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一卷 晓镜云鬓戏中人（十一） 有人敢站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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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晓镜云鬓戏中人（十一）
张春娣昨夜恶补功课的时候，听玉竹介绍过，当今皇后乃敬武大将军项子龙的千金，名叫项盈盈，端庄贤淑，四德齐备，是个民间口碑极好的皇后。皇后之下还有三位贵人，萧贵人是御史大夫的三女儿，陈贵人是少府陈之梁的女儿，还有一位蓝贵人是个叫宝髻的小国送来的和亲公主，身体不好，常年幽居深宫。三位贵人据说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尤其是蓝贵人，有倾国倾城之姿，令人一见难忘，衡宣皇帝对她十分宠爱，曾有一年的时间没有宠幸过其他后宫，专宠这位蓝贵人。可好景不常，蓝贵人得了不知名的怪病，怎么也治不好，现在连衡宣帝的面都看不见。说到这里，三人好一阵长吁短叹感慨红颜薄命帝王情薄。
婆媳、叔嫂、妯娌互行了见面礼，又说了一番无关痛痒的客套话，纷纷落座，宫人上了茶水点心，春娣正觉得喉咙冒烟，端起茶杯要喝，萧贵人娇滴滴的声音就飘过来：“听说景王妃在临渊的时候，有临渊第一才女之称，诗文造诣是极高的，很多文人骚客也自叹不如那。”说着看了眼陈贵人，陈贵人微微一笑，接茬道：“不仅如此，萧姐姐，我还听说景王妃精通书画，擅长山水人物，我们景王曾经为了王妃一幅《春江月夜图》一掷千金，一时传为佳话，举国上下谁人不知。”眼波一荡，球又传给萧贵人，“妹妹说的是，如今王爷王妃得成佳偶，乃天作之合，皇后娘娘，景王得了如此一位才~貌双全的佳人，也是我北夏之福那。娘娘您说是不是呀？”才字拉了个长音，这下傻子都听出来了，春娣暗骂：这俩人真是发了霉的葡萄，一肚子坏水，把俺当枪使挤兑皇后，俺太无辜哩。皇后端坐于皇太后下手，不动声色，缓缓道：“两位妹妹所言有理，景王妃才学出众固然是好，身为后妃掌妇学之法，以从教御：德、言、容、功，此‘阴礼’之法才是女人正道，姑娘家时的玩意儿，文人墨客的风雅，王妃大可不必附庸。”不愧是大将军的女儿，针锋相对，太厉害了。春娣忙回：“皇后娘娘所言甚是，臣妾、臣妾定当铭记于心。”玉竹呀，你教俺的那几句快用完哩，再问俺，俺咋答呀？
皇太后连连点头：“皇后说的好，‘阴礼’之法方为正道，萧、陈两位贵人，你们也要记住了。”
萧陈两人柔顺的回答：“是，儿臣记下了。”心中仍是不甘。
皇太后、皇后又问些衣食起居，春娣只好反复说那几句“谢谢**关心，一切都好。”“有劳**记挂，臣媳（妾）铭感于心。”说得春娣自己都腻歪了，皇太后皇后却十分满意，觉得景王妃谨言慎行，又是一位三从四德的忠实粉丝，可造之材。
春娣茶不敢喝，桌上精美的点心也不敢碰，端端正正坐着，小心翼翼陪着微笑，生怕有半个闪失被人抓到小辫子，紧张得后心湿了一片。
斜眼看向甄灏，人家顶着万年不变的扑克牌脸，没事人似地喝着香茗，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春娣将自己这个只会拿样子没正经用处的老公腹诽了一万遍。
又坐了会儿，一名太监进来传话，说皇帝请太后皇后两位贵人王爷王妃去乾云宫用膳。于是一行人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借着众人起身，鱼贯出芷兰宫的当，春娣才将自己的三位妯娌看清楚。皇后着深色衣裙，高贵典雅，相貌只算中上之资，胜在气场强大。萧贵人穿得十分艳丽，胸前大串的金饰晃人眼睛，嘴唇涂得鲜红，有点象九十年代的港台明星。陈贵人的装扮介于皇后和萧贵人之间，不温不火，特别之处是胸部十分丰满，和周围宫人的山包包相比，有五岳雄姿。人长得清秀婉约，眼泛媚色，属于闷骚的典型。
一路上，孝顺的皇后搀扶着慈祥的皇太后，萧陈两人手拉着手说说笑笑情同姐妹，甄灏走在春娣身边，边走边为她讲解：“那边是驰香宫，这边是祈天殿，旁边是龟寿宫，后边是水云轩和芙蓉阁......这种草是**送的珍品，这株花是**产的奇花，这棵树是**进贡的异种......”絮絮叨叨如数家珍，算得上称职导游。
“那是什么地方？”春娣指着不远处一所略显萧条的建筑，看着象做宫殿，大门紧锁，和周围春意盎然的景象很不搭调。
“那是......景麟宫。”春娣头一次在甄灏眼中看到感情，被那一纵即逝的深深恨意震住了。甄灏走出两步，轻声说了句：“我小时候住在那里......也是母后曾经的宫殿。”便不再言语。两人一路无话。
乾云宫气势恢弘，楹高丈余，蟠龙雕刻，于芷兰宫相比，一派庄严肃穆。
春娣排在最后一个进来，见前面人跪成一片，忙跟着跪下，各人自报了封号，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众卿平身。”春娣随众站起，目光跃过众人肩背，向前望去，大殿中央挺立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头戴远游冠，上镶一枚龙眼大小的避尘珠，熠熠生辉，光彩夺目。一身朱色锦袍，上绣日月星辰，下绣山龙华虫，气度威严，华贵雍容。春娣记得玉竹说过，这位衡宣帝比甄灏老公大了足足十岁，一点也看不出来，看来皇帝都很会保养，长得也不错，老公家的遗传基因绝对优秀。
看见皇太后向自己招手，春娣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甄灏紧跟这她，走到衡宣帝近前，疾走两步，抢在春娣身前，躬身行礼，说道：“陛下，臣弟三日婚期已过，今日特携茹之进宫，给陛下、母后请安。茹之，快过来见过陛下。”
春娣应了声“是”，跪在离衡宣帝一米远的地方，轻咳了一声，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臣妾，甄、甄孟欧阳兰女给陛下请安，祝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咣”的一声磕了个响头，力道没有拿捏准，直疼得她呲牙咧嘴，眼前小星星跳舞。
衡宣帝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景王妃请起。”待春娣垂手立于甄灏身侧，玩味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几圈，笑道：“果然是名秀美脱俗的女子，不愧为临渊郡主，名不虚传呀。”春娣听着有点别扭，看了眼甄灏面无表情的脸，吞了口水，厚着脸皮说：“谢陛下称赞，茹之愧不敢当。”衡宣帝转头对甄灏笑道：“美人如玉，难怪子誉一直未娶，原来早已心有所属，那日你突然向朕求取郡主，朕倒被你非卿不娶的样子吓了一跳，如今看来，子誉的眼光倒是最准的。”甄灏淡淡回了句：“陛下取笑了。”
这顿豪华无比的御膳，春娣吃了个懵懵懂懂浑浑噩噩，不知所吃为何物，食如嚼蜡，如坐针毡，没吃两口就回陛下、皇太后问话，还要频繁起身谢赐酒赐肉，一顿饭下来精疲力尽，腰部肌肉挺得酸疼。
总算熬过这一关，饭菜撤下，宫人奉上水果，春娣求救的眼神看向甄灏：咱回家去成不？饭后甜点俺实在吃不下了。甄灏很有眼色的递过一颗青果：“此乃我北夏特产龙蜒果，爱妃尝尝看。”春娣含着泪说声谢谢，接过吃了，啊，真好吃，又脆又甜，就像回家的味道......
“陛下，”萧贵人袅袅婷婷的走到席前，向衡宣帝深施一礼，“今日景王王妃进宫觐见以尽忠孝之仪，妾身等喜得一位才貌双全的连枝。妾身愿献舞一支，一来以助陛下雅兴，二来全了妾身相迎之礼。”
衡宣帝笑道：“好，柔儿的舞姿，朕也许久没有欣赏了，那就有劳柔儿。”
乐声响起，萧贵人轻扭腰肢，左甩一下衣袖，右甩一下衣袖，再一个旋转，双手掌根相接指作兰花，边舞边唱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身如扶柳，衣裳翩翩，巧笑嫣然，美目顾盼，闻歌声而情动，视舞姿而销魂，舞罢，座上诸人均觉意犹未尽，留恋而忘返。衡宣帝拍掌称赞：“柔儿舞技又精进了，绰约之姿，神采斐然，好，真是太好了。”春娣看了一出现场版的《十面埋伏》也觉总算不虚此行。
陈贵人盈盈站起，躬身说道：“萧姐姐舞技无双，歌声绝丽，妾身望尘莫及。愿为陛下弹奏一曲，以助席前雅兴。”
衡宣帝点头道：“玉儿的琴声亦是一绝，今日众卿可一饱耳福了。”
宫人随即抬上一架雕琢精美，桐板梓底的七弦瑶琴。陈贵人盘膝而坐，手指轻拨，一串悠远深沉的弦鸣直入耳膜，铮铮然如山林水涧。抹、猱、揉、吟交错变换，时而轻灵清越，时而沉着浑厚，时如玉碎，时如裂锦，回旋往复，细腻含蓄又古雅通脱。一曲弹罢，余音袅袅，如一炷香灭后青烟缓缓升腾散开，众人陶醉其中，所有思绪都随琴音而去，席上一时静默，人人沉醉于回味之中。
过了会儿陈贵人颔首低眉娇声说道：“妾身献丑了。”衡宣帝这才回神，高声赞美，又赏赐了一斛珍珠，气得萧贵人直翻白眼。
春娣觉得觉两个贵人心眼不怎么样，倒不是一无是处，甚至是身怀绝技，搁在21世纪也算得上民间艺术家。
皇太后冲陈贵人嘉许的点了点头：“两位贵人各有所长，今日倒叫哀家开了眼界。我儿后宫卧虎藏龙，一个个身怀绝技呀。”
陈贵人连忙躬身回答：“儿臣雕虫小技，实属微末，哪里及得上景王妃诗画双绝，世人传颂。”
此言一出，吓得春娣头发根都竖了起来，整个人好似过电，抖抖梭梭，冷汗淋漓，尿意彭勃。不、不会这么倒霉吧？你们不会是串通好整俺的吧？
衡宣帝双手一拍，笑道：“不错，久闻景王妃才情过人，今日定要见识见识临渊才女的诗画功夫。”
春娣象没上油的机器，脑袋一格一格拧向甄灏，幻想他是那根救命稻草。果然，甄灏十分欠抽的对她说：“爱妃不妨作画一幅，以酬圣意。”立即有手脚麻利的宫人撤了她案上的水果，摆上笔墨纸砚。春娣看着眼前洁白的宣纸和从没摸过的鼠尾长峰，抬头望着房梁，想想自己交白卷后的下场，无语问苍天了。
也许是债多了不愁，也许是破罐子破摔，春娣不知哪来的勇气，猛的抓起笔，蘸满墨，大笔刚要一挥，不慎甩出个大墨点子。心中一凉，手一抖，又一个大墨点子跃然纸上。条件反射的在两个墨点上圈了个圈儿，嘴上念叨：“这个不算，这个不算呀。”偷偷抬眼一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眼神各异，就是少了善意。耷拉下头，心情无比沉重的看着那大大的笔误，恨不能揪下自己的脑袋埋到地里。完哩，彻底完哩，俺是在劫难逃哩，俺咋就这么命苦呢？俺要死哩，俺真不想死呀！俺想俺爹想俺娘，想俺的猪俺的鸭......猪？！春娣瞪大眼睛聚焦在纸上的一个圈两个点上，猛然惊醒，这不就是个猪鼻子吗？！对哩，俺想起来哩，俺屋子里那副画，叫啥来着？卧、牛、图！!
人在生死攸关之际，往往能发挥十倍于平时的能力。这就是为什么落水的人能比鲨鱼游得快，被疯狗追能破世界短跑纪录的原因。刀架在脖子上的春娣，飙升的不仅是血压，还有智商！她咬咬牙，握紧了笔，在一个圆圈儿两个墨点的基础上画出鼻子的形状，又画出眼睛、肥大的耳朵，胖乎乎的身子，分成两岔儿的猪蹄和卷着圈的细小尾巴。一气呵成，抬起笔看了看，又在猪身下加了几颗直不楞登的杂草，在正上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下“卧猪图”三个大字。想了想，觉得好像还少点什么。那副卧牛图还有一首什么什么的诗，大概是赞美老黄牛的词句，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提上一首？可写什么那？用笔杆搔了搔头，想剽窃一首古人的诗，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首是描写猪的。唉，中国人吃了几千年猪肉，唐诗宋词里愣是没一句赞美猪的，太不尊重猪了！猪容易嘛，拼命养肥自己，再给人类吃得剩不下骨头，这是多么伟大的奉献精神呀！有人敢站出来说自己比猪奉献的多吗？谁敢站出来，俺就敢咬谁。
对哩，倒是有个叫香香的女同学唱过一首猪之歌，歌词是这样滴.....有哩，俺就这么写！于是在画的左侧写下四句诗句。撂吓笔，拿起来看了又看，对自己临阵磨枪的作品竟然有几分满意。
春娣颤抖着双手将画呈上，感觉自己的命运就是那轻飘飘的画纸，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
衡宣帝看了眼画，一口果子差点噎着，强忍了笑意，没有做声。皇太后和皇后凑过头去，惊讶的看着这幅“惊世骇俗”的《卧猪图》，再念提诗：
“猪头猪脑猪尾巴，
不挑食的乖娃娃。
睡到日上三竿头，
不刷牙来不打架。”
皇后赶紧掩了袖子，遮住自己几乎笑成面瘫的脸。太后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这肥嘟嘟还真象个乖娃娃，不挑食？对对，哀家真没听说猪还有挑食的。哈哈哈。”
衡宣帝挥了挥手：“传下去都看看吧。”《卧猪图》一路传去，笑抽了皇后，笑翻了太后，笑得两位贵人差点从椅子上仰了过去，什么四德阴礼早抛到九霄云外，连传画的宫人都笑得身子颤抖，险些摔了跟头。最后传到甄灏面前，春娣已经无地自容了，谁都可以嘲笑她，唯独不想他看她的笑话。殿内一片嘻嘻哈哈拍桌子揉肚子的喧闹，只有春娣仿佛置身寒冬，僵在那里。
甄灏还是面无表情，看了两眼，命宫人拿来笔墨，在春娣打油诗的后面，潇潇洒洒的又写下四句：
囫囵足食草中趴，
体胖膘厚只待伐。
取义成仁功犹在，
香飘十里乐千家。
画再次传到衡宣帝手上，他看过题诗，意味深长的凝视着甄灏，沉默良久，说道：“好个取义成仁功犹在，今日又见子誉文采，难怪与沈章齐名。哼，景王妃，你这招抛砖引玉，实在是妙得紧那。”春娣哪敢回话，头几乎挂在胸前，吓得腿脚抽筋，脑子里一串串的全是“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衡宣帝站起身来，一甩大袖：“今日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就这样，春娣以总分65的成绩，侥幸过关了。回程的轿子刚到王府门前，她“噌”的窜了出来，冲景王一鞠躬，说了声：“王爷，俺先进去哩！”撩高裙子，头也不回的跑向沁香园。在门口差点撞翻刚出来的刘英，没等他反应过来，春娣甩了他后背一巴掌：“俺回来哩！”
一口气冲进里院，玉竹小桃正打扫院子，春娣纵身扑过去，一手搂了一个，边哭边喊：“玉竹！小桃！俺回来哩~~俺活着回来哩.....呜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一卷 晓镜云鬓戏中人（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