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西行（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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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听说，金童被贬下界，没想到这么快就减了刑。”小白龙搂着我的手并未放松，他的胸膛给了我最温暖结实的支撑，让我不至于那么丢脸地摔下去。
在墨谦伸手碰我的唇的时候，我还是习惯地向后躲闪，小白龙自然感觉得到，带着我不留痕迹地退了一步，却还是未能避开他的手。
面对墨谦那张与我酷似的脸，小白龙表现得比那个在天庭呆了不短时间的猴子还淡然，冷冽的声线让人不自觉地分了心。
缓了缓神，我意识到这个姿势是多么得不合适，只好红着脸推了推小白龙。他顺从地放开我，却一闪身，将我护在了后面。
这个人。这个眼前的人，让我从何处说才好。
我们也曾情同兄妹，我们也曾患难与共，我们有着相似的容貌，我们有着默契的想法。也许他就是我出世时丢失的那一半，还好，星辰流转，韶华之年，我能找到他。
我曾望着他笑着的侧脸，这么满足地想着。
这种感情无关情爱，也不是普通的朋友，大概是灵魂深处产生的共鸣吧，强大得让我不敢忽视……可那也毕竟是我被贬之前的感受了。
“墨染，你应清楚。天庭的做法并不是在惩罚你。当年天蓬元帅调戏嫦娥，只见天蓬受罚，并不见嫦娥有罪。你被贬到两界山，表面上是对你不公的处罚，可你想想，若真是要惩罚你，应当和金童一样，贬入人间，生生世世受贫困之苦。太白的话是前后矛盾的，因为我们都知道，被洗去了记忆，即使你前生最爱的人站在面前，与你相处了百年，你也不会记起他。”
是我害他贬入人间。
是我害他遭了贫困之苦。五百年啊，他不知受了多少世。
可是他又为何突然站在我面前，用这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对着我？你莫不是被洗去了记忆么？你莫不是要生生世世不得解脱么？你这么一来，我会内疚，会不安，会动摇，会猜测，会欣喜，也会疼啊。
墨谦，你来，是福还是祸？
对着小白龙的疑问，墨谦一笑泯然，不答，却道：“人都道，西海龙三太子一表人才，今日见来，果然不错。只是不知，太子妃万圣公主可好？”
太子妃万圣公主？
小白龙眼中的厉光更盛，明眼人都料得这其中定有渊源。这时，猴子替他解围，直嗤笑道：“毒蝎，你今日就是要来搞个故人相认会么？老实点！”
“悟空，你这么急，却不知你的师父更急哩。奴家自知比不过你的金箍棒，可你师父被奴家蛰了一下，没有奴家的解药，你那师父也得魂飞魄散。”琵琶夫人笑道。
“老孙会信你？！”猴子不与她多话，持棒便打，两人便战了起来。
猴子明显在上风，凌厉的棒法和精密的防守让琵琶夫人无法施展自己的毒刺。墨谦初是淡淡地看着，听到琵琶夫人的求助后，才展一展身形，持一玉笛，帮那琵琶夫人去了。
他们三人的身影快得越发模糊，我的心也越发沉了下去。
这个墨谦，也不是那个墨谦了。
时光究竟有怎样的力量，能让我周围的人在她的怀抱中越来越陌生？这种力量，直到天地合并，直到他们面目全非也不消散。我在两界山的五百年，竟然成了我们之间不可跨越的沟了么？
他们的身手是我们远不及的，再怎么着急，也只得原地看着，听着墨谦与琵琶夫人对猴子的句句言语。
“悟空，你和奴家的情谊，当真比不上那个唐三藏吗？你为何不随我离开，投奔我魔界之主？反而要与奴家棍棒相见，实实冷人的心！”一边是如泣似怨的女声。
“大圣，你本妖界之王，被如来蒙骗，使得压了五百年。又何苦入这佛门？还不如重回妖界，联合魔界，一齐攻上那天宫！”一边是以利相诱的男声。
魔界之主么？攻上天宫么？也真是豪情壮志了。
我倒是好奇了，为何他们敢这么在我们面前说出这么一番话呢？也许并不是自信我们全都会投向魔界，只是他们认准了我们不会去向任何人说起这些事。
猴子、小白龙，和我，都是被天庭伤过的人，都是见识过天庭黑暗的人物。即使不算厌恶，对它的感情也是淡漠。一个这样的天庭，根本不值得我们去护着。
可从另一面来讲，既然猴子对它持着漠然的态度，又何必去攻它呢？
“啊——”一声凄惨的尖叫使我猛地回过神。
我看看倒在猴子棒下的琵琶夫人，再看看一旁衣襟干净的墨谦，一下子明白了。
我和墨谦果然是想法想通。他在那么一瞬间看穿了猴子不会就此答应他们，于是一抽身，没了他帮助的琵琶夫人立刻毙命。
……对于同道中人，你也可以做到这个了吗？墨谦。
我还以为，你只是被蒙蔽了双眼，你的狠毒只会适用于敌人。你果然变了。
“真是可惜了。”墨谦微微歪着头看着地上变成原形的琵琶夫人，脸上又牵起礼貌的笑意，“那我就先离开了。”
说罢他朝我们这里状似不经意地一撇，笑意加深。下一个瞬间，他就纵云消失了。
他这是……我像是被闪电劈到了一般愣住了。
“休想！”猴子冷笑道，收棒就要追上去。却被迫停了下来。
我挡在了他的前面。
“先去救师父！”我这么喊着，底气不足得连自己都不相信。
他推开我。
我心中苦涩，急着抱住他的双腿，死死抱住。
“你干什么！你还是他们一伙的了不是！”猴子气极，抬脚要把我甩开。挣扎间他的怒气更盛，用真气一震，便将我震开了来。
……好痛……
只觉得头上钝痛不已，有东西便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我伸手一摸，温温热热的是鲜红的血。
小白龙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这么久了，估计他也跑没影了。还是先救师父吧。”
猴子看看小白龙，觉得也是有理，便转身要进洞穴。
却不想他顿住了，快步走向我，神色似有悔意。
我喉咙一阵发堵，再一摸脸，原来泪已经下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么一遍遍地念着。
他停了下来，停在一个还有几步的距离上，再不前进。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冷着：“你记着这笔账。”
他转身得太快，快到我还没看清他的脸色是怒意，还是面无表情。
而小白龙，我看不清他，我的视线已经是一片模糊了，我眨眨眼，大颗的泪就又落了下来。
这次我看清了。
他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那么安静地看着我，似在叹息。
我知道，连他也觉得我这次做的事很混账，很愚蠢。
可我没办法啊，我没办法。
我看得到他的眼神，他的冷笑，他在说：是你害我变成这样。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啊！
我还看到他看向了猴子，他让我帮他拖住猴子。
我怎么能不答应？
你说，我怎么能不答应？我拒绝不了他。
我欠了他那么多那么多，我欠了他五百年啊。
我捂住眼，这天的太阳太大，刺得我眼泪一次次润湿了手掌。
直到有人扒开我的手，将我拉起来，帮我擦拭掉额上的血，叹气道：“没事了，站起来吧。”
是小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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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后，昴日星官来到此处，帮三藏解了毒。
“星官！”猴子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昴日星官。
“大圣还有何事？”星官问道。
我抬头看他，知他是要将墨谦的事和盘托出，又敛了眼。
我这辈子欠他的怕是还不清了，倒不如下一世，我慢慢来还。
我没看见的是，猴子眼中光芒不断，不知想到了什么，然后他终于笑着开口，道：“有累星官了，改日赴宫拜酬！”
这……
“大圣多礼了。”昴日星官一笑，离开。
我带着尚未收起落寂表情看他，却看他避开了我的视线，面无表情。
我只好冲他感激地一笑。
我以为暂时可以安心了。
然而，我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比如说墨谦去了哪里，比如说前方还有多远，比如说过了很久，猴子终于转头看我，他看到的是我不再是一副忧虑的表情，反而饶有趣味地听八戒说笑。而他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他想的是，这就是我们的史官。这就是那个在两界山陪了我五百年的人。
她在乎的，是那个终将要与我们成为敌人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西行（二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