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狐》清风入我怀

31、戏弄

　　弄柳再回书院的时候，就看见小楼上站着个朝外探着身子张望的身影，看见自己过来，便提着袍子兴冲冲地跑下楼。
　　“你一晚上没睡？”弄柳看着笑眼里带着倦色的扶舟问道。
　　“看完书一抬头就发现天快亮了，索性就不睡了，发现你还没回来，我就出来等你了。”扶舟微微低着头道，发现身前少年同样疲惫的神色，便问道，“庄子里又有什么难缠的事了？还是折柳又……”
　　“他除了闹闹脾气，也做不出什么事来。”弄柳拉着扶舟往楼上去，推了门领着人进去，看见书桌上堆着的书册，道，“以后别整晚看书了，找这法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别到时候东西没翻着，人先累倒了。”
　　“这不还有你在呢嘛。”扶舟说得理所应当。
　　却是这句话教弄柳怔了半晌，视线里是扶舟看着自己安然的眉眼，这人唇角的笑意早早就爬去了眉梢，只要看见自己，扶舟就总是乐得跟开花了似的。
　　“怎么了？”扶舟见弄柳出神，便就此问道。
　　“没。”弄柳一手按在扶舟肩头，道，“是有我在……我在……”
　　这话在扶舟听来好像承诺一样，弄柳说他在，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好像现在这样看着自己，跟自己说话。

　　扶舟就想一直过下去。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当初是谢夫子在碧波潭里的小舟上救了他，所以给他取名为扶舟，之后他就被收养在书院里。其他的师兄弟也有跟他身世相当的，但他就是喜欢后来出现的弄柳，不管这个师弟是人是妖，只要住进自己心里头去了，他就要一直记着，想要在一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如流水淌过。
　　扶舟每日都在弄柳的催促声中出门，两个人赶在众学子的最后几个踏入课堂，急匆匆的样子有时候连谢夫子都看不下去，有意在上课讲学的时候为难他们。
　　弄柳机灵，多半能逢凶化吉，扶舟就“凄凉”一些，十次有七八次是要被谢夫子套牢的，只好乖乖地接受惩罚，不过也只是一些打扫的工作，反而增加了他跟弄柳相处的时间——弄柳必定会留下来帮他一起打扫。
　　扶舟发现墙角里有一只老大的黑色蜘蛛，这会儿正趴在蜘蛛网上一动不动。
　　虽说扶舟不怕这些东西，但看着足有一个手掌那么大的蜘蛛，心里头也多少有些毛毛的，再者这紫阳山里随时可能蹦出个精怪来，书院里要是闹出什么事，人心惶惶之下，这片世外桃源可就不保了。
　　扶舟没有觉察到自己居然想了这么多，但他已经举着笤帚试图去将那只蜘蛛拍下来然后赶走。
　　然而就在扶舟慢吞吞地举起笤帚，小心翼翼地靠近蜘蛛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扣住，他整个人都顺势朝后退去，待看清楚了，他才知是弄柳把自己拦下了。
　　“怎么了？”见弄柳忽然变得紧张的模样，扶舟的文化也带着些许戒备。
　　“小心。”弄柳盯着墙角那只蜘蛛与扶舟道。
　　看弄柳这副模样，扶舟便知那蜘蛛不简单。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弄柳拦到自己身后，又握紧了手中的笤帚，视线一刻不离地盯着一动不动的黑蜘蛛，与弄柳道：“我来。”
　　不等弄柳说话，扶舟便又靠近了过去，握着笤帚的手开始出汗，他又跟刚才一样抬臂举起笤帚，试图将蜘蛛打落。
　　那蜘蛛像是察觉到有人要偷袭一般，突然从蜘蛛网上跳了下来。
　　扶舟只见空中一团黑色的东西朝自己飞来，他即刻挥动起手中的笤帚在空中一阵乱扫，不顾笤帚上就此散落的灰尘，道：“弄柳你先退开。”
　　弄柳依言后退了几步，却跟从外头跑进来的顾琢言撞了个正着。
　　“谁走路……”顾琢言待要继续，却被正拿着笤帚一阵狂舞的扶舟吸引了全部视线——这人怎么跟疯了一样拿着把笤帚在课堂里乱挥，东跳西踩的，究竟是在做什么？
　　“这是……”顾琢言惊讶得完全找不出词来形容此时此刻扶舟的样子，也无法描述这会儿他极其复杂的心情。
　　不等弄柳作答，外头就又进来一个人，正是过来寻顾琢言的沈引航。
　　“琢……”一进门就看见个人影拿着扫帚跟撞邪了似的乱扫，沈引航张着嘴一时半会儿都忘记合上，手就那么抬着，整个人吃惊得就像是木雕似的纹丝不动。
　　弄柳暗道情况突然，没有想到顾琢言跟沈引航会忽然出现，便推了推身边还在诧异中的二人，道：“有事办完了就快走吧，别教扶舟师兄知道他这样被人瞧去了。”
　　顾琢言连连点头，才要过去拿自己忘在桌子上的书本就被沈引航一把拽出了课堂的大门。
　　扶舟挥了大半天的扫把也觉得累了，便就此停下动作，拄着手柄道：“我看它大概是走了，没事了。”
　　弄柳庆幸沈引航将顾琢言拉出去得及时，又走去扶舟跟前，接过笤帚放回柜子里，看着灰头土脸的扶舟，伸手就要拂去那些落在这人眉睫上的灰尘。
　　扶舟赶紧将弄柳的手按下，道：“可脏了，别弄了。”
　　弄柳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从扶舟掌中抽挥手，依旧抚上那人的眉眼，轻轻将灰尘掸开，还会吹两口气，小心仔细得像怕弄伤了扶舟似的。
　　“你怎么就不知道早一点停下来？”弄柳虽是嗔怪着，眉间却早早洇开了笑意，手指顺着扶舟的脸线慢慢下滑，最后指腹停留在那人软软的唇上，道，“吃了不少灰吧？”
　　“我闭着嘴呢。”虽然觉得身体里有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开始蹿涌，扶舟还是乐呵呵地笑道，“再说看你刚刚的样子，我真以为会是个难缠的家伙，谁知道它忽然不见了。”
　　弄柳原本只想逗逗扶舟，那只蜘蛛早被他施法给“请”出去了，偏偏这傻子还一个劲儿地装着英雄要保护他，岂知自己的丑态刚才都被顾琢言跟沈引航给看去了。
　　“扶舟师兄神勇无敌，它给吓走了。”弄柳道。
　　“别是你变了只蜘蛛出来诓我的吧？”扶舟看玩笑道，却依旧眯起双眼盯着弄柳看，看这少年坦然的模样，丝毫不为自己自己辩解，他就好像又被眼前这张脸给吸引了目光，伴随着身体里越来越强烈的某种感觉，不由自主地就握住了弄柳的手。
　　忽然被滚烫的手心握住，弄柳不用一惊，道：“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热？”
　　“不知道，刚刚你摸我脸的时候，就开始有点热了。”虽然已经跟弄柳有过肌肤之亲，但对此事还一知半解甚至懵懵懂懂的书生这会儿就觉得这样的感觉像那天晚上跟弄柳紧紧拥抱的时候那样，尤其是握住弄柳手的掌心，好像浑身的热量都是从那里传来的。
　　“哦。”弄柳坏笑着从扶舟掌中抽回手，转身去收拾自己桌上的书本，抱在怀里，冲扶舟灿然一笑，道，“跟我回房，我告诉你怎么回事。”
　　扶舟见弄柳这就离去，他赶忙将自己桌上的书册抱在怀里，快步跟上离去的少年，一并寒着：“弄柳，你等等我啊。”
　　方才还热闹的课堂里，在扶舟与弄柳离开之后恢复了原先的安静，墙角那只蜘蛛已然不见了，然而那面蜘蛛网还丝毫未损地铺在不太引人注意的墙像是角里，好像过一会儿，将它织就的主人就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作业开始来了TAT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