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之蝴蝶飞走了》小概率事件

12、第12章

　　白小齐无所事事地蹲在地上，开始用他的小爪子抠那棵大树的树皮。在无辜的大树已经变得满目疮痍、惨不忍睹的时候，无聊透顶的白小齐总算停止了他破坏绿化的行为，站了起来，有些气急败坏地对着空气喊道：

　　“大恶霸，你要是再不出现，即使你给我烤十只兔子，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没有回应。

　　“大恶霸，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把给你准备的礼物全部吃掉，一点渣都不留！！！”

　　……依然没有回应。

　　“大恶霸，你要是再不出现……也许永远也见不到我了……”想到自己可能马上会被赶出书院，白小齐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中气十足，却透出了一丝落寞的气息，让人听着有些心疼。当然，前提是有人听到。

　　果然，到了关键时刻，上帝永远是站在白小齐这边的，毕竟是他老人家偷渡来的孩子啊……

　　马文才觉得自己最近都有些不再像自己了……

　　首先是收了一个脑袋不灵光、只知道哭的徒弟。明知道他就是个天生的音乐白痴，可自己就是没有放弃教导他，即使是在被那种可怕的琴音折磨耳朵的时候。虽然他有说服自己，他只是不愿意轻言认输罢了，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是的……

　　还有，奇怪的是，似乎在这个白痴面前，他总是不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甚至好几次都有些失态了。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并没有因为这种失态而恐慌，反而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终于，可以卸下伪装了吗？

　　在与这个叫梁山伯的家伙相处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夜晚里，马文才觉得很放松。他不是那个一心只想吸引父亲目光的可怜小孩，也不是那个横行杭州、人见人怕的大恶霸，他只是他自己而已。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可以信赖的。

　　从来心里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马文才，第一次开始考虑别人的感受。虽然偶尔也会凶他，但他从未想过伤害她，只是忍不住想看看那张皱起来的包子脸。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是真实的、是被期待的……

　　只是，当刺猬翻转身体，把柔软的腹部露出来，就意味着被伤害……

　　那个他至今为止唯一温柔对待过的人，却从未把他当过一回事……想起那个夜晚无望的等待，马文才觉得自己卑微得可笑。明明那人只是随口一提，自己却那么当回事儿，白白送上自己的心意让人糟蹋，还真是活该！

　　听说，有期望才会失望。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的确把那人看得太重了。因为太孤单、太寒冷，所以，一丁点儿的温暖，就把他当成救赎了吗？马文才啊马文才，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天真的？想想昨天一个人在山下酒肆喝酒发泄，宿醉到今晚还是头疼，还真是不值啊……

　　呵，可是现在自己又在做什么？想要出来吹吹风，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后山，还是与那个白痴约定好的地方。算了，既然已经来了，难道还原路返回吗？反正，那人是不会出现了。

　　刚想坐到他御用的那棵树上，却听到了临近的脚步身，头脑还不及反应，身体却自动选择了跳上附近的一棵大树上，并把自己埋藏在阴影里。

　　这就是事实吗？真正的马文才不过是个怯懦的胆小鬼……

　　不远处的马文才把白小齐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原来在你的心里，我马文才就是个活该待在原地，等你来戏弄的傻瓜吗？好了，既然发现玩具不见了，也该走了吧，在我眼前肆无忌惮地晃悠，你在显示自己的得意吗？混蛋！！！

　　握紧了的十指又松开了。他马文才不是大恶霸吗？那么，现在不是应该立刻冲上去揍他一顿，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吗？！为什么，他依然没有办法对着那张貌似无辜的小脸亮出拳头呢？“心软”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代名词了……

　　然后，他听到了白小齐的大吼大叫声。

　　不会原谅我？！呵，是他听错了吧？到底是谁原谅谁啊，肆意践踏别人心意的人，有资格说原谅吗？！

　　礼物？又在找借口吧！难道戏耍一次还不够吗？！还想把我骗出来干什么？！！不要以为我马文才是任你玩弄揉搓的大傻瓜！！！

　　永远见不到你？我为什么还要见你这个骗子？很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了……

　　“大恶霸！马文才！你在不在啊？！我真的很想在见你一面！！！”白小齐有种强烈的预感，大恶霸能听到他的话。

　　见我？还想见我做什么？当初是你先失约不来见我的，现在想见了我就必须出来见你吗？你把我马文才当成了什么！！！

　　“难道说，你还再为前天的事情生气吗？你听我解释，那是有原因的！”白小齐总算误打误撞，找到了事情的关键。

　　原因？杀人放火还有原因呢，我倒想看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马文才没有想到，其实在不知不觉中，他又开始产生了期待……他不知道，那一丁点儿温暖已经有多重要了……

　　“其实，那天我是真的很想来的。只是英台居然说要请我下山吃饭，还说有很多很多好吃的……”然后，我就跟着她跑了，完全把你忘之脑后了……上帝啊，我在想些什么呢？白小齐终于意识到他的解释永远只会起到反作用，于是，还是乖乖地闭嘴吧。原来有时候，有借口还不如没有啊……

　　马文才感觉自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心脏都慢慢结冰了。所以呢？你花那么多功夫就是想告诉我，在你心目中，本少我还没有一顿饭重要，是吗？！有必要再一次把别人的自尊踩在地上狠狠践踏吗？马文才第一次觉得一个人怎么可以那么残酷……

　　“啊，对了，昨天我还下山买了道歉的礼物，可是等了很久你都没有出现……不过，我今天一天都有带着它啊，一直想送给你……”白小齐摸了摸放在胸口的那最后一块酥糖，暗暗安慰自己：虽然有些少，但礼物就是礼物啊。而且，无论如何也是为了大恶霸特地买的。

　　呵，原来还真的有礼物啊……不过，你以为是哄小孩儿吗，以为我会为了那所谓的礼物就眉开眼笑，然后对你感恩戴德吗？！我马文才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稀罕你小小的礼物……对啊，他什么都没有缺过，即使真的从来也没有收到过“所谓的礼物”。

　　“对不起，我知道是我错了，我已经深刻的检讨了我的错误，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上交一份八百字、好吧、一千字的思想报告的……实在不行，我可以写一整本忏悔录来表达我的悔恨之心！”白小齐咬牙，无论是多么不平等的条约，为了能让大恶霸现身，我都签！！！一脸视死如归状。

　　马文才只道白小齐为了骗他出来已经口不择言了，对于他无法理解的词汇完全给予消音处理。于是，他觉得白小齐的道歉是毫无诚意的、口头上的胡诌罢了，只是让他更加气愤了。为什么就不能认真的道个歉，也许我就有借口说原谅了……

　　“总之，你先出来啊……”白小齐觉得自己也很委屈，等也等了，错也认了，为什么大恶霸还是不肯出现呢？让他一个人对着空气喊了那么久，很好玩吗？

　　“出来啊！！！”白小齐就是有这样的感觉，大恶霸在这附近，他分明能够听到的……

　　藏身在树上的马文才忽然觉得这样很可笑。凭什么我这个受害者只能偷偷摸摸地躲起来，而那个罪魁祸首却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控诉着自己的行为？到底是谁欠了谁啊？

　　正维持着失意体前屈的白小齐，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树上“噌”的一声，跳下一道人影。他想都没有多想一下，直接扑了过去。以这样的出场方式，除了大恶霸还会有谁？只是，他今天跑错树了啊！

　　马文才刚跳下树来稳住身体，被飞扑过来的白小齐压了个躲闪不及，臀部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出于条件反射也好，出于报仇雪恨也好，总之，他把还压着他当垫背的白小齐一脚踹飞了出去，目测八点八米远。

　　“喂，大恶霸你太过分了！一开始是躲着不出来逗我玩儿，一出来就狠狠地踹了我一脚，我真怀疑我们上辈子是有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啊？！”在地上自由翻滚了几周的白小齐，顶着满头的树叶和满面的灰尘，忍着刚才一脚的疼痛，顽强地站了起来。然后，开始痛诉马文才的不道德的、不合法不合理的行为。

　　“是吗？说不定我们就是世世代代的仇人……”如果不是仇人，又为什么那么残忍地对待把你当成唯一的温暖的那个人，像对待傻瓜一样对待我，啊？！马文才看着白小齐依然傻傻的模样，紧了紧拳头，怕自己忍不住会上前揍他一顿。

　　“不可能的啦，就当我再胡说八道。”上辈子的白小齐明明是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怎么可能会做杀人放火的事。总之，“能见到你太好了，大恶霸。”

　　马文才看着眼前蓬头垢面却依然笑得阳光灿烂的人，听到他开心的说“能见到你太好了”，一瞬间被迷惑了。 “我也是。”他说。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马文才感觉到刚才的事有多么的讽刺。当初自己不就是被这样“无辜而单纯”的笑脸欺骗的吗？现在，自已依然是记不住教训啊……那么，以后就不要再见到他吧。马文才后悔刚才一时冲动从树上跳了下来，然后再掉入那人的陷阱。

　　“真的吗？”听到大恶霸也有想自己，白小齐激动了起来，原来自己做人也不是那么失败吗？至少还有人想着他啊。同时，也坚定了他向大恶霸告别的决心。如果自己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恶霸一定会很伤心的……

　　被白小齐用星星眼注视着的马文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感觉舒服的，只能开始转换话题：
　　“有什么事情？”对啊，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又让你回头找我。

　　“啊，是这样的……我是来找你道别的。”总算达成今晚的最终目的的白小齐，轻轻松了一口气。

　　“……”道别，有这个必要吗？我以为你早就不想见我了，而我，也再也不想见到你……

　　白小齐把马文才投过来的“没这个必要”的目光，自动地理解为“我需要解释”。于是，他开始尽职尽力的把他如何闯祸、如何面临着被赶出书院的命运等事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马文才非常不情愿的听着白小齐的倾诉。不过，在他听到那个他看不顺眼、也看不顺眼他的死老头，居然中了白小齐的招时，还是意外了一下。枉费他那么辛苦的去找死老头的死穴，却被这个白痴误打误撞的找到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吗？

　　看着那个白痴慌张害怕的不知所措，马文才出乎意料地没有打断他。

　　两个人，一人说，一人听，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学琴的那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