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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请叫我厉鬼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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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是个鬼,还是特阴狠毒辣的厉鬼那一类的。
也许是我生前死的太过惨烈了吧,反正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只厉鬼了。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自己是只厉鬼……那就要从这栋房子开始说起。
标准的日式二层楼,不大不小,房龄二十年,但因为精心修护而显得很新。朝阳,院子不大,被一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大树覆盖了大半,使得整个屋子显得格外阴凉,绝对是消暑休闲好去处。交通的话,出门左转五分钟便有巴士站,离商店街也不过十五分钟步行,而且隔壁街就是镇上最好的中学,正所谓集教育,购物,娱乐,交通为一体的优良住所。
我这真不是在卖房子,我想表达的是——条件这么优越的房子在日本这个寸土寸金的国家,竟然已经空置两年无人居住,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这里便是并盛大名鼎鼎无人敢接近的鬼屋啊!
而我,大概就是徘徊在这屋内的那只可怕的“厉鬼”吧。
记得在我刚有意识的时候,这里还不是那么出名,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看房子相住所,可惜大多都对那价格不菲的购置金连连摇头。
我基本上每天都无所事事地坐在楼梯上晃着两条腿看各式各样的人来来去去进进出出,看着他们的表情从满意到犹豫再到不甘与放弃,最后人走楼空只剩下我一只鬼还在那儿晃腿。
这种生活很无聊,所以我再三再四失望后,便有些怨念起那个房屋介绍所的奸商来了。
如果不是他心太黑回扣吃太多我这么好条件的房子怎么可能卖不出去?!做人要厚道啊奸商大叔,总是一只鬼的话也是会很寂寞的!
结果在我怨念了一个晚上后,那个奸商大叔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直到一个星期后有介绍所的新人接手这间房屋的工作时,我才知道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竟然在前不久因为车祸死掉了。
“上杉前辈真是太可怜了,好好的去吃夜宵也会被冲进小酒馆的失控卡车给撞到!连个全尸都没有……”新来的家伙惋惜的对同事说道,眉头皱得很紧。
啊=口=……
好吧,不一定是我这只鬼的错呢我只是小小诅咒了一下而已一定是巧合,巧合……当时我是这样自欺欺人的。
新来的工作人员还算有良心,只接手半个月就把房子爽快的卖了出去。虽然十年的分期付款让那一户人家经济上有些吃不消,但当他们拉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家俱欢天喜地搬进来的那天,我心中还是不可抑制的有些兴奋。
终于不用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房子的新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大概是某公司部长级别的,为人精明,笑起来很阴险。他老婆不是很漂亮,标准的家庭主妇,斤斤计较,而且做饭似乎也不好吃,这点从她老公和儿子一直不让她准备便当就可以看出来。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说话嗓门特别大吧……托福,这样就算我整日懒洋洋地躲在衣柜里,也可以清楚了解镇上所有的大事小事无聊事了。
男人还有两个孩子,大的是个男孩,上国中,叛逆期到了大概,整天除了睡觉不着家门,标准不良少年样。小的孩子才上幼稚园,是一个很喜欢欺负动物的小女孩,我曾趴在窗户边上看到她拽秃了隔壁家小狗尾巴上的毛。
男人的母亲也和他们同住。这位七十岁的老人完全没有任何存在感,有时候突然出现的把我都能吓一跳,而且总喜欢神神叨叨地对着某个角落罗嗦着自己年轻时的事情,搞得我不禁怀疑她是不是也是只鬼。
这家人刚搬进来那天,我喜滋滋站在楼上围观,结果看着看着,他们家新装上的吊灯就自己掉下来了,还差点砸伤在下面玩耍的小女孩,吓得我赶紧躲回自己的衣橱不敢出来。
晚上时迷迷糊糊窝在柜子里听到外面女人和她儿子争吵的声音。大概是叛逆期的少年不愿意自己房间里的家具如此少女,尤其是有我在的那个粉色复古衣柜……而他的母亲则觉得这些买房附送的物品还很新正好节省财力坚持不肯换新,最终愤怒的儿子妥协了,虽然到最后都还在倔强地叫嚣着绝对不会去碰这丑巴巴的玩意儿。
他的确没有用来放衣服,不过有拿来放一些不能让人发现的清凉杂志。
有时候我会坐在衣柜里翻翻那些印着比基尼美少女的杂志,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都吃什么长大的,明明写着才十六七的年纪,胸部却比我大了不止一倍,也不知道我的还会不会长……啊忘记了,我已经死掉了,胸部大不大都无所谓了……有些小小的沮丧呢。
本来这样的生活还挺惬意的,每天我都会飘下楼和他们一家人一起看电视节目,有特别有趣的地方我总是忍不住捧腹大笑,虽然他们听不见,但有一次似乎是因为我笑的太厉害,结果整个屋子莫名其妙的爆电,两天都没有修好……从此我就尽量板着脸不笑出声来。
时间一长,我甚至有和他们是家人的感觉。
无人知晓的家人。
这样的生活在短短的半年后便彻底结束。
过程很是狗血,男人在外面结识了年轻漂亮的夜店小姐,整夜不归要求离婚,家庭主妇歇斯底里地哭喊咒骂,叛逆儿子忍受不了家庭的分裂离家出走,老太太下楼时没注意摔伤了腿住院,小女儿也因为家庭纷争被送到亲戚家寄住。
本来和睦的家庭瞬时变的凄凄惨惨,弥漫着悲伤与消沉的气息。
看着那女人每日哭红的双眼我心里也挺难受的,毕竟他们算是我死后接触时间最长的人了,所以我有事没事就跟在她后面想帮个忙什么的。谁知那女人却越来越阴郁憔悴起来,最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自杀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切着土豆切着土豆就把刀切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艳丽的液体争先恐后的喷涌而出,那抹猩红穿过我的身体飞溅到墙上的时候,我竟然感觉到它的炙热。
后来我把整座屋子里的玻璃全部震碎才引起了隔壁的注意,在无数好事围观的群众中,女人被医疗人员抬走了,那毫无生气的脸上挂着解脱般的微笑。我默默地站在房子边上,感受到她生命的消逝。
女人死了,直到葬礼那个薄情的人渣男才出现,还嚣张地带着他二十多岁的小情妇,完全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他是来谈孩子的抚养权和财产的分属问题的。
正人渣,该死,赶快去死好了=皿=!!
我飘在男人身边粗俗地破口大骂,正骂的欢,他那失踪多时的十五岁儿子就突然戏剧性地出现了。
仇恨的火焰烧着了男孩的双眼,他用刀狠狠捅了自己那一脸诧异的老爸和哇哇乱叫的情妇后,便颓废地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
狗男女不出所料的死掉了,男孩也被抓了起来,不知道会怎么样。
再后来房子就又被收回,我再次变成了一只整日无所事事呆坐在衣橱里的鬼,屋子也恢复了往昔的寂静。
除了厨房留下了女人自杀时的那一片污痕,隐约散发着不祥。
没几个月,屋子又被卖了。
这次是个大客户,据说在全国各地都有别墅,买这个房子纯属是为了逃避税务,根本不住人,搞得我还挺失落的。谁知道在土豪买下房子没多久,他的小女儿便打着来过暑假的旗号和一群狐朋狗友们住了进来。
我说你们这群富二代放暑假不好好在马尔代夫夏威夷拉斯维加斯什么的地方呆着过大小姐生活跑到这偏远小镇体验民情干嘛?!看着这群特能闹腾的富家女们,我忍不住吐槽。
不过没几天我便在土豪女毫无愧疚的炫耀中得知,原来是这厮在东京闹了点事所以来避风头罢了。
“那个白痴真的就跳下来了诶!”翘起刚贴满亮闪闪水钻的假指甲,土豪女歪了歪嘴一脸遗憾的对同伴说:“残念,那个白痴……我还没玩够呐~”紧接着是一片刺耳的笑声。
我坐在二楼托着下巴,楼下女人喧嚣的吵闹声已经完全遮掩住了电视里的音乐,根本看不成。撇撇嘴,我飘回自己的衣橱假寐。
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呢。
也许是没人管束的日子太过嗨皮,这群熊孩子也不知道是胆大还是开放,竟然还把才结识的所谓的男朋友也叫了过来。
这群顶着杀马特式发型的小混混一进门就把音响开的跟地震似地,还讨好般拿出了类似兴奋剂的药物点燃。
这下我不仅要天天忍受着震耳欲聋的噪音,烟熏火绕的臭气,抽筋般口吐白沫的销魂表情,还要时不时地提防着他们突然当众上演春宫戏码,还是群P的那种。
我说你们到底有多堕落啊喂!这还让不让鬼活了混蛋=皿=?!
终于忍无可忍,在某个依然颓废的夜晚,我猛然怨气大增,就像是发动特异功能那样,整个屋子的灯棒都炸裂了,尖利的指甲抓在玻璃上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浴室以及卧室的镜子都突然流出血来,没有通电的电视机诡异的花屏,音响像是卡了带一样断断续续播放着变了调的声音。反正鬼片里有什么我就做什么,最后在我表情狰狞披头散发的从天花板倒吊着冒出来时几乎到了整个闹鬼事件的最高潮,我只听到那几个被吓成筛子的家伙发出了撕心裂肺地惨叫后,就直挺挺倒地完全没了动静。
不会是吓死了吧……我纠结的在天花板上倒吊了半天,还是骚扰了邻居让他们帮忙报警。
结果真吓死了一个,还是个男的……我说你胆子怎么那么小啊混蛋你这不是害我这优良鬼民间接杀人了吗=皿=?!
剩下的几个估计也永久性心理障碍了,而这间屋子其实闹鬼的流言也传了开来。
房子的价钱被越压越低,完全成了房屋介绍所里头疼的赔钱货。当然也有人受到价格的诱惑胆大地住进来,结果每一家都没出半年就莫名其妙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搞得我都有些不忍,干脆再有人来这儿看房子就主动钻出来搞点小把戏把人家吓跑。
日积月累的,这儿就成了著名的鬼屋,而我,也成了居住在里面的孤独厉鬼。
嘛~算了,厉鬼就厉鬼吧,相对于贞子啊花子啊伽椰子啊这些作风犀利手腕强硬的老前辈们来说,我还真是道行不够呢……
一只鬼在这栋房子里过的也挺自在的,虽然不能随随便便走出屋子这点很讨厌,但是我想怎么宅就怎么宅,每天从楼上翻着跟头滚到楼下也不会有人管我,鬼生无比自由。
唯一不爽的大概就是不能看电视了。没了娱乐的来源,我只能抱着前几任屋主留下的书刊杂志,漫画画报什么地翻了一遍又一遍,导致现在随便拉出来一本我连里面的色情小广告都会背。
当一个人无聊到极点的时候,就会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二B行为来。
鬼也不例外。
毕竟我生前还是个正常的花样少女,在偶尔看到一篇关于发型改变人生的文章后,我便开始尝试着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镜子里我那阴森可怖的形象后还是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话说我还真没什么可以自恋的资本,一张一看就饱受摧残的灰白面孔,眉眼间都是凄苦哀怨,一头清汤挂面的黑色长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还挺长,还有那一身白惨惨疑似溅有血迹的破连衣裙,一看就是个鬼!还是COS贞子前辈的那种,老土又没创意!一点都没自己的个性可言!!
撇撇嘴,我下定决心做一个有个性的鬼。
在某天我为自己扎了个据说在御宅族间很流行的双马尾后,臭美的潜在性格就一发不可收拾,从高马尾到包包头,从包包头再到麻花辫,搞不好我以后还可以出一本书,叫做论黑长直的一百八十种不同造型,说不定还可以封个时尚教主什么的……(喂=皿=)
当我的头发被我揉虐到九十九种编法后,我家房子的门又被打开了。
它已经两年零二十七天没有被人开启过了。
顶着一头来不及拆下的颇具黑人风范的小辫子,我蹬蹬蹬跑下楼……啊,解释一下,“蹬蹬蹬”只是形容词而已,事实上我是没有脚的=_=。
一下楼就有不明物热情地向我站的地方砸了过来。被人体穿透的感觉很差,所以我立马躲了过去。
“云,云雀大人……这里真的闹鬼啊……我们可以帮你找到更好的屋子……这房子千万不能住啊……”哭的没有一点大人形象的中年男子好笑地缩成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颤抖着。
“哇喔~~鬼?我倒想看看鬼是不是也是草食动物呢~~滚!”看起来十四五岁的黑发少年仰起削尖的下巴,漂亮的丹凤眼里满是讥讽与不屑,浑身散发出乖张的戾气,仿佛要与整个世界为敌。
“……云雀大人……这,这房子……”
“罗嗦,咬杀!”
这已经不知道是我第几次见到鲜血飞溅的现场版了,我表情麻木地看着少年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把两个健壮的大人毫不留情地海扁一顿打飞出门后,若无其事地拉了拉身上披着的黑色校服,眯起了细长的眼睛。
“哼,鬼?”甩了甩手中类似拐子的武器上的血迹,少年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刃一下子刺向了我所站的地方,强大的鬼畜气场吓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似乎很有趣呢~”
看着少年仿佛看到猎物般残暴的表情,虽然我极度确定他是看不见我的,可还是僵硬着身体赶紧飘回了自己的衣橱躲了起来。
这种人,大概就是那种强大到连鬼神都会害怕的类型吧……不好惹啊TAT……我在心中默默总结。
不过这样的话,说不定会住的长久些呢……
那样,就不会只有我一个了。
看着自己有些朦胧的青白手指,我暗暗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