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章 禁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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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玉儿提出条件看似云淡风轻，旗银江却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大玉儿见旗银江踌躇不定，便道：“格格，如今大汗已经下赦免诏书了，今日正午阿赫郭斡不会被押往刑场，而且到永福宫给我请安，你若是不嫌，何不在宫里陪我坐一坐，等她来了你们也好见上一面？”
旗银江道：“不必了，我身子不适，想要回去歇一歇。”大玉儿也不勉强，笑道：“既然这样，大玉儿不敢强求，这就让女婢送格格回宫。”
出了永福宫，旗银江回头望了望，大玉儿仍站在门栏处，迎上她的目光便招了招手，她粉色的旗装外套了银灰色的狐狸皮短袄，整个人盈盈粉白，在周围深红门框的映衬下格外端庄秀美。
只是她鬓角的珠钗一直垂到肩，软软搭在绒毛围领上，那黄金饰物在阴沉沉的天气丝毫没有任何光泽，就如同她毫无神采的眼神一般，静若止水。
旗银江想起海兰珠，在风景秀美的大草原上她也好似一具盛装打扮的布偶，无数牧民对她虔诚膜拜，她的眼神却始终空洞无物，精心雕琢的妆容与发饰遮掩着眼神的实际内容，名为端庄，实则毫无生命力。
除了见到萧蝶的时候，萧蝶就是开启她生命动力的密码。
就算她陪伴林丹夜夜笙歌，也抵不过与萧蝶仅有匆匆一瞥的会面，爱情是消解寂寞的良药，所以她才会不顾一切地缠在萧蝶身边，只为汲取那点万分珍贵的温暖。
为了权力与地位付出心血的女人，寂寞似乎是永远逃离不了的漩涡，海兰珠用了十年时间品尝了深宫寂寞的滋味，十年之后再次见到萧蝶，才会飞蛾扑火一般奋不顾身。
大玉儿呢？多尔衮是不是也是医治她寂寞的良药？
她们是草原上一双如玉般的美人，本应该锦衣玉食世世无忧，如今却似水池里的游鱼，时时摆尾，日日仰头，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这四尺见方的石头围壁。对她们而言，幸福，是太奢侈的东西。
再抬头时，大玉儿已在侍女的提醒下返回了里屋，旗银江忽觉得，萧蝶还活着，对她而言是多么重要的事。
只是盛京的天，仍是黑压压，白茫茫，见不到一丝阳光的影子。
过午，萧蝶在侍从带领下按时来到永福宫给大玉儿请安。大玉儿正靠在榻上看书，听见动静也并不抬头，只问道：“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处？”侍从道：“回娘娘的话，不曾用过刑，没有伤。”
“那就好，小翠已经把这几日需要浆洗的衣物毯子整理出来了。”大玉儿换手枕着侧脸道，“你去洗，沈嬷嬷会带你去。”
萧蝶笑笑，道：“是，奴婢这就去。”说着便跟着沈嬷嬷往后院去了，大玉儿这才从书页边抬起眼睛，却只看到萧蝶闪过的背影。原以为她会推三阻四，或者干脆抗命不遵，没想到竟答应这样的爽快，若是一般主子，自然会舒心舒畅，但大玉儿从来不是一般人，萧蝶的顺从没有让她满意，反而多了警惕心。
“娘娘，奴婢收到一包东西，是科尔沁太爷爷送来的。”侍从小翠呈上包裹，大玉儿放下书，“什么时候送来的？”小翠道：“刚刚才送来。”大玉儿示意小翠把包裹打开，里面是几件简单的珠宝首饰，还有一封信。大玉儿把信拣出来，信封上赫然写着“吾妹亲启”
海兰珠？
大玉儿抖开信来看，略略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竟自顾自的笑出声来。小翠试问道：“娘娘，怎么了？”大玉儿问：“小翠，你看那些首饰怎么样？”小翠捡了一个钗子来看道：“这钗子上只有一片镶了金边的雪莲花儿瓣，与娘娘穿戴的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大玉儿抓起包裹一把扔了出去，道：“连丫鬟都不稀罕的东西，还敢拿来糊弄我！”小翠吓得跪下道：“娘娘息怒，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
那支只有一半花瓣的钗，大玉儿觉得格外刺眼，它被摔到桌角，默默地趴在暗处，一点光泽都没有。但就是这么一个现在看来毫无起眼的珠钗，那个时候却哭着想要。
“阿姐，把你的钗子给我好不好。”大玉儿缠着海兰珠要东西，海兰珠推开她道：“你还是小孩，要这些做什么？”大玉儿不依不饶，道：“撒察别乞家的小妖精有好多，每次我都要被她笑……”
“你烦不烦，这是阿爸给我的，哪能随便送给你。”
“阿姐，就借我戴一会儿。”
“不行……”
“阿姐……”
“阿妈，你把大玉儿弄走啊，烦都烦死了。”
当时的科尔沁部被林丹汗和努尔哈赤轮流抢掠，原本富庶的土地上再也长不出丰茂的草料，一点金银都被洗劫一空，其他部落摄于两大汗王的权威，根本不敢再与科尔沁人打交道，贸易中断，援助中断，所有族人家徒四壁，没有牛羊，没有土地，就连身为部落首领孙女的海兰珠和大玉儿，也仅仅能勉强维持衣食开销。
不过，让大玉儿气恨心头的并不是那时家族的窘迫，而是父母对她的不公。从小，海兰珠就比她得宠，不管大家长太爷爷，还是部落的领民，都打心底里喜欢温顺乖巧的海兰珠，大玉儿虽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却因为性格倔强，没少受冷落与非议。
海兰珠穿的是绸子裙，她只能穿缎子裙，海兰珠戴的是珠宝首饰，她只有野花冠，大玉儿虽为女子，但是很有见识，人也很机灵，从小便会安慰自己这些只是小孩子间的计较，可是后来族长决定两姐妹的归属问题时，却让大玉儿彻彻底底凉了心。
当时科尔沁族长决定投降建州女真部落，海兰珠和大玉儿作为家族的女眷，有义务与汗王皇太极联姻解救部落的困境。皇太极比两姐妹整整大了二十多岁，这婚姻绝对不会有任何爱情，对如花年纪的女子来说，就是纯粹的牺牲。
如果是牺牲，那该轮到海兰珠，还是大玉儿？
结果是大玉儿。
为什么是我？我比阿姐还要小6岁，那老头子大我三十岁，你们都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大玉儿声嘶力竭地呼喊，然而家族决断就是家族决断，不容更改。既然族长说有重要的家族使命要交给她去完成，但是什么理由值得牺牲她还未发芽的爱情呢。在出嫁的前一天晚上，她偷听到母亲和海兰珠的对话，海兰珠说她在蒙古有个非常喜欢的人，所以不能嫁给皇太极，只能委屈大玉儿了。母亲不但没有责怪她，反而鼓励她要为自己的感情负责。
同为母亲的女儿，她的爱情毫无价值，海兰珠却有追求爱情的权利，这不是抢夺好看的衣服，可爱的首饰，这是对她彻彻底底的冷漠与不屑一顾。
所以出嫁那天，她一滴泪也没有流，12岁的她，披着火红的嫁衣，远赴建州与37岁的皇太极完婚，成了他的庄妃。
后来，后来就是现在，她是皇太极最得宠的庄妃娘娘，连文武百官都要巴结的皇太极的专属智囊。在科尔沁她的胆识才情只能让她成为被孤立的对象，但是在盛京，这却成为她最大的财富。
与海兰珠的冷冷清清比起来，她自然是更为炙手可热的女王。只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是，海兰珠有自己的爱情，而她，什么都没有。
她还不懂什么是爱的时候就入了宫，对爱情的憧憬被冲撞得七零八落，在这深宫许多年，习惯了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也许自己的心早没有办法再接受纯粹的感情。
直到今日，海兰珠在信中求她，求她帮帮她，大玉儿才想起来，这个为了爱情才会勇敢的娇弱阿姐，如今仍然为爱孤注一掷。
海兰珠没有变过，她一直钟爱她爱的人，所以现在才会想方设法哭求这个对她并无好感的亲妹妹。大玉儿攥着信纸，反反复复看，她看得很清楚，海兰珠说，被抓走的蒙古公主，是她这辈子绝不会放弃的人。
绝不会放弃的人？
为了这个不会放弃的人，所以放弃了你的亲妹妹的幸福？
大玉儿冷笑，把信纸扔进香炉，铜壶里不一会便跃出明亮的火光，耀耀地燃了一会儿便熄灭，大玉儿走到桌边把那珠钗捡起来拿在手里细细摩挲，没有珠光宝气包裹的雪莲花格外纯美。
“不愧是我亲姐姐，知道我喜欢什么。”大玉儿把珠钗放在榻边，问道：“阿赫郭斡在哪儿？”
小翠回道：“还在后院洗衣。娘娘是不是要见她，我去喊她来……”
大玉儿道：“我自己去。”
十一月的天气冷得毫不留情，萧蝶正端着烧热的水浇在衣物上，一冷一热的，她的手被冻得通红。
“你洗得倒是挺快？”大玉儿绕到她身后，萧蝶回头见是她，行了礼道：“娘娘过奖。”大玉儿笑了一下：“我可不是在夸你。既然洗得快，小翠她们的衣物也一并交给你。洗完来见我。”萧蝶点点头，继续返回衣堆里奋战。
大玉儿却没有马上离开，只站在原地看萧蝶。
这个现在只看得出脸庞清秀的女子，当初海兰珠为了她放弃家族，只身留在蒙古，海兰珠说的决不放弃的人，究竟有什么魅力？
“你多大？”大玉儿开口问。
“18。”萧蝶并没回头，手上的活儿没停。
小翠插话道：“与娘娘同岁。”
大玉儿瞪她一眼，小翠赶紧闭嘴。萧蝶顿了顿，出声道：“奴婢不敢与娘娘争辉。”
大玉儿想了想道：“你我既然同岁，你就叫我名字。大玉儿”
萧蝶回头看她，随即笑道：“和湖泊一样光亮的宝石，这名字很适合你。”
大玉儿看了萧蝶一眼，萧蝶倒也不躲，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大玉儿忽出声道：“你最好洗快点，没人等你吃晚饭。”说着转身便走。萧蝶笑笑，道：“娘娘慢走。”
大玉儿回到寝宫，只把那珠钗拿在手里把玩，俄而又唤过小翠道：“我先睡一会儿，她要是来了你就叫醒我。”
小翠疑道：“娘娘说的是谁？”
大玉儿睁眼道：“还能有谁？我刚才说的话你都没听到？”
小翠反应过来道：“那个蒙古奴婢？娘娘你安心睡，她要是来了我就要让她等着。”
大玉儿道：“你今天怎么回事，我说她来了就叫醒我。”
见大玉儿面带愠色，小翠赶紧认错道：“是，是奴婢误会了娘娘的意思，奴婢会照办。”
大玉儿这才躺了下来，又道：“把我回娘家穿的衣物拿出一套来。”
小翠道：“娘娘的衣物有几个大小样子，娘娘要的是哪一套？”
大玉儿道：“你比着阿赫郭斡的身材来，找一套合适的。”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禁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