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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蝶殇 ...

  •   沙克图来到早已搭建完毕的神台准备谒见林丹大汗,他信奉苦心修行与一心向善,今日即便是参加受封大典也仅着了素衣素帽,携徒子徒孙七八人入座。清晨微风徐徐,沙克图的帽冕高高飘扬,虽然已尽量低调,但是仍然掩盖不住他春风得意的眼神。

      过了今日,他就可以成为号令漠北漠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蒙古大国师。

      日冕指向正东时刻,沙克图与众教徒终于迎来了接见他们的蒙古仪队,不过为首的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林丹,而是一位身着蒙古传统服饰的年轻女子。她的帽檐与裙边装饰有火焰图徽,暗示她是察哈尔皇族的成员。

      沙克图起身行礼迎送仪队入座,待一切准备就绪,传令官这才说道:“黄金家族信徒孛儿只斤氏公主阿赫郭斡,与红教大法师沙克图盟会,起……”沙克图心生疑惑,左右看了看,没有见到林丹。

      萧蝶笑道:“不知国师是否在找寻我父汗?”沙克图应道:“公主见谅。小徒与大汗颇为投缘,商议今日成大事,小徒斗胆,不知大汗为何缺席盟会?”萧蝶站起身,端起桌前的酒在祭坛洒了一周,又命面前歌舞停止,这才说道:“法师有所不知,昨日先祖托梦与父汗,父汗梦醒后反复斟酌,决定取消与法师的盟会。故命我盛宴款待法师及中外师父,稍后将准备厚礼送法师返乡。”

      沙克图猛然站起身道:“不可能,我要见大汗,我要听大汗亲口说!”

      说完大步走下神台要往汗廷宫帐,萧蝶示意,一边的兵卫早已拦住其去路,周围惊慌的众教徒也一并被围在宴席中央。沙克图怒道:“这是什么意思?”萧蝶微微一笑,走近道:“汗令在此,任何人不得违抗。国师也不能例外,何况法师还未登国师之位,尊汗令是从当是法师做出的表率,阿赫郭斡素来敬重法师之修行涵养,还请法师多多珍重。”

      沙克图一时不明就里,不知林丹为何突然改变了心意,此刻又被团团围住着实没有办法,萧蝶笑笑道:“歌舞继续,请众位师父归位。”

      “不必了,”沙克图大声道,“既然大汗无心传教,我等也不便在此久留,沙克图就此别过,请公主代为转达。”

      “既然法师去意已决,阿赫就不强留了,”萧蝶吩咐道,“来人,送法师出城。”

      话音刚落,一个侍女突然慌慌忙忙地跑来,见到萧蝶就跪下道:“奴婢该死。”萧蝶问:“出了什么事?”侍女哭道:“旗姑娘她,她……”萧蝶皱皱眉道:“她怎么了?”侍女伏下道:“早起还好好的,就是有点晕,谁知后来又晕了两三次,这会儿怎么喊都喊不醒,身子冷得跟冰一样……”

      萧蝶一把拽起侍女道:“别哭了,去找大夫过来。”侍女擦着眼泪跑开,沙克图绕到萧蝶身边道:“公主,大汗逆天而行,挡我红教与域外,恐怕方才那位姑娘是代人受过遭了天谴。”萧蝶瞥他一眼:“法师既能掐算天意,是否料知今日盟会不成将无功而返?”

      沙克图脸青起来:“你……”

      萧蝶看看他,行了礼道:“法师一路珍重,后会有期。”

      沙克图眼睁睁见萧蝶率人翩然而去,心里气得冒烟,却只能无奈收拾了行装踏上返寺的路途。
      时日已正午,旗银江身体仍是又软又凉,气息也极其微弱,海来那儿和静衫两位大夫诊治过后,都说是蛇毒未消血脉不稳,目前只能用提气的汤药让旗银江醒过来,至于如何彻底祛除蛇毒还得再试药方。

      萧蝶在旗银江榻边守着,握她的手就像捏冰块一样,加了两层细羊绒毯,又盖了一层厚厚的驼绒大氅,仍是一点温度也没有。哈吉捧了个暖炉过来,问道:“拿这个放在被里会不会好一点。”萧蝶接了过来把暖炉挨近被角放着,忽感觉旗银江的手动了一下,她赶紧摇了摇旗银江的肩,唤道:“银江,银江……”

      接下来没了动静,隔了一阵旗银江似有似无地哼了一声,萧蝶喜起来,问道:“是不是我听错了,刚才银江在说话。”哈吉应道:“是有声,旗姑娘她,没准再过一会儿就能醒了。”萧蝶俯身下来搂住旗银江的肩头低声道:“快醒过来,别让我担心了。”

      海来那尔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汤上来,回禀道:“公主,药好了。”萧蝶接过来看了看,顺手放在一边,问道:“海来那儿,蝮蛇之毒并非剧毒,为何如此难解?”海来那尔拱手道:“许是秋季毒气旺盛,再加上耽搁了,导致毒液流遍全身。”

      萧蝶道:“昨夜已用药减缓了血气,怎么还会……”海来那尔疑道:“昨夜已经用药了?可否让老夫看一看药方。”正巧静衫入内,萧蝶道:“海来那尔要重新配药,你跟他说说昨晚都用了什么药方。”静衫点头,拿出药方递给海来那尔,他细看了道:“不错,后生可畏,我都配不出如此精妙的方子,幸好有静衫姑娘在,救人才救得及时。”

      萧蝶道:“如今她昏迷不醒,该再用什么法子?”海来那儿道:“公主莫要着急,眼下先将这药汤服下稳定心神,容臣想法子再做另外打算。”萧蝶点头,海来那尔随即和静衫退下配药去了。
      华吉扶起旗银江,哈吉端了药碗舀起一勺喂过去,旗银江咽不进去,药顺嘴角流了出来。哈吉面露难色,回头道:“公主,这怎么办。”萧蝶坐下看了看,从华吉手里接过旗银江把她平放在榻上,朝哈吉道:“把药给我。”

      哈吉把药递给萧蝶,和华吉退到一边。

      萧蝶试了试药的温度,喝一口,又低下头,一面抚住旗银江的脸颊,凑近了含住她的嘴唇,一点点把药喂了进去。

      哈吉看得目瞪口呆,回神过来突然惊叫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捂嘴跑了出去。华吉也满脸绯红,又担心萧蝶会有吩咐,只能侧了身子站在原地,她还是未经人事的小丫头,这会儿忽见萧蝶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心骤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害羞地避开这场面,眼角却不自禁撇了余光去看。萧蝶认真的模样与平时清清淡淡的样子相比凭添了几分风情,她一面喂,一面用手把留在旗银江嘴角的药汁揩掉,旗银江顺从的接受,慢慢咽下药汁,这场面,怎么看都太……

      “把湿帕子递给我。”萧蝶忽然抬起身子吩咐道,华吉猛然缓过神,连声道:“是……”萧蝶接过帕子,给旗银江擦了,又看看华吉,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华吉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

      萧蝶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反教华吉窘迫起来,这时哈吉端着一盆子清水进来,见萧蝶赶紧赔笑,想半天没想到说什么好,正巧目光落到旗银江身上,灵机一动脱口道:“公主你喂完了?”

      话音一落,华吉猛咳起来,萧蝶看了看哈吉,笑笑没说话,哈吉掐了华吉一把道:“我说错什么了。”华吉回道:“没有,你没说错。”萧蝶洗了手,说:“我去睡一觉,你们在这儿守着,有事就叫醒我。”

      华吉点头道:“公主放心,我和哈吉一步也不离开。”

      萧蝶又回头看了看旗银江,才走到里帐歇息去了。哈吉把水盆放下道:“公主好像很累。”华吉点头道:“累是当然的,昨晚公主在圣女帐里整宿没睡。今早又早起和法师见面,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哈吉道:“那我去给公主做些补汤,等她起来就喝。”

      华吉点头道:“也好。”哈吉正准备出去,帐帘却突然被掀开,哈吉撞了个满怀,一时怒道:“你走路怎么也……”来人仰起头,哈吉看清,惊得立刻跪下道:“奴婢不知是大长公主,罪该万死,请公主恕罪。”

      来人正是林丹汗唯一的妹妹,萧蝶的姑姑,泰松大长公主。

      泰松冷笑道:“我说是谁,原来是你。果然主子嚣张,奴才也跟着放肆。”华吉赶紧陪哈吉跪下道:“长公主,哈吉彻夜服侍病人心神憔悴,方才一时失神才会冲撞了长公主,请长公主开开恩,别跟她一般见识。”

      泰松冷眼看她们,道:“我自然不会跟下贱的奴才一般见识,打狗还得看主人,我倒要问问阿赫郭斡,她平日里都是怎么管教手下人。”说完又问:“阿赫郭斡人呢,让她出来见我!”

      华吉应道:“公主她,刚刚睡下……”泰松不依道:“这都什么时辰还在睡,成何体统!叫醒她。”华吉为难道:“这……奴婢……”泰松怒道:“混账奴才,你当我说话是耳边风吗!还不去!”

      “姑姑息怒。”萧蝶突然从里帐走来,她一边扣着扣子,头发还披散着,泰松见了她,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问道:“吵醒你了?”萧蝶笑笑,道:“没有,我正要起来。”随即又见哈吉和华吉还跪在地上,便道:“冷着做什么,还不去斟茶?”

      华吉松了一口气,拉着哈吉闪了出去。萧蝶这才道:“姑姑,随我到里帐歇歇。”泰松道:“不必,我来只是问你。你父汗做什么去了不见客?”萧蝶笑道:“姑姑有事找父汗,我可以代为转达,近日父汗忙碌吩咐了不见客。”

      泰松道:“我是大长公主,大汗的亲妹妹,大汗不见客,可没说不见我。”萧蝶看看她道:“汗令之下所有人皆无例外,姑姑不要让阿赫为难。”泰松冷笑道:“为难,也是,如今你翅膀硬了,做了四军鹰王,谁也奈何不得你。不过我倒要看看,你那些鹰军将士是不是也要把我拦在大汗帐外。”

      说完便掀帘往林丹大帐去了,萧蝶见状只得披了外衣跟了出去。

      原来跟随泰松的还有娜木钟大妃,以及泰松夫家的伯英将军和几位副将,这时皆在泰松带领下聚在了林丹帐外。

      伯英见了萧蝶道:“侄女儿,咱是有事要找大汗商议,你通融一下,让这些兄弟放放行。”娜木钟嘲讽道:“伯英,你又何苦为难七公主,我看她架子大得很,我们这些人说话哪够分量。”

      萧蝶看他们一眼,道:“既然各位执意要见父汗,我去通报就是。稍候。”说着进大帐,不一会儿就见林丹走了出来,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林丹扫视众人一眼道:“听阿赫说有人找我有事,究竟是什么事?有什么事急得过军国大事?!”

      目光停在娜木钟身上,娜木钟赶紧低头避开,泰松咬咬牙道:“汗兄,是我。我多日没见汗兄,和伯英商量商量,想在大帐宴请汗兄,叙叙旧。”林丹看她一眼道:“近日国事繁忙,过一阵子再说。”泰松恭顺答道:“是。”

      林丹再次扫视众人一眼,转身回帐,其余人皆行礼送安。林丹回头对萧蝶道:“你不跟我进来?”萧蝶顿了顿,跟林丹进了大帐。

      待侍从放下帐帘,林丹走到桌榻边,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猛地把茶杯砸到地上,瓷砖茶杯立刻摔得粉碎。萧蝶跪了下来,一面说道:“父汗……”林丹转过身疾步走到她跟前,抬脚就踹,萧蝶完全未躲,被踹得趴到一边。林丹还未解气,从架上取下马鞭,就势冲萧蝶抽去。

      萧蝶依然未躲,只咬牙忍住,等林丹一连抽了一二十鞭停了手,这才勉强支撑起身子道:“父汗息怒,女儿知错。”林丹怒道:“你不守臣规,不尽孝道,留你何用。来人!”帐外士兵得令进来,林丹道:“把她押到木牢里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探视,违令者着斩无赦!”

      侍从只得来拉萧蝶,萧蝶挣扎坐起来挪到林丹脚边道:“阿赫自知触怒父汗罪无可赦,只是阿赫还有一事相求,望父汗成全。”林丹瞥见她的身上鞭痕累累,深深冒出血滴,早上被马刀砍过的手掌即使包扎了还浸出血痕。毕竟是亲生女儿,终究不忍心,林丹问:“什么事?”

      萧蝶说:“旗银江中了蛇毒,这几日正需解毒,希望父汗让御医好好照顾她。”林丹没看萧蝶,径直点点头,萧蝶又说:“那前线战事……”林丹道:“我自会吩咐木良英多上心。”萧蝶默然,随即跟着侍从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蝶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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