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儿遭雷劈》胭子

22、第 22 章

　　又一日，准时寅时醒来，想起昨日小燕子离开，不禁气恼自己。
　　怎么这般疏忽，竟然忘记告诉她今日自己出宫之事。万一，小燕子过来，发现自己一声不响就离开，有多伤心。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留下容嬷嬷最为妥当，一来容嬷嬷是我奶娘，丫头也知道我信任她，若是她留下，说我家里出事情，丫头不会不信，二来，大嫂给我的信实在奇怪，不能不去。
　　坐上马车，单独出宫。
　　走在老北京的西街口，天空突然下起几滴雨来，零星飘荡，显得格外沉重。
　　马车走到一半，启帘，吩咐：“停，向东走。”
　　东边才是我阿玛家，向后远望，貌似无人跟踪。
　　……身边没带侍卫，不小心点不行。最近命犯天煞，右眼皮直跳，一刻不得安宁。
　　快到家门前，总觉得有些扎眼，白色的灯笼，带水的隐笼花，飘满黄纸的门道。
　　这是谁死了？
　　敲门，开的是老管家胡伯。
　　“小姐！你……”他显得很惊讶。
　　“先别喊，让我进去，一会说！”
　　绕过他，直奔前堂。
　　爹娘和大哥一身白衣，正愁云惨淡，静坐无言，其中，大哥跪在地上。
　　见到他们，我说道：“阿玛，额娘，家里谁死了?”
　　“女儿，你怎么回来了？”爹诧异。
　　“您先别问，家里到底谁死了？”
　　又追问几句，爹才狠狠地说 ：“问你大哥！”
　　想起大哥那偏房的额娘，久病却温柔的女子，我苍白了脸。
　　“莫不是二娘？”
　　“是你大嫂！我那可怜的孩子！我怎么对得起人家，怎么对得起她娘家？”娘说罢，又嘤嘤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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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谁、谁死了？”
　　“你嫂子……”
　　我声音抖得厉害，说道：“可……我前几日还见过她，前天还受到她寄的信呢……她怎么可能……病死呢？”
　　不再回话，大哥跪在地上，久久无声。
　　脑海突然闪过一幕，正停在嫂子沏茶时，裹满纱布的手腕。
　　正常女人哪会伤到那个地方？
　　“嫂子，是自杀吧。”
　　“嗯。”
　　哥低着头，短暂而沉重的回答。
　　“大哥，你先起来。”
　　他动也没动。
　　“快点起来，带我去看看嫂子的遗体。”
　　我的话语轻柔，还带些女儿的娇气。
　　看着他，他没动。
　　深呼吸，脑海闪过他和嫂子的一点一滴，月下佳人，花中嬉闹。
　　“你快给我起来!让我看嫂子是怎么死的！要跪别跪爹娘，你去跪嫂子！你对不起的是她！是她啊！”
　　无法沉默的悲哀让我撕心裂肺的大吼。
　　“你别吵我！”往日温和的哥，在此时却对我喊道。
　　碎了。
　　什么都碎了。
　　我尊重的大哥没了，我喜爱的嫂子死了。
　　沉静片刻，我轻语：“休想。”
　　“休想。”“你休想。”“你休想！”声音越来越大，我脑海中只充斥着一个思想，嫂子之所以自杀，一定是大哥做错了事，嫂子无可奈何。
　　“告诉我！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休想逃脱！你这个杀手！！”
　　冲过去，竟然一把拽起这个八尺男儿，还拖走几步。
　　爹娘一见，连忙过来阻挠，爹把住我的双肩，娘把哥支走。
　　“额娘，额娘你别让他走！让他说清楚，为什么要害死嫂子！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娘告诉你！你先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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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最后，还是吃了些静心丸才冷静下来，浑身无力，只能看着娘嘴张张又合合。
　　事情的开始就是一场酒席，哥在酒席里看见一个女子，醉酒后强要了人家，醒来只觉得自己对不起人家，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要管人家，要娶人家。
　　那个女子一听，可以成为将军的妻子，便只要正房，让原配成妾，哥糊涂，真的照做，正常来说，明日就是他们成亲之日。
　　“额娘，那嫂子给我寄信……是为什么？”
　　“她，当时应该没想到自己会自杀，想要你回来，把那女子赶走。”
　　是呀，如果我回来，一定会让那个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多等我几日多好。”
　　娘搂过我，轻拍。
　　“这事不怨你，是你那糊涂的哥。”
　　哥……
　　……对了，那个罪人。
　　“额娘，那个女人呢？”
　　“你哥把她藏起来了，我和你爹都没见过她。”
　　“不行，我必须去找我哥，让他告诉我那个女人在哪里！”说罢，我掀被起身。
　　额娘制止我，却被我推开。
　　“额娘！你糊涂，她把家里变成这样，能是正常的闺秀吗？定是阴谋！”
　　娘呆立在房中，任我离开。
　　几年没曾回过家，变化很多，小楼庭院常让我找不到当年的方向。
　　误打误撞，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推开了大哥和嫂子的房间，里面物品件件，仿佛都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几年了，竟然从未改变。
　　并不觉得悲哀，眼泪却从睁大的眼睛中流出。
　　脸上痒痒的，伸手，却沾了满手的水迹。
　　……上面漏水了？
　　抬头，并没有。
　　……原来是自己哭了啊。
　　几年没哭过了？貌似十六岁进宫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貌似十四岁在难民区，看着救过我的朋友被射死，就再也没有了，貌似十二岁在陈河度，看着大江汹涌澎湃就再也没有了。
　　是啊，多久没哭过了呢？脸上这张面具，多久没卸下来了呢？
　　就不清了呵。
　　走进屋子，一件件细数嫂子和哥的物品，曾几何时，我梦中的最佳妻子，就是像嫂子这样，充满生机却懂得礼法的人，曾几何时，当我在府前看到这个骑着枣红大马的女子悬空跳下，痛恨自己不是男子，无法娶这样明艳如阳光的女子为妻。
　　打开抽屉，里面还放着前些天让托哥送给嫂子的翡翠耳环。
　　放在阳光下，透明剔透，若是嫂子戴上，能映的半边脸都是绿色光芒，多漂亮。
　　怎么……偏偏就死了呢？
　　怎么……这么坚强的人都会自杀呢？

作者有话说

　　%>_<%我的嫂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