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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贰肆 闻渡魂失色 ...

  •   木屋只有简单的两间房,因为有女主人在,这里面,起码还摆了一张方桌四张椅子。不过由于多年没人到访,多余的两张椅子已经被堆到了角落里。

      阿楚抱起了被自己又一次不小心摔到地上的阿白,拍了拍它身上的灰,才进到屋里。

      云天河动作极快的整理了桌椅,又擦去了灰尘,最后还是小声问了问他妻子,“菱纱你看干净了没?要不我去拿皮草垫着?”不等对方说话,他自己下了决定,熟悉的走到另一个角落,拿出了好几张毛皮。

      “……停!桌椅都干净的!那些皮给我放回去!”着实无语看见这些毛皮拿起时扬起的灰,韩菱纱赶紧阻止。

      “哦……”云天河悻悻放回去,没办法,菱纱说了放回去就放回去吧。

      和欧阳少恭把“云楚”放到一个椅子上,又让她靠在桌子边,又把另外一张椅子用丝帕仔细擦了擦,阿楚示意欧阳少恭坐下,才又将阿白从另外一张椅子上捞起阿白,随便擦了擦便坐了下来,待云天河也入了座,韩菱纱站在云天河旁边,阿楚略不自在地开了口,“……我……爹爹娘亲,我的前世是云楚,就是身边这个身体……”

      “我当初去找阴阳紫阕,虽然找到,不过却是在里面出了意外,大半数魂魄离体,以生魂姿态在人间游荡了三百多年……按理,我早该死去的,可似乎体内的龙气护住了身体,才能保住一息尚存。”阿楚顿了一下,不安的看了看眼前爹娘关系的神色,定了定神,“然后,似乎是我再次游荡去皇陵的时候,被人招魂了……这段时间我并不能确定……虽然觉得这四百年很荒谬,一点记忆也无,可是听少恭说的一些大事的时间,才觉得过去了四百年,不是我的错觉……想来,应该是渡魂时记忆混乱了吧?”

      “渡魂?”云天河意外听到个不熟悉的词汇,不由回过头去,“菱纱,渡魂是什么?”

      韩菱纱伸出食指点点下巴,沉吟道,“……有点熟……又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一种不正规的入世之术。”

      不正规的入世之术吗……?阿楚涩涩低垂了眼眸,何止不正规,也许在正直的爹娘眼里,她已经是入了邪道吧。

      没有回答何为渡魂,阿楚缓缓低下了头,“我那时被招魂,附身在了一个婴儿身上……就是眼前的这具躯体上。虽然我魂魄不全,但是也不知道这身体的亲人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两个人的灵魂同时存在而不违和……”简单带过两岁时被封去记忆,她续道,“后来六岁时,村里出了大事……等我再次醒来,村子的人除了我,还有另一个大哥哥,全都死了。而我亦是那时才缓缓梦见了往昔之事,而同体的小蝉却再也不见……我这些年不断学习法术,感应魂魄之力,如今却越来越不敢确定,小蝉的魂魄去了哪里?会不会被我给吞了?还是被我赶出了身体,成了荒魂?……”

      絮絮叨叨说着,阿楚越发难受,渐渐住了口,咬住下唇,不再言语。

      韩菱纱困惑道,“那,也就是说你现在的身体不是你的,之前的身体还活着,那才是你身体?既然这样,你回自己身体就是了啊。”她略迟疑了下,没有即刻追问阿楚后面几句是何意,心头总有种莫名忧虑。

      阿楚苦笑,哪有那么容易?

      欧阳少恭倒是看出阿楚为难,缓缓开了口,“也并非如此。阿楚是被人强行招魂的,虽然不知是否有所误会,但是阿楚魂魄出不了这个身体却是事实。而前日找到阿楚前世身体,吸纳了龙气入体,前世身体生命之相渐渐微弱……加上,阿楚一直想找到她同体的那位小蝉姑娘,不敢离体,若是她离体,这身体死去,可就糟了。所以,十分难办。”

      他的话让阿楚暗自感激,看他的眸光也带上了激动的光莹。

      云天河抓抓头,紧紧皱了眉,一脸纠结,“那就是说,新的身体也要,以前的身体也要?阿楚,你是不是太贪心了点?”

      心中不由一紧,阿楚瞪眼结巴道,“可是,即使我想回来,也出不来啊。还是说爹爹有办法?”

      “哦,这倒没有……”

      云天河木木的表情、木木的回答,让一旁的韩菱纱有些尴尬地接了口,“我倒是听说,蜀山派的道士很精通还魂之术,或许你们可以去那里看看……”她叹了口气,对上阿楚躲闪的眼眸,终于问出口,“阿楚,你方才说言渡魂,为何我听着这般不祥?渡魂究竟是什么意思?”

      阿楚狠心撇过头,不由求助望向一旁青年,眼眸中亦是带了许些苦楚。

      本来跟阿楚前来便是为了解释这渡魂之术,青年此时知道,正该他说话之时。只是他眸色暗沉,不为所动,方才观察下来,不由心中嘲讽,听这口气,好像,阿楚所担心的,也不是不能预见。

      ……可叹,天下竟无认同之人了吗?……果然,即使是亲友,终究还是会闻言变色,翻脸无情。一朝容颜变换,朝夕相对之人惧怕摒弃——所有人,果然,都如此吧。

      看着一旁女子渐渐带上哀求的神色,他亦有种微妙的感觉,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那时,自己虽然语气平常,或许还带了些高傲,心底却还是渴望有人认同自己的。

      可,终究都是虚妄。

      略眨了眨眼,拉回飘远的神识,对女子颔首示歉,他才转过了头,对上了阿楚爹娘,轻声解释,“阿楚当时本已身属荒魂,即使她的魂魄还因身体未死残留些许生气,可她……她那时魂魄不全,如果不做些什么,便会彻底消散在天地间,所以才有了渡魂一说。或许,渡魂对你们而言太过残忍,可是却是阿楚……以及在下活命之法。”

      云天河和韩菱纱彻底怔住,阿楚,和他都是渡魂活下来的?

      “而这渡魂,必须夺犬活着’的生灵魂魄才行。”

      青年的解释越发轻柔,而话中字句却狠狠砸在了云韩二人心头。(= =云韩……看到了么?→我没特别暗示什么!真的!)

      “……”云天河几次张嘴,眉头更是紧锁,忍不住还是问道,“你是说,阿楚是夺去了别人的生存机会活下来的?”

      欧阳少恭略敛眉,眼眸幽深不知几许,亦轻颔首,“正是。”

      多年在阴间摆渡的韩菱纱此刻狠狠捂住自己嘴巴,压下了几乎冲出口的怒斥。

      韩菱纱和云天河不同,为了给韩家赎罪,为了给女儿祈福,她在阴间滞留四百年,她知道轮回六道是为了保护魂魄,不能入轮回的荒魂是多么可悲,也更知道……一个魂魄有多么珍贵。

      而她宝贵的女儿,却成为了荒魂在世上游荡?!她可爱的女儿,却扼杀了别的魂魄?!

      ……这,对阴间鬼差的观念而言,是多重的罪呀……

      她想骂阿楚为何堕落至此,却也明白,这是为了活下来……然后回来找他们。

      云天河心中悲凉,韩菱纱或许也深有体会。这种悲凉,在四百年前就已经存在……是同种的悲凉。

      哀其不幸,怒其极端……何以……至此……到底何以至此?!

      大哥当日也是为了琼华派牺牲了一生,亦牺牲了无数无辜生灵,最后入魔被囚,是何等偏执苍凉。而自己女儿却夺取他人魂魄,为了延续生命不惜一切,又是何等自私可怕。

      已经做了的事,只要承认了,改掉了,就是善。

      云天河缓和了脸色,同时深深呼吸,沉声道,“阿楚,以前的事,我不追究,可如今你魂魄已经找回来,就好好想办法融合三魂七魄吧。还有那个……‘渡魂’,以后绝不可以再做。”他说着,突然想到一旁还有个渡魂之人,“这位欧阳公子,我觉得你也不是坏人,是不是也是不由自主失去了魂魄?现在有没有线索?渡魂终究害人不浅……而天谴太过残忍,我不希望你们和我大哥一个下场……你是阿楚朋友,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不妨说说看,我们或许也能帮得上忙。”大哥是魔,你们还是人,若是被天谴了……只怕会真正烟消云散啊。

      说罢,他扯出柔和的微笑,正如木屋窗户外投入一缕阳光,温暖而明亮。

      一旁韩菱纱定下心神,亦微笑看着自己丈夫,由始至终不曾变过的男子,认识他,是她一生中最幸运的事。即使只是一丝希望,也不希望对方真的万劫不复,他始终深信,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在欧阳少恭怔然出神间,阿楚激动地酡红了脸颊,双眸的喜色化为晶莹的泪,喜极而泣。

      白兔阿白迷蒙间从手腕间落入大腿上,被颠醒,呆呆仰头,迎面而来的水珠,让它彻底迷茫了。

      ####

      客人临门,虽然因为兴奋而去聊天去了,但是没有奉茶,是很失礼的。

      等阿楚感动过后,和爹娘的距离拉近了许多,终于有空来和欧阳少恭说话了。这才发现,连一杯茶水也不曾倒给他,不由有些脸红。哈哈哈,太高兴了于是忘记了倒茶……不过话说回来,就是她想给他泡茶,想来自家里也没那种东西吧,比较主动添置茶叶的娘亲也去世多年。

      果然,不能期待自家野性十足的老爹会准备茶叶,阿楚只能给欧阳少恭倒了一杯烧好的热水。

      好不容易回了家,自然不会急着离开,即使有了招魂的新线索,她也打算至少过了今晚再走。她想好好和家里人吃顿饭。

      家里来了客人自然不能让客人动手,阿楚阻止了青年想去帮忙而起身的心思,也阻止了眼睛不好却打算大显身手的自家爹爹,心头又是一阵酸楚,强笑说由自己动手,他们才做了罢。

      因为之前云天河的问题,欧阳少恭也真的打算说说目前状况,身为鬼差的娘亲应该也知道许多事,阿楚也就同样拒绝了韩菱纱和她一同出去的打算。

      将自家白兔交与青年看管,阿楚才放心出了屋子。= =不是她多心,她着实有些怕自家爹爹把阿白当猎物剥皮烤了吃,而少恭知道阿白对自己的重要性,自然懂得她意思,阿白在少恭处,很安全。

      一个人踏上熟悉的土壤,从房屋出去的这一角度更是熟悉。多少年前,她就是这样一次一次从房里乐呵呵冲了出去,在山间嬉戏,与野兽玩耍。……山里的孩子只有她一人,自然也就只有这样玩了。

      从腰间取下弹弓,阿楚往紫云架走去,打算寻只大大的野猪。

      ####

      太阳渐渐居中,本来温暖的阳光变得猛烈起来。

      而房间内,这炎热气息仿佛并不存在,甚至,还显得有些冷凝。

      云天河凝眉,辨声正对着温文青年,“……你已经决定这样做当然好,可是不会太冒险了吧?”

      闻言,长发束扎在胸口的温文青年只是掇着抹从容浅笑,“……如此,已是最好办法。想来,即使是阿楚,也会更愿意我这么做。”……因为,她已有此倾向。

      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腿上白兔柔软的白毛,顺着背脊一下一下从头至尾,青年微眯眼,掌下的温度当真不错……只是……它抖什么?

      欧阳少恭漫不经心低头投去一瞥,眉目舒展开的容颜俊逸尔雅,微眯的眼眸掠过某种思绪,转而化为温文浅笑,那一瞬间的凌厉彷如错觉。

      听到言及自家女儿,韩菱纱不由打量了眼前青年,模样清隽,进退有度,谦和尔雅,按下心中赞叹,她不动声色问,“少恭和我家阿楚认识很久了么?说起来,她还是头一回带人回山呢。”

      云天河点头,傻傻附和,“对啊,头一回回来就带了你,你和阿楚一定是好朋友吧。”就像当初,他也是带了菱纱和紫英回山上来……唯一可惜,那时一同回来的,没有梦璃。

      一句话,两个听的人听出了不同。

      青年了然一笑,颔首认同,只含蓄道,“虽然认识不久,我与阿楚却交浅言深……自是好友。”

      韩菱纱木然想,好吧,这话想多一点好像可以,想少一点好像也可以。听这说话的艺术,她惹不起。

      欢快地脚步声走近,才近屋子又再次远去,欧阳少恭侧首望向大门外,跟自己同来的某个女子的身影渐远,眸光回瞥,掠过坟头时一顿,收回视线。

      坟头,那把奇特造型的利剑,已经不在原处。

      有所查觉的云天河呵呵笑着,“看来阿楚已经猎到猎物了,拿了望舒去剥皮呢。”

      “……望舒……剥皮?”

      听到眼前的欧阳少恭迟疑询问,韩菱纱抚额,够了!这父女两都是摧残宝物的主!她不想再听了!

      憔悴的招手,“你们聊吧,我去看看阿楚猎的是什么。”

      ####

      想着自己不久又要离开,爹爹虽然双眼不能视物却也对这四周熟悉之极,其实是不用她操心食物问题的,可阿楚依然猎了一头大大的山猪,打算给云天河留着吃上几日。= =以爹爹的食量……她没记错的话,也就只能吃上两三天日……

      把望舒拿在手上,阿楚剥皮动作丝毫没有生涩,好歹,她也是独自一人在乌蒙灵谷生活时猎过不少动物的。她若不会的话,那肉干是哪里来的?即使是村人留下来的,也不能一吃近十年都没吃完呀。

      韩菱纱找了一周,并没有在阿楚时常处理猎物的水边找到她,而是在紫云架……

      “阿楚你怎么在这里处理猎物?”韩菱纱出现在阿楚面前,笑问道。

      闻言,阿楚抿唇,眼眸黯淡了下,“……我拖不动它……”她,已没有了前世的力气。

      看着自家宝贝女儿突然沉默的把内脏肠子掏出来,埋入一旁早挖好的土坑里,又用土掩上。韩菱纱嘴角微抽,“内脏……你埋了干什么?”

      阿楚的头埋低,手上利索的切割着肉块,“……我不会弄内脏……煮出来都好难闻……”

      瞬间想到这父女两以前也是只吃肉,内脏都由她来处理的韩菱纱默了。这么多年,阿楚还是不会啊?

      “噗……”韩菱纱喷笑,捂了嘴,笑眼弯弯,“你不会不是有我嘛?真是的……哎,这次就算了,下次呀,内脏也留着……嗯,你搬不动山猪就回来叫你爹来!他皮粗肉厚,力气大着呢!”

      看阿楚乖巧点头,韩菱纱突然凑近,一脸暧昧,“你那个叫少恭的朋友,跟你关系很好?”

      “少恭是和我很好啊。”阿楚不解抬眼看她,顿了手,“……他……娘亲别笑那么奇怪好么?”她本来还担心,娘亲和爹爹嫌弃他们两个都是渡魂之人,因为自己是他们女儿所以放过,而不愿放过少恭的。可现在看来,好像娘亲不是那个意思啊?

      握拳在嘴边轻咳,韩菱纱眼神飘忽,“那娘亲这么问吧,你这些年有多少朋友?怎么就只带他一个人回来呢?”

      阿楚张张嘴,想到了韩云……百里屠苏,想到了方兰生,还有和他们在一起的人,这些,算是朋友吧。可她没有告诉他们任何一个人。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而是,不愿。

      不敢告诉从小一起长大的韩云溪,自己有可能吞了小蝉魂魄。不愿把这等隐秘的事告诉没有丝毫牵扯的方兰生他们……

      只告诉少恭……也是因为……因为少恭和她都是荒魂……因为少恭他,有些像她喜欢的那位睿智老者……

      所以才下意识地,对少恭毫无防备。

      阿楚在自家娘亲玩味的笑容里红了脸,低下头,继续切割,想了想,还是呐呐开了口,“……因为我其他朋友都有事……就少恭有空呀……”

      “嗯~嗯~好好~~”韩菱纱食指在下巴处一点一点,嘴角扬起的笑容透露出她心中的愉悦,一如她少女时代。

      眼前的阿楚和她记忆中的,其实有很大区别。

      记忆中的阿楚一如天河的性子,又好动,长得虽然好看,可太像天河的结果是,动作毫无女子姿态,反而随了男子的豪爽。眼前的阿楚长相也多了几分女子隽秀,虽然少了记忆中阿楚的洒脱随性,让她有些遗憾。不过,这样的阿楚更符合她希望养成的乖女儿的样子。

      韩菱纱点点头,一脸满意,“啊,说起来,阿楚倒是有了些淑媛味道呢,不错不错!”

      被这么说的阿楚,脸越发酡红了……头,也埋得越来越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贰肆 闻渡魂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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