。”看到何晓寒疑惑的脸，凑过来偷了一个吻，然后才满足的说：“一会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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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晓寒的确很快就明白了。

　　在何晓寒咽下最后一口饭，将盘子交给江少峰后，门口一个鬼祟的身影立即吸引了百无聊赖正四处张望的何晓寒的视线。那身影在酒吧内快速的扫了一圈，然后径直向何晓寒走来。

　　等何晓寒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有着美丽的桃花眼的男人已经在她对面坐下，意态闲适地伸出手说：“何小姐，你好，我是周园。”

　　何晓寒呆在当地，这声音！

　　“你就是那个周园？”莫名其妙的一句问话，但是显然周园听懂了。

　　“对，我就是那个周园。”

　　每夜在收音机里听到的低沉悦耳的声音现在居然坐在自己的面前像我伸出手？！原谅一个平凡的普通大学生，学不来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镇定，何晓寒只能保持发呆的姿势，僵硬地把手伸出去快速地握了一下又赶紧收回。

　　“周园，你吓到晓寒了。”

　　“大江，你回来了？”周园转头看到江少峰一脸不赞同的样子，似解释似撒娇地说：“我只是想跟她打个招呼而已。”

　　说话间，何晓寒已经恢复过来，虽然第一次见到电台DJ这类不在日常生活认知中的生物让她震惊非常，但是，DJ也是人嘛，自己小时候也很想做一个出口成章的主持人的。

　　“对不起，刚才失礼了。”何晓寒微笑着，向周园简单的致歉。他无所谓地唇角一扬，转头对坐在我身边的江少峰急攻。

　　“康思与说今天晚上在饭桌上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晚上不来了呢。怎么？想好了让你可爱的小女朋友暴露在狼群下了？与其在这里，还不如去吃晚饭呢。至少众目睽睽之下，没人敢放肆。”

　　“在这里他们一样不敢放肆。”

　　“在这里你可以随意放肆。”周园针锋相对。

　　江少峰微微一笑，也不置可否。

　　时针指向八点，安静的酒吧依然安静，只是背景音乐却渐渐热烈起来。隐隐地听见外面有喧闹的声音，接着门猛地被推开，大声嚷嚷的人群顿时蜂拥进来。江少峰看了一眼有往这边拥挤趋势的人群，站起来迎过去，顿时被团团包围住。周园的桃花眼暧昧地看着何晓寒，站起来说：“江少峰真是新好男人，自己主动去做炮灰。”忽然整个脸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小何同学，今天晚上你要小心啊。”说完，也向人群走去。

　　何晓寒莫名其妙地看着，最讨厌说话不说干脆的人！

　　“晓寒，你来了。”

　　是康思与！何晓寒心情大为振奋！在这样的环境下看见亲人，简直能让人流下感动的热泪。

　　“表哥！”

　　“吃过饭了？”何晓寒点头，说着站起身来让康思与看她的新衣服和新造型。

　　“好看吗？”

　　“当然，我家晓寒穿什么都好看。”

　　何晓寒撅撅嘴，有点不满地坐下来：“表哥每次都敷衍我。”

　　康表哥坐过来摸摸何晓寒的头发，叹口气说：“晓寒一个人出去的时候，还是不要穿这么漂亮，还有，酒吧这种地方，最好不要来。”

　　何晓寒乖巧地点头，见识过了，似乎也没什么好玩的，以后自然不用再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

　　音乐越来越热烈，光线猛地一暗，何晓寒下意识地往康思与的怀里一缩，感觉他宽厚的胸膛在身后支撑着，才开始在这幽暗的光线下找寻江少峰的身影。淡淡的酒味在鼻间萦绕，何晓寒不由得皱起眉头。

　　“表哥，你喝酒了？”

　　“嗯，一点点。”

　　“酒味有点浓。”

　　“想喝就喝了。”

　　“表哥最近心情不好吗？感觉你没什么精神。”

　　康思与的头垂下来，挨在何晓寒的颈间，热热的呼吸混着酒气不断地袭击脖颈，何晓寒脖子一阵发痒，伸手想离开他的怀抱，忽然脖子一热又迅速一凉，康思与已经坐正了。

　　“晓寒，”幽暗的灯光下，康思与看着何晓寒的眼睛深邃认真，周围的音乐声正好停了下来，何晓寒能清晰地听到他的话：“六月底的时候，我要去美国进修，为期一年。”

　　“什么？为什么？”就像乍闻噩耗般，何晓寒有点语无伦次。

　　康思与搂着何晓寒肩膀的手用力，何晓寒整个人跌在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传来：“公司说我工作细致，极有潜力，想好好培养我，所以先让我去纽约进修一年。”

　　何晓寒也知道这个机会难得，不由得情绪有点低落起来。

　　“什么时候走？”沉默许久，何晓寒终于问道。

　　从来没想到康思与会突然决定出国，感觉他在自己身边已经极其自然，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问他，有什么问题也是第一时间找他，突然不在自己身边，何晓寒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看到何晓寒这个样子，康思与好像高兴起来，又揉揉她头发：“具体时间还没定，会让你去送我的。在学校乖乖的，等我回来。”

　　“江少峰不跟你一起去吗？”

　　“他前年已经去过了。我这次能去也是因为他的大力推荐。”

　　可是，何晓寒虽然知道这是很好的一件事情，却不愿意跟康表哥分开这么久。一种莫名的烦躁在心底越来越烈，心情一下子跌倒最低点。

　　平时跟康思与不算亲近，应该说何晓寒对任何人都保持有礼的距离，不喜欢别人太过靠近。跟苏宛泓虽然亲密，但是也是保持适当的距离，基本上没有肢体接触。江少峰虽然在何晓寒心目中的地位很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身边的时候何晓寒能感到强烈的幸福感，但是他一离开，就似乎变得可有可无了。就好像在寒假中，想起他的时候少得可怜，只有在他发短信的时候，何晓寒才会突然想起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个男朋友，即使这样，还会经常忘了回他短信，甚至从不关心他的交友情况，也不介意他周围转来转去从不间断的女人。诡异的情况，至少不是常人所认知的情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但是对康思与，并没有思念，却无法容忍他对自己的疏忽，这种说不出所以然的情绪，猫爪一样刮挠，却不见丝毫伤痕，明明莫名其妙，却又无法挣脱。

　　“你想去吗？”

　　“晓寒，这次机会很难得。”

　　“我知道，但是，可以不去吗？”

　　康思与惊讶地看着她。

　　“我有点舍不得。”何晓寒说完这句话，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脸红得恐怕连昏暗的灯光都遮不住了！
　　“晓寒，你不希望我去？为什么？”康思与的声音很慢，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不算黑的黑暗中，何晓寒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冷静：“你不在，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