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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贰玖 恨多是伤心 ...

  •   夜尽天明。

      第四日还是到了。

      也许是相处几日,欧阳少恭对她已有完全不会扰乱过去的把握,当阿楚不告而别时,也未曾出现阻拦。

      昔日记忆中的两个孩童出现,奔跑在山野间,打打闹闹好不热闹。

      不仅仅是男孩身上,十年后再也找不到的欢快张狂,让一旁隐身偷看的阿楚心头一酸,那女孩忽而柔弱的短暂片刻的模样,同样让她怀念感伤。

      六岁之前,阿楚很快活,灵力出众,虽然无父无母,可是她却有慈祥的爷爷,有温柔的妹妹,有可以被自己欺负的邻家哥哥,她过得无忧无虑。

      幸福永远是短暂的,一如前世。

      六岁之后,她没了爷爷,没了妹妹,只有一个以前还老是吵架的邻家哥哥。每每梦境更是让她心阴郁中越积越多。

      她,已不再是前世洒脱执着的云楚,亦不是六岁之前无忧无虑的楚蝉。

      她仅仅是阿楚……一个从快乐,到阴暗的,不完整的人。

      她以前撒气只是随性而发,转眼即可雨过天晴,而如今,心中阴郁愈增,她反而愈加暴躁……她不得不天天看书,日日写字,最后还养了只温顺小兔,减少孤独刺骨,减少烦躁欲狂。

      她隐身在侧,望着昔日阳光霸气的女孩,心中冷笑,继而叹息出声。

      一个喜欢玩耍的小女孩,如何压抑了性子,成了一个沉静女子,最后,变得完全手无缚鸡之力,这过程,即使是韩云溪……即使是百里屠苏也是不会知晓吧。

      从做了前世的第一个梦开始,她的未来,已不能更改,绝无回头之路。

      将心比心,自己都已如此,自然不能期待数千载渡魂下来的某人会因为她几句劝告,而放弃他的这次计划。

      更何况……她甚至还是期待这一日的到来的。

      虽然,这一日会有多惨烈,会让她发生巨变……可是,如今已经知晓了前世的她,一点也不希望这真实被人掩盖。

      她……是怨的,为何招魂?不招魂,她就不会来此。不来此,她仍然在天地间游荡,然后消失……

      她也恨,只是这恨太多,太久,已经无力恨下去……她如今苦苦压抑自己亲手报仇之恨,只愿做爹娘的好女儿,不想再次杀生,可是这不代表这恨会消失。

      她,已不是那个豁达又无所谓的自己。如今,只希望,等会儿见了楚秋词时,能听他告诉自己魂魄离体之法,如此就好。

      ####

      男孩教训了猴子,打晕了大熊,也不能挽回女孩被气跑的事实。

      阿楚这一回选择跟着韩云溪回谷。

      看着韩云溪进谷,途中遇上的村人都笑着对他说盼着他能顺利通过冰炎洞,登上女娲巨像右肩,放上祈福草扎。阿楚不敢再跟,在重要祭台边上的大榕树上藏起来,看着韩云溪远去石像下的洞口,最后进入。

      不多时,楚蝉也回来。同时那十分神秘的巫咸大人,被大巫祝及其他巫祝及巫卫一路迎到中央祭台处。

      方才寒暄数语,村口,无数面带肃杀的中原人执剑而入,阿楚见到那人与雷严跟在最后,那些白衣的中原人即是青玉坛弟子,村中多数村人都未习得半点法术武功,乌蒙灵谷中的普通百姓居多,而那些外来的青玉坛弟子也未曾手软,屠杀之时狠厉非常,不时还放些毒粉,手段残忍。

      阿楚躲在大榕树上,努力只盯着楚秋词,眼中再无他人。

      此刻,韩休宁与风广陌似乎早已预料,虽然敌人肆意屠杀村人,他们也不得不退到冰炎洞守护焚祭,动作迅速。

      终于,白衣的青玉坛弟子四散开来,开始搜索村落残余人,欧阳少恭倒是走得缓慢至极,雷严已杀到祭台之上,巫卫与青玉坛弟子武力完全不能抗衡,而五大巫祝也是不堪雷严雷霆之剑,此刻祭台之上正灵力激荡。

      乌蒙灵谷五位巫祝,分五行属性。楚秋词虽年迈,却因为是火属性而成为主攻人员。巫卫们掩护着巫祝们施法,楚秋词却是站在了其他巫祝的前面,双手执杖,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猛烈的火焰向敌人奔腾而去,与此同时,其余四道不同属性的攻击一同袭去!

      阿楚在树上看得仔细,青玉坛弟子虽然炼丹为主,可也修行道术剑法。而众人之首的雷严,他的雷霆之力倒也如同阿楚记忆中的那般迅猛,金黄的八荒六合剑挥斩,凌厉的剑气夹杂雷霆电流亦向对方呼啸而去。

      五色的灵力与带着紫色的剑气,在空中撞开了耀眼的闪光,像是白色的礼仗爆开的焰火,不同方向的气劲最后揉搓成一股截然相反、此消彼长的轨道。

      向来平和的乌蒙灵谷之人,又怎堪敌过满身肃杀之意的外族人?

      那魁梧的未来掌门此刻已不耐烦地加大了手中剑气的输出。

      “碰”“碰”数声,巫卫已被门下弟子毫不留情刺穿了心脏,与此同时还有倒地的五大巫祝。

      (Q口Q我对形容词绝望了,为毛我要在写中国古代的文的时候去看HP同人?!现在脑子里充满了四分五裂神影无锋钻心刺骨OTZ……………………)

      远处的少年此刻仍然漫不经心前进着,周围无数鲜活魂灵向他手中聚拢——那是玉横。他站在了重要祭台边上,看了片刻,接着毫不迟疑向原本的方向前进。

      “雷严,这几个人交给他们即可,夺取焚祭为重。”

      正打算一个一个捅上一剑,雷严闻言止步,转身,跟在少年身后,亦毫不迟疑。

      “我可是忙活了好半天,少恭倒是轻松,一路走来就成……魂魄已经足够?”

      前方的少年声音传来,“玉横吸取的魂魄之力已足够施展‘血涂之阵’,剩下的那些,根本不用你亲自动手。”

      看着他们远去,门下弟子才又继续动了起来。

      阿楚眯眼看着眼前受伤的几位熟人,还在以微薄灵力施法阻拦白衣青玉坛弟子的杀伐。

      她其实没有什么杀人是错误的感觉。

      她一直徘徊在为了几个人还是为了几十个人之间,她分不清楚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快乐中偶尔伤感的前生,还是悠闲无忧的今世,她一直在选择。

      阿楚自己觉得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仇恨,一半是憎恶。

      可是不同的是,她在仇恨乌蒙灵谷众人的同时,又憎恶着捣毁她六年快乐无忧生活的青玉坛弟子。

      她……手指弯曲,隐隐有作指剑的动作,又堪堪忍住。

      之前,少恭也笑说她理智,回到过去也不想改变。其实,为何不换个词来说,说她冷酷。漠视这六年的时光,就因为楚秋词老匹夫对自己强行招魂!

      阿楚嘲讽而笑,看吧,这个时候,她依然叫那人“老匹夫”,不就真的是漠视了他善待自己六年的事实么?

      甚至,还不能确定,在她残缺的记忆中,那强行招魂是不是真的。她只记得,每每想到的时候,胸中翻腾的怒火几乎将她烧灼殆尽。

      于是,再无他想。

      阿楚狠狠闭眼,干涩的眼珠得到稍许滋润,再睁开。

      雷电之力划过!

      阿楚怔然看着下方,小小的……自己,绷紧了小脸,不断挥手招来天雷之力,无情砸落在白衣的青玉坛弟子身上。

      她已来到祭台,小小的身子还来不及挡在她亲爱的爷爷面前,她的双眼充斥着阿楚熟悉的神情,几乎将一双黑瞳染成赤红,那是无可遮掩的怖惧及……怒火。

      因为不知名的缘故,小小的阿楚并不能使出高阶的雷系法术,而风系法术她向来怠惰……手中一指,以体内灵力引来大片天雷,惊雷闪不断落下。

      虽然是群攻法术,此刻小小的阿楚已经无法顾及其他……也不用顾及,她的族人除了祭台上的,全部已经死去。

      紫色的雷阻挡住了祭台上的屠杀,白衣人暂退,开始施法。

      小小阿楚毫不停顿的,连看向自己存活的族人的时间都不曾给予自己,直接施法,杀人的怖惧之情渐渐变成麻木,她已不能再退,连续使用的惊雷闪几乎将她榨干,可是她不能退,更不能想到退。

      ——面对众多的敌人,她已退无可退。

      雷灵之体为何被冉七称作不祥,如今的阿楚已经明白,且不说妖类自古惧怕雷电,就说人类,又有几人能承受雷霆轰击?还不落得个,皮焦肉烂,里外熟透?火系,也许还能用水系阻挡阻挡,可是,雷系……用什么来挡?

      因为小小阿楚年纪尚幼,并不能施放出的惊雷闪也只是将祭台之上的白衣人打伤,待他们几人回过神来也开始施法,而不是用剑,小小的阿楚就有些吃力了。

      短小的小腿不断躲闪,也无法抵挡白衣人的风刃,冰刺,火烧……

      树上的阿楚惊得双眼瞪直。

      自己,那个时候,有这么惨?……莫不是,因为这一次有自己出现,而产生了不可避免的偏差?

      阿楚还在犹豫插不插手,台上的楚秋词却见不得自己宝贝的孙女被法术伤害,咬了牙,逼着自己不去看楚蝉如今的惨样,在无人注意时,他紧紧握着法杖,嘴唇微动,几个落在他周围的巫祝因为熟悉他而有所了解,俱偷偷伸手,贴在他背部,闭上了眼。

      因为同体,阿楚虽在咬牙,可娇弱的小蝉因疼痛开始哭泣,“楚蝉”两人不时变换着,阿楚在躲,被打中后,小蝉哭泣,阿楚再躲,被打中,小蝉再哭……

      树上的阿楚四肢麻痹僵冷,她死死盯着台上,昔日弱小的自己保护不了小蝉,她怎能见到这样的情景?楚蝉头发凌乱,粉嫩的衣摆被烧得焦黑,裸|露的水嫩肌肤被划开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而她本人已哭成了大花猫。

      再不迟疑,阿楚手指成剑指,点在眉心,凝神,再举向天,乌云滚动,本来日已落山的黄昏天际又添上了一种色彩。

      灰。

      乌压压一片的灰,浓重翻滚的灰云,不断聚集,旋转,雷霆在云间不断积累,划过,紫色泄漏。

      又有火烧云的金红,亦不断翻滚,在乌云周围缠缠绕绕,又融入不到深处,乌云的边缘已和金红的彩云纠缠不清。

      和小小阿楚施放不同的惊雷闪,这一次的雷霆,以绝对强势之姿,集中而强大,狠狠砸落,紫色光芒流窜,夹杂着少许的白光,落石石裂,落于人……人瞬间焦熟,而亡。

      还有火,烈火奔腾,带上了红艳的色泽,平常火焰无法达到的颜色,这颜色,甚至还带了些许的黑气,天火落下,仿佛远古的十日在天,那种热度可以让人有种被活活烧熟变成盘中餐的错觉……不,不是错觉,是真的如此。

      紫色的雷霆和红艳的火焰,似乎在对比速度似地,不断将人一个个变成熟食。

      眼下,祭台上,楚秋词因为众人传送的灵力残余了一些,还在微弱喘气,其余四位巫祝皆已尽去。远处的小小阿楚被惊得彻底呆滞,小蝉似乎已被眼前炼狱惊得直接昏阙。

      楚秋词低声咳嗽,阿楚才反应过来,飞扑到了楚秋词身边,哭咽起来。

      树上的阿楚开始此刻却开始沉默。

      楚秋词抖着手,吃力摸了摸自家孙女的秀发,眼前一阵一阵的漆黑和光亮让他明白,他已时日无多。他涩然道,“阿楚,别哭。”

      他清楚自己孙女,这般情况还能忍住的,只会是阿楚……而不会是那个真正的六岁女孩小蝉……

      阿楚猛然点头,用力抹去泪水,“我不哭,爷爷,我们快走!”说罢,便来扶他。

      还是个六岁的娃娃,怎么拉得起一个成年人的身躯?

      即使快死,楚秋词也不由乐得一笑,他迟缓摇头,“不用……阿楚,你恨爷爷吗……”说完,他苦笑,咳了咳,“我真是……你根本不记得……”

      “爷爷你说什么啊?我们快走好不好?!”莫名不安的阿楚哭道,“阿楚不要在这里!”

      楚秋词再次摸摸孙女短短秀发,意图将它挠顺,他低声咳嗽,胸腔被咳地刺痛,而他面上却无比安详,“阿楚……你快乐吗?这些年里……”

      阿楚连连点头,她心中充斥着不安,紧紧皱着的眉表明她此刻心情,可泪水还能忍住,她咬紧了下唇,把呜咽吞回肚里,不断咽下唾沫,腮边的酸楚总算被减轻了。

      “……以后你和小蝉要好好活着……爷爷曾经很对不起你……”他终究迟疑抬了手,干枯的手指点向楚蝉眉心,“也许,我会后悔……可,我不能再自私……禁锢你的记忆……爷爷只希望,你日后能多想想这六年的快乐……不要被恨意掩埋……”

      干枯的食指莹莹发亮,洁白纯粹的灵力在楚蝉额间画了一个字符,阿楚迅速隐身靠近,发现,那只是族里常见的符号,代表着女娲的符号。

      “解封。”

      他颤抖着道,声音已经嘶哑,全身最后的灵力送出。

      楚蝉眼眸变得空洞,继而眼皮一翻,晕了。

      祭台上,唯楚蝉、云楚还有气息,楚秋词已去了。

      阿楚握紧了拳,眼眸复杂地扫过地上的楚秋词,最后停留在楚蝉身上。

      她本该激动无比,可她却无比的冷静,冷静到,还能思考,只是解封,为何小蝉还会不见?

      迟疑望向女娲神像下冰炎洞方向,阿楚再次四处看去,祭台周围,远处一些被小小阿楚放倒的青玉坛弟子并未死去,阿楚皱了眉,去撕了一块青玉坛弟子身上的白绸子,遮住了脸,终是拎起了楚蝉,往冰炎洞方向去了。

      ####

      冰炎洞内,灵力剑气激荡,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因为知道冰炎洞会坍塌,阿楚并不敢放下楚蝉。而此刻在他们打斗圈子外,她不由显形,不然一个晕厥的小女娃漂浮在此也太过诡异了,即使无人注意。

      是的,无人注意,韩休宁与巫咸风广陌不断挥舞法杖,而另一方,欧阳少恭与雷严一个不断划阵施法,一个不断挥动剑气。他们双方交叉对阵,互相抵挡攻击,虽然双方都是头一回合作,也勉强算得上合拍。

      红色完整的焚祭在空中飘浮悬空,剑身血红的气不断流转,一同在空中的玉横发着洁白光芒,红色血涂之阵吸收着其中魂魄之力,离焚祭解禁,不远矣。

      这时候,无人注意之时,从上方洞穴,突然跑下来一个小孩,突兀地插入战局,扑向了躲闪不及的韩休宁!

      阿楚睁大眼,韩云溪?!

      孩童之体,怎么抵挡如此强大肃杀的剑气与灵力?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已失去了意识。

      阿楚怔怔放开了手中的布料,楚蝉落地。

      怎么会?!韩云溪不是活着的吗?活的好好的……莫不是,她真的扰乱了过去?

      在场四人不会因为多出了个陌生的阿楚和晕厥的楚蝉而停手,也不会因一个小孩的身死而停止争斗,即使其中有一个是他的娘亲。

      自家儿子为自己挡下一击而身死,韩休宁也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攻击,不能让他们夺走焚祭!

      这时,玉横还在运转,身死的韩云溪魂魄自然离体而出。

      欧阳少恭又划开阵法,引向焚祭!

      韩休宁托巫咸抵挡,束缚住离开焚祭的剑灵魂魄,将之束缚在韩云溪身上。

      而此刻,阿楚身边楚蝉身体亦开始泛起浓重黑气,飞向玉横的魂魄突然一滞,转向场外地上的楚蝉。

      阿楚分神看去,就只见场下,楚蝉吸收了韩云溪离体的魂魄,周身黑色渐浓。场上,大巫祝特殊的封印之法让欧阳少恭气急,双手间迅速流转的金色灵力神圣而美丽,金色的灵里欲打破韩云溪护体的红光——煞气,可也无力阻挡焚祭剑魂入体,煞气流入,反而被反噬得单膝下跪,捂住胸口,眼前发黑。

      焚祭煞气惊天动地,被强行引出,焚祭剑身不由断裂,冰炎洞更是承受不住各种强大灵气,山石抖动,巨石坍塌。

      雷严果决,一手拎了依然晕死的欧阳少恭,一手去拎了同样晕死的巫咸风广陌,毫不犹豫冲出洞去,路过阿楚时只是紧紧戒备,看她不曾动手,然后彻底离开洞穴。

      台上,被留下的两人里,融合了剑灵魂魄与己身剩余魂魄的韩云溪恢复生机,而韩休宁却也因施展那个奇怪的封印之术,身死。

      边上,阿楚把楚蝉放到韩云溪躺着的地方,施法先给楚蝉治了伤,又施以结界让他们不会被巨石砸到,看了最后一眼,迅速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贰玖 恨多是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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