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落花泪》泼墨山水

19、第十八回 灵珀肉 洞穴里，白

　　洞穴里，白衍无助地看着瑟缩的离迁。她蜷卧在地，如同一个婴孩，背对着他，让人看不清表情。他刚想靠近，就看到她的背狠狠抖了一下。
　　他心如刀割。

　　“离迁……是我错了……”

　　错了？他说他错了？他在为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道歉么……他觉得那是错的……

　　“你忘了吧。”

　　你忘了吧……他说得这么轻松。
　　离迁躺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默不作声。

　　白衍痛苦地闭上眼睛，靠在没有一丝温度的石壁上，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洞外的天气愈发恶劣起来，电闪雷鸣不绝于耳。每一次闪电劈来，世界就在黑与白之间进行一次转换，黯淡了所有其他色彩。

　　“衍儿好乖啊，这么像你。”
　　“像你才对，将来啊，一定也是个有出息的男子汗！”
　　模糊间是一男一女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尘封在记忆的谷底。

　　“你们……你们可是天理不容！！”
　　“你有没有听说，岳峦前些年出跑的女弟子抓回来了！竟然和一只妖狐在外鬼混，还生了个野种！”
　　“天理不容！”
　　“小野种！”
　　记忆里，各种谩骂、责备的声音从西面八方袭来，攻击着一个小小的身躯。
　　“这算什么狐族的人！真是污了我们的血！！”
　　“就是，他凭什么回来？”
　　……

　　“衍儿……娘对不起你……”
　　娘，我不怕没有地方去，娘你别离开我！

　　“衍儿，爹此一生，从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爱上了一个让我沉沦一生的人……”
　　爹，连你也要走么，你们为什么都要丢下我？

　　“衍儿，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白衍从梦中惊醒。不知何时，自己竟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竟然梦见了许久不曾再做的噩梦。
　　对面的离迁不知什么时候也睡去了，凌乱的衣衫已经理好，独自靠在另一边石壁上。

　　白衍走过去，轻轻撩开遮住她眉头的刘海，露出一张恬静的脸庞，柳眉弯弯，朱唇点绛。
　　白衍不觉有一丝讶异，原来自己的这个小师妹竟也慢慢长大了。再过几年，一定也是倾国倾城的容貌，一定会像她的那些师姐们一样，成为亭亭玉立的女子，也会有无数的追求者。
　　想到这里，白衍的心又一丝抽痛。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离迁的眼角，泪痕还在。

　　睡梦里，离迁皱了皱小小的鼻子，一双弯眉蹙了起来。白衍以为她在梦里还在为之前的事伤心，徘徊在她眼角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重重叹一口气，在她旁边靠着石壁坐了下来，就这么睁着眼睛，守了一宿。

　　梦里，离迁怎么都不愿睁开眼睛。
　　是的，她喜欢自己的师兄，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或许是他救活素月的那个雨天，或许是他亲自授武的那个夜晚，或许是他把自己带回岳峦的那一刻，也或许，是她以为他走了，他却再次出现在清泉村的那瞬间，或许更早，早在第一面，她在溪边看到他的第一眼……

　　这样的感情甜蜜又苦涩。
　　初见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岳峦弟子，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山间少女。后来，自己竟然进了岳峦门下，终于站在了他的身边。可是对他来说，自己始终是个小姑娘，是个孩子。他看自己的眼神，从来没有一丝其他东西。
　　姻缘的种子不知何时早已埋下，生根发芽，侵入骨髓。

　　终究，离迁睁开了双眼。旁边人一听到动静，忙关切看来。
　　又是那双深邃美丽的眼睛，点点星光像天上繁星，闪着太阳一样的颜色。只是这双眼睛此时看来，却是这样让人心痛。

　　“师兄。”
　　白衍喉咙一紧，吐出几个字，“离迁……昨晚……”

　　离迁低下头，躲过他的眼睛，“我会忘记的。”是的，像你希望的那样。
　　白衍看着她低顺的头，一阵不忍。

　　“你们终于回来了。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听到二人归来，白楚青急忙出来迎接。
　　“衍哥哥终于回来啦~华儿等得着急死了！”白华也早已守在院中，天还没亮就一直等着。
　　白华见离迁一直默默走在白衍身后，低着头，疑惑问道，“咦？离迁你怎么面色不太好，受伤了吗？”
　　见白华这么问，白衍心头一滞。只听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我没事儿，只是有些累了。”
　　“哦，那快进来喝口热茶吧。”说着，白华便上前拉住离迁的手，往屋里带。

　　几人进了屋内，丫鬟小厮们便都知趣地退了出去。
　　白衍拿出那个木制的盒子，打开给白楚青看。

　　“这……”白楚青拿着那盒子左右端详，“这难道是乌棱？”
　　“不错。”白衍答。
　　白楚青又对着盒子里的奇怪东西细细看了半响，最后笃定地说，“这应该是灵珀肉。”
　　“灵珀肉？”
　　“没错，这灵珀生长在陂陀山的沼泽中，鲜有人知。老朽有幸，年轻时曾见过一次。它全身滑腻柔软，没有一根骨头，终日躲在沼泽中，以各种植物和动物的腐肉为食。”白楚青为众人解说道。
　　白衍又问，“这二夫人为何会随身带着灵珀肉，还用极其珍贵的乌棱盒予以保存？”
　　白楚青皱眉，“你有所不知，这灵珀终日潜在沼泽底部，无骨无刺，没有固定形态。可传说，若它死前最后一次吃进什么样的生物，便可让吃它肉的人变成什么样子。”
　　白衍沉思道，“若真有这么神奇，为什么不曾听闻。”
　　白楚青捋一把胡须，“别说陂陀山终年瘴气环绕，凡人进不得，就算进了，也未必寻得到这灵珀啊……”

　　“看来，这二夫人必然有蹊跷了。”许久不曾说话的离迁，开口道。
　　白楚青看了她一眼，“离姑娘说的对。”
　　离迁抬起头，问，“白前辈可知道这二夫人的来历？”

　　白楚青摇摇头，“这二夫人名唤梓沁，当初只听说她无家可归，被白莲收留，进府后倒是规规矩矩，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到后来，她被尹峰收做二房，下人们也都说这姑娘知书达礼，没有摆出一点二夫人的架子，很是可亲。我曾经见过她，倒是没多留意。”
　　白衍问，“不知这梓沁进了尹府有多久了？”
　　白楚青闭眼想了想，开口道，“不久，也就一年左右。”
　　“一年……”白衍琢磨道，“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可能？”白楚青问。
　　白衍说，“不管哪两种可能，我都需再去会会这位梓沁。”
　　白楚青想了想，顿首道，“好，看来她是个关键人物。”

　　白衍回头看看离迁，这半天她都不曾看过他一眼，“离迁……要不你留在府内休息，我一个人去。”
　　离迁仍然避开他的目光，回答道，“没事儿，我一定会完成师尊的嘱咐，不会给师兄添麻烦的。”
　　添麻烦……白衍叹气，何时变得这么生疏了，她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么。

　　“这二夫人甚受尹峰宠爱，平日里必定有众多人保护，你可想到什么好方法了？”
　　白衍点头不语。
　　“白华也要去！白华也要去！”众人早已忘记旁边还有个小人，此时却听他大声叫道。
　　“白华也要去帮衍哥哥的忙！”
　　白楚青沉脸道，“这不是去玩耍，休要胡闹！”
　　白华听到爷爷这么训斥自己，顿时气馁，撅着个小嘴。
　　却听白衍说，“若有白华，则更有一分胜算的把握。”
　　白楚青听他这么说，也不好阻止，只勉强应了。
　　白华一看爷爷不拦阻，高兴地蹦了起来，“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