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意外与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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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发的少年连书包都没有拿就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学校，一连跑了好几条街才停下了脚步，失魂落魄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低下头，少年浑身颤抖地伸出双手。冰冷苍白的指尖，微微红肿的指关节，右手食指上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来，已经凝固的血迹泛着黑红，看起来很是狰狞。
“我……刚刚……伤害了……田边同学……”少年的声音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间挤了出来，干巴巴地自言自语着。
“用这双……手……伤害了他人……”自责与挣扎袭上少年的面庞，紧皱的眉头下面，棕色的眸子已经暗成一片。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明明像是以前那样忍过去就好了……为什么会想要去伤害他……甚至……”缓缓蹲下身来，少年痛苦的捂着脸，浑身上下都止不住的颤抖着。
“甚至会觉得……杀掉他也无所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可怕……好可怕……”不顾周围过往路人怪异的目光，少年像是疯子一般一动也不动地蹲在街边，周身仿佛照不到一丝的阳光，整个人都快要被溢出心底的自责所吞噬。
站在少年背后不远的地方，我面无表情地看向那蜷缩成一团的瘦弱背影，内心冰冷刺骨。
为什么要为伤害你的人难过？
过长的发丝遮住了视线的大部分，我微微眯起眼睛，指甲因为拼命的压抑而紧攥着衣裙。
那些是伤害过你的人不是么？是垃圾，是杂碎，是死不足惜的败类。
被伤害了，就要加倍奉还，只有这样才不会再受伤害啊。
为什么要为那些混蛋流泪？
疯狂偏激的思想几乎占据了我的脑子，从来没有太在乎过自己死亡的我，第一次感受到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仇恨与不甘。
那些黑暗可怖的思绪满溢出来，像是毒水一帮将皮肉筋骨浸蚀。
报仇应该是最快乐的啊~看着那些伤害过自己的家伙扭曲害怕的面孔不是应该高兴才对么？
我啊，可是一直，一直都恨不得亲手把那些虐杀我的家伙一一捏成粉碎，让他们知道那种蚀人心肺的恐惧与疼痛，让他们知道数年如一日的被独自困在黑暗中无力挣扎的绝望，让他们尝尝被痛苦与冰冷所夜夜侵扰的可怕滋味。
让他们发疯，让他们崩溃。
让他们血债血缠……
“阿拉……这不是纲君么？怎么在这儿？已经放学了么？”
柔和的女声像是被狠狠打在脸上的巴掌，让人猛地醒悟过来，又像是不小心咬到的舌尖，弥漫着甜腥。
我晕乎乎抬起头，被黑暗所蒙蔽的双眼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的疼痛难忍，几乎尖叫出声来。
不远处，有着和少年一样柔软发丝和温和面孔的女人睁大了透彻的眸子，把手里拎着的浅黄色袋子背在肩上，弯下腰，微笑着对蹲在地上的棕发少年伸出了手。
“撒，既然遇到了那就一起回家吧，今天妈妈要煮纲君最喜欢吃的筑前煮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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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若？好像外国人的名字呢……不过真的很好听啊~”
……一点都不好听！
“呐呐，小若不要总吃外卖~小孩子这样挑食会长不高的哦！这是我新学会的筑前煮来尝尝啦~”
……才没有挑食什么的呢！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小若不喜欢沢田前辈么？我感觉他挺有趣的啊~”
……一点也不有趣！最讨厌了！
“呐，小若。”少女转过身，棕色的长发被风吹到轻扬起来，那带着淡淡红晕的温和面颊上，满满是幸福的笑意：“我要结婚了，和家光。”
……
奈奈，不要结婚……
奈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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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就像是有一个开关，一头是无尽的，会把人吞没的黑暗，一头是绚烂的，会把人灼伤的光明。
如果说校园欺凌事件开启的是黑暗的一边，那少年母亲的意外出现，则把开关按到了另外一边。
几乎让人无法忍受的光芒。
我不确定脑海中闪过的片段记忆是不是属于生前的我，不过那个笑起来一脸温柔的少女，的的确确是眼前棕发少年的母亲。
虽然十几年的漫长岁月在她的容颜上留下了少许的痕迹，长长的头发也被剪短，可那笑容里真真切切的温柔，却始终没有一丝的改变。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暖。
可记忆中那个目光一直追随者温柔的棕发少女背影的歌若……却似乎不是我。
那个在记忆中只能看到背影的瘦小女孩，有着一头近乎炫目的耀眼金发，和我现在的黑色长发完全不相符，
没有理由人的相貌会在死后所改变。
那为什么我会有她的记忆呢？甚至是她的情感，她的心情，她的执念，都如此真真切切。
我真的曾经是人类么？
……有些沮丧地抿起嘴，我飘在少年的肩头心不在焉地环视着四周。
棕发少年在遇到自己的母亲后就不再显得那么无助与张惶，反而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体贴或者说是根本没觉察到的脱线母亲也没有去询问什么，只是拉着自己的儿子哼着欢快的曲子回家，中途还顺道在超市里抢购了特价的牛肉与番茄。
一进家门，女人便端来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少年不稳的情绪在喝过牛奶后好了很多，虽然眉宇间还满是自责，可那种不安与痛苦似乎已经消逝。
“呐……妈妈。”放下手中印着兔子头像的牛奶杯，棕发少年垂下眼睫，声音小的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伤害了身边的同学……怎么办？”
“阿拉~”一直在厨房忙里忙外的女人探出脑袋，露出有些疑惑的笑脸，歪着脑袋说道：“纲君和朋友吵架了么？不可以这样呦，大家要和睦相处才行呢~”
“不是的！”少年有些激动地推开牛奶杯，可下一秒却又显得垂头丧气：“我……今天……打了田边同学……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觉得当时很愤怒……想要伤害他……”少年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埋在抱起的膝盖里。
“这样的自己……好可怕……这样去伤害别人的自己……好像另外一个人一样……”
女人的笑容依然是那样的温柔，她平静地擦干手走了出来，然后轻轻地从身后搂住了少年的肩膀，缓缓说道：“纲君一直都是一个很温柔的孩子呢。”
“善良的，温柔的，却也有些笨拙的纲吉君一直，一直都很重视身边的人。”
“他不会因为小小的矛盾就去怀疑朋友，去伤害朋友，也不会因为一点点挫折就轻易放弃，更不会去逃避种种的困难。”
“要无比的信任着朋友，也深深的信任着自己。”
“所以……”女人拍了拍男孩乱蓬蓬的头发，眼睛里的柔软几乎溢了出来：“去道歉吧！如果不接受，就让田边同学也打你一拳，男孩子的友情就是这样的~我想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把头埋的低低的，被额发遮盖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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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变成厉鬼后，就几乎没有真正的睡眠过。
鬼应该不需要这些吧？我不太清楚，只是不想睡，所以每一晚，每一晚都是呆坐着便过去了。因为自身没有什么生前的记忆，所以我也无法去回忆些什么，脑子里装着的，大概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有时候我会跑到阳台躺上一个晚上，美名曰“吸收日月精华”，虽然从没见过我多出点神马能力可以带表月亮消灭敌人的……
可是……这种终极发呆奥义，竟然在新环境中，认！生！了！
我缩在少年有些狭窄的衣柜里翻过来覆过去的，就是进不了那种无我的发呆境界。也许是现在所在的屋子太过于温情和谐，属于社会阴暗面的厉鬼有些格格不入，我的心中竟然有点怀念起那空栋荡荡的满是冷清与怨念的屋子来。
我果然是个抖M么……还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不知不觉走上了“变态”的道路？
叹了口气，我钻出衣柜漂浮到少年的阳台上去吸收传说中的日月精华。
现在我不能离他们母子两个太近，因为厉鬼本身的阴暗气息会让正常人产生不良的负面思想，像是噩梦啊，生病啊，精神恍惚啊什么的。我不想害他们，所以不能靠近。
不知道中途出了什么错，还是我吸收日月精华的方式不对，在这种有着扁扁月亮的寂寞夜晚，我竟然想念起了云雀少年来，果然少女情怀总是诗么……
想念他意外朴素的条纹睡衣，想念他睡着时才温顺的面容，想念他一动不动仿若挺尸般的可笑睡姿，想念那一整晚一整晚的对他散发冷气与恶意，然后欢乐地看着他因为做噩梦而紧皱起的眉头……（喂！）
只有这种天生性格扭曲的中二少年才不会受我那点负面影响吧？或许说，我的戾气在他极度抖S的恶劣性格面前，完全属于零头可忽视的那种呢。
果然我还是善良的。
有些哀伤地看着扁扁的，像是一个该死的被人啃了一半就扔掉的恶心大饼的月亮，我竟然也像模像样地挤出了点所谓的眼泪。
难道我永远都要这个样子孤苦伶仃的一只鬼过下去了么？为什么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我的同类出现啊……难道说这个世界上死的最惨的就是我么混蛋=皿=……
“喂。”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差点从栏杆上翻下去！惊恐的四处张望着，我诡异地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难道说撞鬼了……呸呸呸，我就是鬼啊还撞什么撞啊……
“喂。”
再次清晰传来的声音让我认定了绝对是有什么东西在对我说话！压抑着自己终于可以交谈的激动心情，我小心翼翼地问道：“……老乡？”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后，才冷冷地回答：“算是吧。”
我嘞个去！泪流满面啊！！我终于可以要回归组织群众了么？！！！TAT
“那……为什么我看不到你？难道是我等级太低或者你练成了神马鬼造身术……”忍不住激动到胡言乱语起来。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冷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我的碎碎念，像是很不耐烦：“我找你，是有事情要对你说。”
“有事情？难道说我在人间做的种种感人泪涕的善事终于传到阎王爷那老头……大人的耳朵里所以恩准我渡入轮回重新投胎大好前途不可估量了咩？”继续思维混乱
“轮回？哼，这我不清楚，我想对你说的是……”那本就冰冷的声音越发的寒气逼人，几乎让某鬼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请你离沢田纲吉远一点，越远越好。”
“最好是，永不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意外与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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