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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女人 萧蝶盯着她 ...

  •   天色已经泛起灰白,两人只盖了毯子说着话,仍然觉得身子热得慌,萧蝶起身泡了一壶茶,慢慢饮过之后更是睡意全无。

      旗银江靠在毡帐边望外望,萧蝶凑近随着她的目光望去,问道:“看到什么了?”旗银江笑道:“看不到啊。你听。”萧蝶听了听,问:“什么声音?”旗银江道:“沙蚁在搬家,它们衔着粮食正往北方去。”

      萧蝶笑笑道:“这也能听出来……”话音刚落,侍女在外喊起来:“公主!公主!丞相让我带信来。”

      “华吉?”旗银江看看萧蝶,“她从归化过来?”萧蝶已经站起身来穿衣服道:“我告诉毛伊罕有紧急状况就差华吉来报给我,没想到这么快。”旗银江也拣了一件大氅披在薄衫外,随萧蝶一道出了里帐。

      华吉一见萧蝶,马上取下身上的箭筒,拔下一只黑翎羽箭箭头,抽出一裹白绢呈给萧蝶,萧蝶见她面色蜡黄,一面抖开白绢,一面笑了笑道:“辛苦你了。”华吉摇了摇头,坐下来顾自倒了一碗奶茶喝下。

      萧蝶只扫了一眼便皱起眉,随即问道:“丞相还有什么吩咐?”华吉揩了揩嘴角,道:“他说公主最好能亲自回归化一趟,前线战事可缓一缓。”萧蝶伸手一把拍白绢在桌上,道:“如今离盛京仅有百里之遥,再隔几日即要同狼军汇合,在这关键时刻我岂能弃本营回城!”

      华吉被她吓到,不敢再说话。萧蝶站起身来走了几圈,看看华吉道:“你换了马即刻回归化,告诉丞相我已知此事,自有定夺。”华吉点头,行礼之后退下。

      旗银江问:“出什么事了?”萧蝶呆站了一会儿,旋即走到旗银江身边紧紧拽住她的袖子道:“父王的汗国要保不住了。”旗银江一惊,道:“写了什么?”

      萧蝶缓了缓神,才道:“父汗决定封沙克图为国师,汗廷易国教黄教为红教。这意味着父汗自动放弃了漠南、漠北所有部落首领的支持,转向同来路不明的漠西首领结盟,漠西如今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如何能成为我察哈尔之左膀右臂?父汗这是把察哈尔八部往绝路上逼。”

      旗银江道:“你父汗不是昏君,他若真是这么做必定有原因。”

      萧蝶摇摇头:“不管他有什么原因,他都不能一意孤行。如果失去了漠北,汗廷复兴必定无望。”旗银江问道:“你要回去说服他改主意?”萧蝶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若走开定然军心不稳,我军克服千辛万苦才得大捷,岂可轻易就让人钻了空子?”

      旗银江稍稍思拊一阵,随即道:“不是还有我吗?你尽管回去,我留在这儿带军继续前进,对所有将领一律称你生病需休养,等你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再赶过来同木良英汇合。”

      萧蝶愣了愣,道:“此去盛京仍有三两个小城需攻破,你有把握?”旗银江笑道:“骑马射箭我赶不上你,不过要讲行军打仗,我自信没有问题。”萧蝶笑笑,低头看了看摊在书案上的作战图,道:“好,给我说说你的攻城策略。”

      次日夜间,萧蝶换做侍从打扮,换了普通快马一路往归化去了,旗银江则留在军营,宣布主帅因为染风寒需静养,一切军务皆由她代为转达传递。

      鹰军一众将士仍按原定路线拔营往盛京方向进攻而去。

      四日后,大军达到春原城,攻城前一日各营将领照惯例聚集于主帅大帐议事,旗银江主持商议。见萧蝶仍未出现,有将领不满道:“阿赫郭斡怎么不出来见人?小小的风寒就让她倒下了?现在我的兵士已经开始传言主帅已死,今日攻城在即,主帅如果不肯相见,我就要亲自到主帅大帐问安了!”

      一有人挑头,其余几位将领皆爆出怨言,不昌别吉干脆站起身道:“也罢,还是由我亲自去请主帅平息谣言。”旗银江怒道:“主帅军令在此,谁敢造次!”不昌别吉抬眼看她,旗银江扔出一块令牌,道:“见令牌如主帅亲临,不昌别吉将军,你想带头违抗命令?”不昌别吉握住刀柄道:“我身为鹰军副将,想见一面鹰军主帅有何不可?”旗银江冷笑一声道:“主帅休养期间由我传达帅令,她并没有说过要格外见你。你若执意不从,也可以。主帅就在我身后这从帐内,想见她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旗银江说着,走下帐来,也握紧了腰间佩剑。

      阿木尔见状道:“不昌别吉老兄,差不多得了,主帅也不是你家媳妇儿,你这么着急看她做啥?”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才稍微缓和下来,不昌别吉看看旗银江,咬咬牙,道了歉回到座位。

      阿木尔这才道:“副帅,不昌别吉虽然鲁莽,但是字字肺腑。一军之中不可无主,眼下总攻在即,将士们那都是拿命在拼,这个时候若是主帅没了踪影,士气势必受影响。还请副帅转达主帅,请她给一个升帐议事的明确日子,这样大家也能心安。”

      旗银江看看他,道:“主帅所染风寒尚未痊愈,并非自怜身躯不肯与诸位相见,只是大夫特别交待这等风寒极易传染,即使完全痊愈,也需再静养几日方能彻底无碍。主帅亦是为诸位将领着想。至于议事之日,我自会回禀主帅请其定夺。”

      众将听了,言语偃息片刻,忽又听一人道:“既然是易传染之恶疾,为何偏偏只让副帅一人面见?副帅大人一介女流不怕恶疾缠身,我等七尺男儿身躯健健,何患之有?”旗银江神色自若道:“我幼时已患过此疾,自然不怕。”

      总算应对过去,旗银江与众将商议了大致攻城策略,当夜便发起进攻,在红衣大炮攻势之下,春原陷落。

      与此同时,萧蝶已赶回归化面见林丹,父女俩三言两语之后便火硝暴涨,萧蝶追问林丹突然改国教的理由,林丹拒不回答,始终用大局为重来应付敷衍。被问得烦了,干脆避而不再召见,只让萧蝶赶快回前线以免战局生变。

      萧蝶吞下闷气,见毛伊罕等在帐外,问道:“丞相,父汗究竟为何变了心意?”毛伊罕摇摇头道:“臣也疑惑。虽然新教国师沙克图对大汗表明了忠心,献上粮食和马匹,但是比起我们失去的部落根本就不算什么。臣与诸位谋士已经力劝过大汗,但是大汗他……”

      接连找来了几位大臣王爷,说法均与毛伊罕一致。萧蝶精疲力竭地回到大帐,见额哲正在摆弄□□。她走来帮他摆了好姿势,额哲只一箭便射中了帐内的圆柱。他大呼一声,兴奋地奔过去拔回箭头。

      他的弩上系了一根好看的穗儿,萧蝶问道:“谁送你的东西?”额哲漫不经心道:“海兰珠姐姐。”萧蝶这才想起来到现在为止还没见过她,便问:“这些天你都跟她在一起?”额哲答道:“她就住在母后的大帐,她闲着无事就做了这个穗儿给我,让我常去找她玩。”

      萧蝶想了想,带额哲往吉雅穆沁生前大帐来了。

      帐里没有人,只在桌案上留了几张绣图,萧蝶捡起来看了看,没看出个名堂,正在左右转悠,忽听身后海兰珠道的声音响起来:“公主好兴致。”萧蝶放下绣图,回头看看她道:“听说你住在这儿?”海兰珠点点头,慢慢走来坐下,萧蝶盯着她看,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同,但是又说不上来,海兰珠笑道:“公主有话想跟我说?”

      萧蝶叫住额哲:“到外面去玩。”

      等额哲走了,萧蝶才重新站起来打量海兰珠,问道:“你不舒服?面色看来不佳。”海兰珠笑着摇头道:“我好得很。”萧蝶笑了笑,指指茶杯道:“帮我倒杯茶。”

      茶壶架在屋中央的篝火上,需用长柄勺才能摘下来。海兰珠唤道:“苏勒,过来给公主掺茶。”苏勒应声出现,拿了长柄就要把茶壶摘下来,萧蝶突然制止道:“你退下。”随即转头对海兰珠道:“阿姐,我想让你亲自给我泡杯茶,这也不行么?”

      苏勒道:“宝音大人她……”海兰珠制止道:“没眼力的奴才,还不退下。”苏勒只能噤声退到一边,海兰珠站起身拿过苏勒手中的长勺,走到篝火旁躬身要舀水,萧蝶依身在书案上看她,苏勒见海兰珠手不稳,舀了几次都没舀上水来,想要过来帮忙,萧蝶早已经绕到她身边攥住她手中的长勺道:“舀水都会发抖,你没这么好吧?”

      海兰珠闭眼叹了口气,摆手让苏勒出去,这才转头盯着萧蝶徐徐开口道:“没错,我是没那么好,我怀孕了。这下你满意了?”

      萧蝶看她一眼,啪地一声把勺子扔到壶里,顾自掀帐走了。海兰珠在她身后喊道:“你别怪你父汗,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萧蝶却似没听到一般,早已消失了踪影。海兰珠望着烧开的茶壶不断冒出水汽,发起愣来。

      萧蝶离开鹰军大营已经五天,但是仍然没有从归化传来任何消息,旗银江虽有担忧,但也只能压下心气来静静等待。

      第十日,鹰军与狼军相会于距盛京二十里外的半坡林地,几乎在同时,旗银江接到了华吉连夜送来的信。旗银江略略读了一遍,不由得心焦起来,似乎是因为意见不和,林丹汗禁止萧蝶离开宫帐,甚至差点免了她鹰军主帅一职。萧蝶也一直不妥协,因此迟迟未归。

      旗银江问道:“公主情况怎么样了?”华吉摇头道:“我只是在偷偷拿信的时候见着她一面,精神不太好。”旗银江又问:“海兰珠在做什么?”华吉奇道:“她?我有好一阵子没见到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她?”

      当然是看看海兰珠有没有帮萧蝶说情了。在林丹面前,海兰珠的话比萧蝶管用。旗银江自嘲地笑笑,随即道:“只是随便问问。”华吉点头道:“公主说你会带一个叫静衫的女子同行,何时动身?”

      萧蝶这个时候想起静衫,倒是有些蹊跷,旗银江略略思索一阵,随即站起身道:“今天就走。”
      很明显,在这个时刻萧蝶选择相信木良英,愿意让他暂时统领鹰军和狼军,旗银江按照萧蝶的意思,把她已经回归化的事告知了木良英。木良英听后不以为然,顺口道:“阿赫再厉害也是女人,就连上战场也不忘开个小差回家探亲。”

      旗银江不屑道:“她是皇后的守灶人,这个时候回去送灵有什么问题?换做是你,你难道就没有孝心?”木良英微怒道:“你个野丫头胡咒我做什么?”旗银江自知失言,干笑一下道:“我只是假设,你不赞同就算了。”

      攻打盛京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的事,安顿好了前线军务,旗银江带静衫,与华吉乘了快马连夜往归化奔来。

      到了宫帐营地,旗银江远远就见林丹汗骑马围猎归来,见到旗银江也不惊奇,他径直勒了马过来看看旗银江道:“很好,我的元帅将军们一个个都从前线跑回来,是什么事让她们敢没我的命令就擅离军营?”

      旗银江定神答道:“主帅回来见她父亲,副帅回来见主帅,这些理由够不够充分?”林丹冷笑道:“她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旗银江道:“主帅对大汗一片赤诚,孝意拳拳,谁都看得出来。”林丹大笑一声,驾马转身离去。

      旗银江松了口气,等林丹走远才下了马,一路走到萧蝶的帐前。帐外围了一层守卫,见旗银江来便拱手行礼,华吉给他们一一塞了碎银子,两人这才走进帐内见到了萧蝶。

      她斜躺在榻上看书,书角被她楸成了各种形状,她一脚搭在架子上,一脚曲着搭在这边膝盖上,头发直直地坠到地上竟也浑然不觉。见她这幅模样,旗银江哭笑不得,她咳了一声,萧蝶才回过神来,仰脸看她,慢慢坐了起来。

      旗银江道:“刚才我见到你父汗,你惹怒他了?怎么他也开始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萧蝶冷笑道:“他现在哪还听得进去我说的话?”

      旗银江又问:“究竟怎么回事?”

      萧蝶顿了顿,道:“父汗改信红教,全是为了她。因为她是黄教圣女,按例脱俗后仍不可婚嫁,不过如果全部牧民都改信红教,那她的圣女身份就不存在,父汗自然可以安心迎娶她为皇后。”
      旗银江看看她,道:“你不想让她嫁给你父汗?”

      萧蝶摇头,道:“不是……嫁给父汗是她的愿望,我没什么好说的,何况我也答应过她要助她登后位。”旗银江道:“既然你也不反对,林丹汗又这么喜欢她,她为什么非急着赶现在还俗?你若跟她讲讲以大局为重,等局面稳定之后再谋此事,或许她就不会这么坚持?”

      萧蝶出神道:“她已经有两个月孕期,不能再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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