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落花泪》泼墨山水

45、第四十四回 惊天秘密 师父只希望

　　回到云峰殿的朱桓阁，白衍径直把离迁送回卧房，小心扶她躺下。
　　离迁仔细观察着白衍的全身上下，还留着铁索捆绑的勒痕以及一些模糊的血迹。
　　“师兄……”离迁抓住白衍的手臂，可没等她说完想问的话白衍就拉开她的手，示意她躺好。
　　“什么都不要问，先好好休息。”说完白衍就出了房间掩了门。

　　离迁躺在床上，一时竟有些睡不着，想起刚才种种浑身还是有些颤抖。
　　太好了，师姐把药材拿给执剑长老了，师兄也被释放了，终于可以放心了呢……没过多久，离迁的脑子就渐渐模糊了起来，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一觉到了第二天，再醒来时离迁就接到通知让她和白衍一起到掌门的天霄阁去。来送信的弟子虽然一直低着头，但是显然在不停地偷瞄离迁，看来昨天的事情他也在场。
　　朱桓阁和天霄阁虽然同在云峰殿，但是那里毕竟是师尊的处所，平日里弟子们极少去的。若是有要事相商，师尊也一般会选择在云峰殿的正殿。这么想着，离迁心里不禁有一丝忐忑，难道师尊要说些什么特别的事么？

　　离迁跟着白衍很快到了天霄阁门前，师尊如玉的声音穿透门扉空灵飘来，“进里面来。”
　　二人推开大门越过前庭穿过中堂，一直走进了最里面的卧房。离迁以前从没来过这里，不禁有些紧张。

　　卧房的门虚掩着，白衍一推即开。
　　离迁举目望去，房内空气清冷陈设简单，窗下案上一个玉瓶里插着几枝梅花，笔砚端正摆着，简约而高雅。一旁的书架上放满了书卷，间或摆着些木刻和石雕。纱曼后面应当是师尊的卧榻，有淡淡的药香随风传来。

　　彦子阙听见二人进来了便从榻上坐起，掀了纱曼走出来。
　　“师尊。”白衍和离迁两人行了礼。
　　彦子阙看了一眼离迁，又看了一眼白衍，示意他们坐下。

　　“这几天的事为师已经听说了。”
　　离迁听到师尊的话不觉有一丝紧张，师尊不会也误会她了吧。
　　彦子阙深深看了离迁一眼，道，“我彦子阙的徒儿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离迁心里“咯噔”一下，把头深深埋下，她攥紧了衣角咬住嘴唇。要怎样，要怎样她才能报答师尊的错爱呢。

　　“青城的事我会另派人调查清楚，你们不要太过担心。只是需记得，门中长老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岳峦着想，你们心中万不可忌恨。”
　　白衍默默地点头，离迁也急忙应了，“师尊放心，徒儿明白。”
　　彦子阙看他们的样子也就放下了心，身上忽然又有些异样，低头咳嗽了两声。

　　“师尊你没事吧？”离迁急忙从旁边桌子上的茶壶里倒了些茶水递上去。
　　彦子阙接过，轻轻喝了两口，“没事儿，你送来的药材都是稀世珍品，毒根已经除了，只是还需要静养几日。”

　　说罢，彦子阙又看看身前的两个徒儿，“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只这一句，离迁便觉得什么苦都值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白衍也低声答道，“只要是为了师尊，受什么样的苦都值得。”

　　彦子阙看了看眼前的这两个不同于普通世人的徒弟，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可知道李长老平日里一向秉公办事，可这次却为何这么草率鲁莽么？”
　　白衍低头不语，紧锁眉头，离迁也是一头雾水。她只知道李长老似乎一直就不太喜欢她，现在再想起刑场上他的样子也是一阵害怕。
　　“为师今天叫你们到这里来，也主要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件事。”
　　离迁朝师尊望去，只觉得他眼底的潭水深不见底，不觉得有些惶恐。
　　白衍看看离迁又看看师尊，隐约猜到了两三分，可是还是拿不准。

　　“那日衍儿带了小迁回来，我便知道这一切都是注定的，躲也躲不过。”彦子阙看向窗外，目光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离迁若要入我岳峦，只能拜在我彦子阙门下，如若不然便没人可能收你。”
　　什么？离迁暗自吃惊，难道是因为我资质太差没师父愿意要吗？不对，那师尊就更不会收我了，那是为了什么……
　　彦子阙收回目光，静静看向离迁，“只因为你就是仙童。”

　　仙童？离迁大吃了已经，不明这是什么意思。而一旁的白衍早已眉头深锁，嘴唇抿得越来越紧。
　　“仙童，又称妖童，亦正亦邪，本没有什么固定的称呼。”
　　妖童……这个名字倒是有些印象，好像跟这几年的妖兽骚动有什么关系，离迁似乎听晴遥提起过，那“妖童”好像就是群魔寻找的什么魔头，那不就是传说中妖魔的大头头么！？
　　离迁顿时吓得一身冷汗，这、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彦子阙继续说道，“仙童，是孤立于六界之外的存在，如果非要定义的话，可以把它当做这世界的一个错误的集合。”
　　“错误的集合？”离迁的脑子越来越混乱了。

　　“创世之神造了六界，让它们相互平衡彼此制约。六界彼此独立而又相互关联，组成一个完整的整体。虽然每一部分都看似是一个孤立的体系，但是它们都与其他部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人界的花虫鸟兽都可修炼成妖，如若功德圆满则可升仙，人类也是同样可通过修行成仙，然而堕入邪道则会沦为妖魔。无论人界、妖界、仙界，死亡后都会进入鬼界，而鬼界中的轮回转化又可使人重新回到各界。神界虽看似最为独立，数量最少，却也有可能自其他各界转化而来。同样，神界的失德、浊化也可能造就出妖魔。”
　　这些事情课上都有讲过，离迁不知道师尊为什么从这里说起，更不知道师尊口中的“错误”究竟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所有的存在都遵循一定的规律，然而在这亘古不变的循环往复间却难免有些差错。就如同长有六根指头的人或者生有两颗头颅的虎，六界中也存在这样的‘异常’，或者说，脱离规律的‘错误’。”
　　“总有些人或物会脱离六界而存在，成为生死簿上无名的鬼或者仙界详单中不曾记录的魂。人与妖结合，或着仙与魔相恋……并不是所有的事物都可以遵行一个既定的规律，不偏离左右。”

　　说着，彦子阙又重重叹一口气，“而这一切的‘异常’和‘错误’就像六界中暗涌的流，终会汇聚成潭，或引来天谴自身还孽或招来灾难生灵涂炭。还有一种，可以说是最幸运也是最不幸的结果，就是生成‘仙童’。”
　　“没有人知道‘仙童’如何诞生，多久出现一次，也许上千年，或者上万年。”彦子阙看向离迁，幽幽说道，“仙童就是这所有‘异常’的积累，承担着六界时间的重量。正因为如此，仙童也是脱离六界的存在，不受掌控。若它一心向善也许可以成为一位强大的神祗，若它偏离正道……”彦子阙淡淡地看着离迁的眼睛，目光平静却让她动弹不得，“便是威胁苍生的魔王。因此，它也被称作‘妖童’。”

　　“这……”离迁的脑子早已成了浆糊，耳边“嗡嗡”地响让她根本无法思考。
　　就听一旁的白衍低声问，“师尊，上一届‘仙童’最终又是如何？”
　　彦子阙低眉说道，“上一届‘仙童’降世在七十万年前，它的一生动荡而短暂。真实的情况早已消散在历史中，只知道最终它被几界合围，魂飞魄散。”

　　“不、不可能！”离迁“腾”得从座上站起，“我才不会是什么‘仙童’，更不会是什么‘妖童’！”离迁上前跪在彦子阙脚下，“师尊你们一定弄错了是不是？如果我真的是那个什么奇怪的东西，那我应该是凭空出现的啊！可是我进岳峦之前一直过着极其普通的日子，我有生养我的父母还有照顾我的邻里乡亲，我怎么会是什么‘仙童’呢？”
　　离迁看向彦子阙的眼神慌张而绝望，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师尊，就像溺水中的人努力去抓住那根稻草。

　　彦子阙低头，目光悲悯，“小迁，之前我说过没人知道仙童怎样出现。也许那种力量在你体内蛰伏多年，为了使自己在幼年时期能够存活于这个世界上，它便从母腹之中就隐去了自己的真实形态。”
　　“这……这不可能。”离迁不敢相信听到的话，失神的摇着头。她只希望这是一场梦，等梦醒了，她还是那个普通的修仙少女，每天只用想着如何提高修为好去帮助师兄、承欢于师尊膝下。
　　“你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开始觉醒，浑身散发出的气息搅得妖魔界第一次发生动荡。我派白衍前去查探，他巧遇了你却没有察觉。倒是于幻比较特殊，他最能感知人的精神力量，率先发现了你的异常。他在我之前，在你身上下了第一道封印。”
　　回想起当时可怕的情景，离迁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直到望风崖上见到你，我还有些不能相信，命运就这样把你送到了为师身边。也许，这就是为师的使命吧。”
　　离迁抬头看着彦子阙，终于有一丝明白为什么当年彦子阙那么干脆地就收了自己做徒弟。

　　“小迁，无论你身世如何，在为师眼里你都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和所有父母师长一样，为师只希望你这一生活得平安喜乐。”彦子阙抚上离迁的脑袋，柔声说道，“师父只希望在有生之年可以尽心看护你，让你和白衍都能自由地成长。”

　　“师尊……”离迁看着彦子阙惊为天人遗世独立的容颜，第一次体会到如此浓厚的依赖。
　　她早年丧父后又失母，多年来一直是自己在咬牙坚持着，直到遇见白衍来到岳峦，拜天下第一的仙人做师父，这才渐渐体会到了可以依靠的温暖。时至今日她才知晓，纵使肝脑涂地，她也无法报答师尊的恩情。

　　彦子阙扶离迁站起，让她好生坐下，转身说道，“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为师有一样的想法。他们有人怕你，有人畏你，有人想除你后快，有人想拉你入魔，更有人想利用你的力量一统六界。”
　　离迁摇头直说，“不，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做师尊的好徒儿，师兄的好师妹！”

　　彦子阙回头，道，“为师曾在你身上下有封印，所以除了本门几位长老，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前一阵子我受了女娲血玉的亏损，恐封印有减。那时我隐约感知你身上有骚动，便又暗中加强了封印，所以你现在的功力可能比以前稍弱。”
　　离迁心下了然，怪不得近一段日子自己总有股使不出力气的感觉。

　　“怪不得戒律长老不喜欢我，怨不得他……”离迁低头喃喃自语，“就是清泉村，也是因我才灭的……”想着，就有些泪花充盈了眼眶。
　　“有一些命数我们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就不要过多伤怀。只是你今后需记得保护好自己，这不仅仅是为了你。”
　　离迁点头答应，“徒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