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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我没想到三个月后,我的腿还能感觉到疼,那种酸麻酸麻的痛觉直入心底,纠葛着我的末梢神经,我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只是一眨不眨望向贤叔,眼前这个被称作中医师的人。
      他似乎明白了我心中对于健康的渴望,笑了下,说:“我想,根据我多年行医经验,只要坚持针灸,以及一些中药辅助。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然后他又向我详细解说了类似我这样车祸后导致瘫痪的案例,说很多西医上无法根治的问题,中医却可以文火持之,彻底治愈。接着又说了些中医与西医之间的区别、优劣以及中外对于中医的看法,他似乎将我当作了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过了会,贤叔将头扭向在厨房忙碌的阿调,问我:“你是阿调很重要的朋友吧?他平时孤言寡语,很少带人回来。”
      我正准备回答贤叔,说我们认识不久,准确说昨天才算是我们之间第一次面对面交流,阿调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
      贤叔看了后,拿过旁边的龙头拐杖,对阿调说:“阿调啊,贤叔医馆还有事,就先走了,咱们回头再联系,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尽管找贤叔。”
      他说完从左胸口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说:“小丫头,要想你的腿跟以前一样,就来找我。”说罢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了出去,阿调放下早餐送他下楼。
      客厅里顿时就安静地只剩下我一个人。桌几上摆着油条豆浆,脑海里反复涌过贤叔的那句话:要是想治好你的腿,就来找我。可是,真的治得好吗?连中心医院那么多精密的仪器都探测过,以及萧医生安慰我“只要坚持复健,就可以站起来”的腿,真的可以完完全全治好,然后跟以前一样,与小S、骰子、乌鸦他们在“蓝天不寂寞”的酒吧舞台上,肆意跳跃,挥霍青春,吉他弹奏?
      阿调送走了贤叔,推开门看到我沉溺在自己情绪的样子,淡淡说了句:“吃完东西,我送你回医院。”他拎起自己的那把吉他,带上一顶灰色帽子,帽檐遮住他的眼睛,看不到那双深邃眼眸下潜藏的任何情绪。我“嗯”了声,他将洗好的衣服放在一个塑料袋里,拿出一件女孩裙子递给我,说:“这是小音的,没穿过,你要不介意就先穿着。”
      他甩了甩帽子,走进乐室,不一会就传来搬东西的声音。
      我看着手上这件米黄色的连衣裙,似乎是昨天洗的,还散发着阵阵洗衣粉香味,领子上的塑料标签品牌却因为粗心并未拆下。

      天已经放晴,大概早上10点,阳光灿烂得从头顶上方倾泻下来。
      阿调背我下楼,将吉他跨在右胳膊上,一如昨天一样的面无表情,微微的喘息声从他嘴里传来。破败的楼道内却依旧昏暗,依稀间可以看到复古的砖墙上各种各样的刻痕,有动植物的图案,也有各种各样的文字,甚至一些看不懂道不明的符号,却宣泄了全世界的情绪。他就是住在这样的一栋楼房内,背着心爱的吉他,沉寂而落拓。昨天坟场旁,他黯然的样子闯入我的世界,然后,带我离开。

      已经一天一夜没回去,宁凝、黄室、小S他们没有半点消息,早该急坏了。我心情有些浮动,想到筱煜恨不得我死的样子就特别难过,他是不喜欢我的,而爷爷奶奶也不喜欢女孩,不然不会在十二年前省级人民法院,让筱荆南主动放弃对我的抚养。
      而我出车祸后,筱荆南却突然通过法院要回我的抚养权,对此我很是不能理解。十二年前我健健康康,他将抚养权给了宁凝,却在十二年后,我出车祸撞断了双腿,无法行走后,又将抚养权夺了回去。是良心谴责,想要给我父爱吗?虽然在我十七岁的生命中,他是那样陌生的熟悉。但至少,目前我是感谢他的。他将我接离了宁凝,让宁凝得到了黄室父母认同她与黄室婚姻的机会。
      到楼下时,那辆原本沾满黄泥的轮椅干干净净,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清洗好了。阿调一言不发地将我放到轮椅上,将吉他往背上垫了垫。破旧的防盗门忽然开出一条细缝,一个小女孩的脑袋伸了出来。“阿调哥哥,你要出去呐?”她眨着眼睛,身体挂在门上,应该就是昨天送东西上来的女孩,大概七八岁,才上小学一年级的样子。阿调说:“是啊,哥哥送这位姐姐回家。”
      女孩歪着脑袋说:“她身体也不好么?怎么跟小音姐姐一样要坐轮椅。”
      阿调顿时沉默了。
      楼门打开了,一个中年妇女提着菜篮子走了进来,是昨天那位婶子。
      “阿调呐,怎么,要带小音出去?”婶子出声道。
      她并未看到我,阿调挡住了她的视线,就只看到轮椅,而昨天,因为天黑,她也以为阿调带回来的叫小音的女孩子,自然也就那么认为了。而当她走近,看到我的模样,顿时就惊诧了一下,说:“哎呀,看婶子这眼神,认错人了。姑娘面生的很,第一次来吗?”后面那句是问我。
      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婶子似乎有些高兴,唠嗑道:“那可要常来呀,阿调这小子闷的厉害,平时除了他妹妹小音,没几个朋友,跟我家那位闷葫芦一样,你们年轻人哪多多走动走动。”
      我一一应了,转头看阿调。
      他低着头,帽檐挡住了视线,说:“婶子,我先送她回去,有时间教丫头弹吉他。”
      “好的好的。”婶子忙应声,对女儿说:“丫头,向哥哥姐姐说再见。”
      “阿调哥哥再见,姐姐再见,欢迎你下次来我家做客。”小姑娘嗲声嗲气地说着,可能因为换牙,嘴里有些漏风。

      出了小区大门,阿调拐入一条热闹的小巷子,巷子里各种各样的小饭店,以及摆摊的小买卖。
      想到刚刚那婶子以及女孩的话,那么,之前阿调的妹妹小音也像我这样需要轮椅,区别是她因为心脏不好,病发后,需要休息。而我呢,被车撞断了腿,没了轮椅根本无法行走。都是这样忍受着病痛无休无止地折磨。我忽然明白了那晚凌晨,阿调问我的那句话:为什么要去死呢?
      死了,所有的一切都解脱了。
      而活着,却寸步难行。
      内心深处的苦涩,要怎么酝酿才能够消失殆尽呢?
      我稍稍转头,望着身后这个男孩的衣角,微风轻轻从他的后腰吹来,带些阳光的热度,拂乱了我的发梢。
      马路对面,两个熟悉的身影落入我的视线,骰子和乌鸦。
      他们不是离开了吗?那天,还在母亲家的时候,小S说了,骰子和乌鸦两个人离开了。骰子爸爸因为欠了赌债,将骰子卖给了某个传媒公司,主做编曲枪手,也就是将自己的作品无偿不署名地奉给传媒公司。
      骰子不愿为他人做嫁衣,偕同乌鸦离开了本市,而当时我车祸,废了腿,自此,“蓝调乐队”就彻底解散了。
      他们两个四处张望,神情紧张,似乎在寻人,边跑还边将手放在嘴边喊着什么,太远了听不清楚。乌鸦似乎感觉到我的视线,蓦地转头过来。他顿时停住,朝骰子喊了什么,骰子一颤,望向了我。
      两人三跳两跳,越过了马路,跳到我跟前,气喘吁吁的。骰子一掌拍到我肩上,气呼呼道:“你丫的死家伙,医院不好好待着,跑到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你要再不出现,家里就该到公安局报案了。小S哭得死去活来,说都是她的错,没看好你,说要再找不到你,就将我俩给活吞了。”他又对乌鸦说:“兄弟,赶紧给那死S打电话,说人找到了,不然丫非得闹得翻天覆地不可。”
      乌鸦掏出手机开始给小S电话。骰子这才注意到我身后的阿调,他盯着阿调看了一会,眼里有些迷茫,说:“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
      阿调没应声,他低头对我说:“既然你朋友已经找到了你,我就走了。”他并不等我回应,背起那把吉他,一步一步,黑色的吉他套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之中。
      骰子忽然冲着阿调离开的方向喊道:“喂!哥们,等一等!你之前是不在西荒酒吧驻唱啊?”然而,回答他的是整个城市的喧嚣。
      骰子转头问乌鸦,说:“你觉得呢?”乌鸦眯起眼睛,望着阿调离开的方向,他双手抱在胸前,淡淡道:“或许,第二蓝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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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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