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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又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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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棉已经惊吓得有点呆怔。
她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围住了她。这些人就像是从地底冒出来一样,无声无息的拦住了她与小杀。
这些人都是一色的青衣,一出现便令小杀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浑身紧绷,喉里“呜呜”低鸣,目光充满警惕。
“你是什么人?”一名青衣人问,向小棉走前一步,话音刚落,便见一团黄影倏然挡住了视线!然后森森白牙在眼前一晃,肩上剧痛,竟被咬了一道深深口子。
“林堂主!”
“小杀!”
“獒!”
“啊!”
刹那之间,黄影闪动,速度比江湖上一流高手也不遑多让,瞬时又有几名青衣人伤在小杀森森白牙之下。
“呛啷!”数声金铁鸣声,青衣人拔出了兵刃。
那最先发声也最先被小杀攻击的林堂主铁青着脸喝问:“你究竟是什么人?再不回答休怪我下杀手了!”
如果是流云庄外面的人闯进,他根本连问也不问便杀了,但看这女子年稚力弱,容貌娇美,一看就毫不会武功,又自秋枫院方向来,摸不清她身份,不敢胡乱出手。但不想稍一放松,他与几名下属居然被一条狗伤了!这传出去让他怎么见人?
而小棉压根没听他说些什么,见到那亮晃晃的刀剑,只是惶急地叫:“小杀快逃!”前世看过的电视剧让她误以为这些青衣人是某个帮派潜入流云庄进行刺杀的杀手,而她与小杀倒楣地碰上了。
小棉见前面山脚下有一排屋子,边大声唤着小杀,边往那里奔去。在她想来,有屋子的地方便有人。
小杀紧紧跟在她后面。
那青衣人急叫:“站住!别过去!”
小棉已踏上人工修建的平整的石子路,陡然间“嗤嗤”声急响,漫天黑影将小棉和小杀笼罩。小杀惊愣一下,前足发力,瞬间奔出箭影笼罩,但又凝身顿足,眨眼间又奔入黑影扑向小棉。
一众青衣人均呆怔,等着一人一狗被射成刺猬。他们想着那娇美女孩,不觉有些惋惜。忽然众人眼前一花,一个白影冲入那漫天黑色箭弩之中,犹如急风卷起的白雪,美丽又飘忽,神秘如幻景。
犹如风停,狂舞的飞雪悠然飘落,凝成天上白云,高傲、优雅、尊贵、冷漠。
“二公子!”一众青衣人均躬身行礼。
端木涯将怀中的小棉放下,又松开拎着小杀脖颈的右手,小杀顿时跌在地下,又一跃而起,护在犹未回过神来的小棉身前,盯着端木涯,目光闪烁,却没贸然攻击。
端木涯目光冷冷扫了一下小杀,小杀陡然感到压力,背毛又竖起,喉咙低低发出声音。
端木涯瞥了小棉一眼,心想:“她几时养了这么一条大狗,倒颇有灵性。”淡淡道:“这里不是随便闲逛的地方,还不回去。”
小棉渐渐回神,却没说话,只呆呆仰望着端木二公子。那毫不掩饰的、痴迷的眼神令端木涯微皱了下眉,移开目光,看向一众青衣人。
一众青衣人顿觉呼吸凝窒,为首的林堂主向前行了几步,单膝跪倒端木涯前,其余青衣人也跪倒,林堂主俯首道:“属下守卫不力,请二公子责罚!”
“起来吧,下次别让闲人接近此处。”端木涯语气冷漠。一众青衣人齐声应道:“是!”心里都松了口气,不觉庆幸,幸好刚才没有妄然下杀手,这女子身份果然不简单,竟连二公子都另眼相看!
看着端木二公子身后站如松柏的四个随从,林堂主略略好奇,恭敬地问:“二公子这是刚刚回来?”
端木涯只是点了点头。林堂主虽有好奇之心,也颇有讨好二公子的意思,但在沉默的二公子跟前,只得闭上了嘴,不敢胡乱表现自己。
林堂主瞄了一眼那身份不明的神秘女孩子,那痴迷到极点的眼神令他一怔,不觉顺着她的视线瞧去,突地碰上两道冰冷目光——端木二公子玉一般的脸庞冷漠无波,那形状漂亮的眼睛却微微睨向他,显然不悦,顿时将林堂主惊出一身冷汗,忙忙垂下目光,心中惊怕。
慌乱之下,他想找借口退下,却脑子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
慌急之中,忽有蹄声传来,林堂主大喜望去,却是端木四公子率了两个随从赶来,心下一寒,便觉得自己高兴得实在莫名其妙。
端木滇策马到得近前,却不下马,就这样居高临下俯视着端木二公子。他的脸色阴沉,眸中闪烁着怒意。
——任谁都瞧得出来这对兄弟不对盘了。
端木涯的随从似乎没有看见端木四公子一样,依旧沉默站立;但那四人是二公子的私人下属,不归流云庄管,可以无视端木滇,但端木滇的随从是流云庄之人,可不敢对二公子无礼,下了马向端木涯行礼。
林堂主率人向端木滇行礼,被四公子的目光一扫,林堂主身上的冷汗流得更多了。
端木滇一声冷笑:“二哥真是忙人,自从在老爷子寿宴上露了一面,之后可一直没见到二哥了。还以为二哥您因为心虚不敢回来了呢。”
“我是不如四弟悠闲,”端木涯说道,“乌骑踏风雪,风流寻娇侍——数月不见,四弟竟然风雅如故。”微侧了头,眺望那一片自秋枫院延伸至脚下的旷野,笑了笑,又说,“看来,的确应该照你提议,在这片地上修建防御工事,虽不足抵御外敌,但阻拦你的小妾出来闲逛却有余。”
端木涯淡淡笑容里明显带着讥笑。
谁也料不到一向沉默少话的端木二公子,会说出这么一长串话来。
端木滇顿时气青了脸。
他虽时常领教这位不可一世的二公子的讥讽言语,知道这个二公子的毒舌与他的心计一样的毒辣,但明知如此,端木滇还是被气得变色。
刚刚那番话实在戳到了他的痛脚。
可是奇怪了,这个端木涯做出了那种事之后,怎么还有胆回来?怎么还有脸回来面对诸人?
端木滇实在想不通。觉得端木涯做事变幻莫测,不能以常理度之。就像老爷子的态度一样,令人愤怒之极,却又莫测高深,让他不敢贸然行动。
那边端木兄弟俩针锋相对,这边林堂主等人却听得呆了。
林堂主不敢出声,心里却在叫苦——这这这个女孩子是四公子的人?那那那刚才那女子看二公子的眼神分分分明……
他的冷汗滚滚而下,恨不得离这对兄弟远远的。他一点也不好奇!一点也不想知道两位端木公子之间的纠葛啊啊啊!
“汪!”一声狗叫倒缓和了这紧绷的气氛。却是小杀不满小棉的注意力不在它身上,蹭了许久无果,便出声抗议。
众人的目光都向小杀与它的主人瞧去。
小棉惊震了一下,方垂下目光,蹲下身,抚摸着小杀毛茸茸的脑袋。
端木涯瞧她一眼,念及她是自己救下并带至流云庄的人,转眼便已长成亭亭少女,又意外成了四公子的妾侍,他冷漠的心也不禁微生怜意。
其实这小丫头倒真是与他有缘,第一次自盗贼手中救下她也罢了,但上一次她自雪坡之上掉落和这一次陷入弩箭阵之中,居然都是自己恰巧回庄之时,居然在千均一发时还能将她及时救下。若这小丫头不是如此单纯,这种险境又不可能假装,而自己的行程谁也不能预测,端木涯真会怀疑这是不是有人故意设下的机关。
这些念头只是一掠而过,并不放心上。端木涯不欲再跟四公子作无聊的口舌之争,转身离去。他刚踏出一步,便听身后一个怯弱模糊的声音颤声叫道:“二……二公子!”他脚下未停,眉心却已微蹙。
“二公子!”小棉攥紧了手,她苍白的脸蓦地腾起奇异的晕红,那是孤注一掷般的勇气。
这声呼唤清清楚楚,虽然语气还在颤抖,但却透着坚决勇气。端木涯顿住脚步,微侧了头,等着她说话。
林堂主等一众青衣人头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低到地上,再钻进土里消失;端木滇高踞马上,紧抿着唇,目光幽深,秀气柔美的脸上无一丝表情。
小棉浑身轻轻颤着,因紧张,脸色又复苍白。
如果错过今天,下次见到他不知是何年何月。那些话,一直深深埋在心底,可今天,她一定要问出来。
“二公子,您既然能够四次救我,为何……可为何……”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抛开恐惧,第一次决心面对现实,不再逃避,周围紧张的气氛让小棉浑身虚软,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颤音,一字字却依旧清晰异常,“为何不将我带走?如果您无情,如果您并不在意我,又为何……又为何……”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她想起这应该是秘密,但是,那一切全都在四公子监视之下,早已经不是秘密了……
凛冽寒风掠过雪地,吹得端木涯雪白的斗篷袍角飞扬,也灌进端木滇未扣紧的衣领——刀刮般冰冷的寒风却吹不散他胸中腾腾怒火。但这怒火却只在心口闷闷炙烧,竟无法喷薄而出。
寒风似将那群青衣人及端木四公子的两个随从冻成了冰雕,或者说变成了像端木二公子那四名属下一样,安静,沉默,僵直。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如此的胆大,如此的……呃,不知羞耻。
端木涯的眉心不觉紧蹙。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如何置答。
他救过她四次?
他压根不知道很久之前,三公子生辰那日,小棉将他喝止了几个下人的事也算上了。他自然想不起来第四次是哪一次。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看上去柔弱又胆小的小丫头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他表白,而这小丫头,现在还是四公子端木滇明收了的妾侍!
纵是他一直明白她的心意,却料不到她会这样大胆无畏。
寒风呼啸中,唯有小棉低却清晰的声音,颤抖着,问出在心底埋藏了很久的话:“如果您不在意我,不关心我,那段时间,为何要来湖边陪我?又为什么送我那样贵重的金链子?”
端木涯目光一凝,倏地转身,盯着小棉,向来冷漠镇定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惊诧:“金链子?什么金链子?”
——他又几时在什么湖边陪过她?
月魂、日魄、那晚望月轩里的奇怪情形、三公子四公子及七公子的愤怒,一一在他心头掠过,刹那之间,他明白了几个弟弟没有向父亲提及的那些细节关窍。
端木涯漆黑的眼眸一瞬间深如寒潭、冰如利刃。
小棉只觉得眼前这天神一般的端木二公子突然变了,变得极其可怕,令人不寒而栗。
她还是不该说出这些的吗?
可是……可是她不后悔。宁可问个明白被二公子厌弃,也不愿憋在心里!
小棉已将一切置之脑后,仰视着那雪白高贵的身影:“就是那镶着稀罕淡红宝石的链子,您曾说,那宝石有安神之效,让我时时佩戴……”
端木涯冷静下来,周身凛冽的气势慢慢敛去。
那幕后之人,可真是心计深沉!但利用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女,用的又是这种手段,却是流于阴邪一路。大丈夫做事便当光明磊落,有所为,有所不为。那幕后之人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诡计,显然心胸狭隘偏激,非成大事者,不足为惧。
他侧目看了眼端木滇,这位四弟正以愤恨厌憎的目光瞪着他。
端木涯眉心一蹙又松开,又看一眼丁小棉,淡淡说了一句:“送你链子的,不是我。”
其实这些细节知不知道还真是无关紧要——一件事既已经发生,也造成后果,再追索经过便是浪费时间精力,重要的是追查那只操纵之手。
端木涯心中微微一晒,不再看小棉一眼,也不关心她与端木滇信还是不信——端木四公子当然是不信的——端木涯径自转身飘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