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在古代的灵魂》木影寒

17、约会

　　傍晚来临，暮色渐渐笼罩了流云庄。秋叶轩静静的，端木四公子与丁公子自然还在主宅前厅；掌管着秋枫院后院的四公子的小妾吴氏也领着几人到了前厅招呼一些前来贺寿的女眷。

　　小棉静静坐在池边青石上，听着隐隐传来的喧闹，心中茫然。

　　十三岁的小棉，已经略懂男女之情。看到白天时迎荷瞧丁初梦公子的神色，她便明白了当初的丫环香翠——如今的侍妾芙蓉，为何千方百计要接近四公子。

　　那么，二公子呢？他会那样子三番四次来看她，他是把她当成什么呢？其实，只要二公子能够把她带离秋枫院，就算一辈子做二公子的丫环也心甘情愿。可是，二公子还会来么？小棉不能确定。

　　天边最后一丝晚霞的光芒退去，四周暗了下来，风从水上掠来，带着凉意。天空中，一弯极细的月亮刚刚升起，没有亮光，还只像一片淡淡的烟雾。月亮旁边，却已经有一颗星星闪烁起幽蓝的光。

　　小棉自池边站起，恹恹的走在林荫遮掩的小径上。忽然间，她看到不远处依稀有个人影提着灯笼，往桃林方向走去。那走路的姿态，显然是名女子，借着灯笼的光芒，那人隐约穿着红衣。
　　在流云庄中，喜欢穿红衣，且有身份穿得那样自然的，只有三少奶奶杨沁。

　　小棉一颗心突然激动起来。那位仙女一样的三少奶奶也曾救过自己，她有没有可能会再帮助自己？三公子与四公子的一些话虽在心中掠过，小棉虽明知找杨沁求助十分鲁莽，可在这里，却没人肯帮她。

　　再没时间犹豫了，小棉急忙跟了上去。

　　两人的距离看着虽不远，可杨沁有轻功底子，虽然不高明，但也不是小棉能够轻易追上的。有好几次，小棉差点跟丢了，幸好灯笼的火光时隐时现，指点着方向。

　　杨沁却是往山坡上走。半山腰建有八角亭子及数间竹舍，是以前端木庄主为了与东方夫人一起赏月一时兴起而建的。等小棉气喘吁吁赶到时，杨沁已经坐了有些时间。她看到小棉，难掩惊讶：“蕙儿？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我是跟着少夫人您来的。”小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找我有什么事吗？”杨沁温柔说，“别急，慢慢说。”

　　小棉喘了几口气，方着急地说：“三少夫人，您可不可以帮我带话给二公子？”

　　杨沁微微一愣，注视着小棉，好一会才说：“等会二公子就过来了，你可以直接跟他说。”

　　小棉蓦地抬头，昏暗光线中，但见那一双眸子亮如星辰：“您、您说等会二公子会过来？”

　　杨沁点了点头，微笑着，却有些苦涩，低声道：“原来，他也会在乎一个人……”

　　“您说什么？”小棉没有听清。

　　杨沁微微摇头，抬起了右手。只见那纤纤素手之上，一纸雪白的信笺，她有些怔怔地凝视，却突地又似惊醒过来，对小棉微笑：“对了，四公子可有为难你？”

　　小棉点头又摇头：“还好……”

　　杨沁轻轻叹息：“二公子既然肯为你之事约我出来，他就一定会为你解决目前的困难的。”

　　“您的意思是说，今晚二公子是为了我才约三少夫人您出来的？”小棉惊喜莫名。原来，二公子没有忘记她！

　　杨沁点点头，将信笺贴在胸口，暗想：“却不知他要跟我说什么？是为了让我照顾蕙儿吗？以前，蕙儿曾对我心怀仇恨，可现在，她已经失去记忆。那些事，还是深埋在心中吧……那么，我要不要告诉他，蕙儿的身份呢？”

　　在灯笼昏昏的光芒中，杨沁注视着激动难抑的小棉，以及那一双黑夜中闪闪发亮的眸子。

　　“蕙儿。”杨沁唤了一声，却又微微出神。一些往事，那样难以忘怀，总在不经意时浮现眼前，让她惘然。她想：“当年的那稚弱却背负着沉重仇恨的孩子，转眼便长成了灵秀逼人的少女，而少女自己却似乎并不明白，她拥有着会令许多人羡慕嫉妒的美丽……她此时的目光是如此纯真清澈，充满欢悦，全无一丝阴暗。正因失忆后的蕙儿这样柔弱单纯，才会令他心生怜惜吗？”

　　一念至此，杨沁心里一阵烦乱，连忙摒弃那些不该出现的情绪，捂着怀中那一本小小的册子。
　　那一本蕙儿曾经盗取的月灵族秘藉《巫禁之术》。这个世上，只有身具月灵族血统的二公子端木涯才有资格修习吧……

　　“他一心想登上武学的巅峰，这世上只有蕙儿才能成全他。我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呢？唉，还是先告诉蕙儿自己吧。她的事，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我无权为别人下决定。”

　　“三少夫人？”小棉仰着头，看着美丽动人的三少夫人。夜色中，她的红衣深暗，不似白日里的耀眼夺目，而眉月与灯笼昏暗的光芒，勾勒着她皎洁如月的脸部轮廓，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

　　小棉呆呆仰望着她，心里忽然浮现一个念头：如果说，端木二公子容许有一位女子站在他身旁的话，那么，这世上只有眼前的三少夫人才配得上。

　　小棉不自禁抚摸着心口那一个二公子送给她的坠子，心中分不清是什么情绪。而二公子竟然会对自己这样照顾，小棉一时也不禁疑惑起来，觉得十分不真实。

　　——杀生丸殿下会将玲那般珍视，是因为玲的纯真、善良，以及对他强烈的追随仰慕信任之心，而自己呢？刚才一瞬间心底的想法，却是那样卑劣！竟然有一刹那对如此美丽的三少夫人心生嫉妒！

　　“怎么了？”杨沁收敛了心情，低头看着发呆的小棉问。

　　“没、没什么。”

　　杨沁柔声说：“这里风大，我们进竹屋里谈吧。”

　　“哦。”小棉跟着杨沁，进了黑黢黢的、玲珑小巧的竹屋。杨沁将灯笼在桌上放好，又寻了油灯点燃。竹屋里立时明亮起来。

　　杨沁让小棉坐下，她自己却在竹屋里缓缓走动，抚摸着屋内的一件件精致小巧的器皿。

　　“你知道吗？这片竹屋，是端木庄主为爱妻所建。”杨沁的声音很轻，似在自语。

　　“庄主的妻子，是杨夫人吗？”小棉并不知道这竹屋的典故，也毫不明白端木世家几位公子那错综复杂的背景。

　　“不，是东方夫人，也就是二公子的母亲。”杨沁轻轻说。

　　“原来是二公子的妈妈……”小棉觉得，这竹屋里的一切，都变得生动可爱起来。

　　“你还记得月灵族吗？东方夫人，是月灵族圣女的女儿，所以端木二公子身上，流着月灵族的血。”

　　“月灵族？”小棉茫然想了半天，才喃喃为自己的无知解释，“我不知道，关于蕙儿的事我都忘了……”

　　“嗯，我明白。你现在叫小棉。”杨沁微微笑着，从怀中取出《巫禁之术》，“这是月灵族之物，该由你决定要不要将它交给二公子。”默默凝视手中的薄薄册子，杨沁心中却又不禁茫然。虽然此间世上，只余下他与蕙儿，才是《巫禁之术》名正言顺的主人，但她这样不经澜的同意，就交给了他，这么做是否妥当？

　　“由、由我决定？交给二公子？为、为什么？这本书是做什么的？”小棉很是惊讶。

　　“书上记载着一种神秘的武学。你不是喜欢二公子吗？难道不愿意成就二公子吗？”

　　“成、成就二公子？”小棉听得懵了，更加迷惑。她是什么？一个小丫头！哪有什么能够成就别人的？更何况是成就天神一般的端木二公子！

　　“你以前，就是那样想的。虽然现在你失去了记忆，但是，你应该还愿意为二公子做任何事吗？”

　　“自然愿意！只要我能做到！不，就算我做不到，也会努力去做！”小棉激动难抑。原来她，竟然还能为二公子做一些有用的事！

　　那一瞬间的小棉，柔弱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勇往无前的决心。杨沁微微笑了，眼中却不禁滴下泪来。微笑，是因为为二公子有这样的少女追随而高兴；而眼泪，却是为自己，为自己再无可能追随于他而惘然。

　　杨沁将书珍而重之，交于小棉。

　　“三嫂！”冰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是四公子的声音！小棉的手一抖，册子掉在了地上。

　　就着昏暗的光芒，端木滇阴沉着脸一步步踏入竹屋，站在她们面前，冰冷残酷的目光，瞪着杨沁，也瞪着小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