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妃(明穿)》佘睦瑟

46、第四十六章 反噬 你若明白我

　　萧蝶回到大帐，旗银江还没睡，抬眼就见她一脸心事走来，旗银江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萧蝶坐下倒了茶，看了看她敷着热帕子的脚道：“还痛不痛？”旗银江把帕子移开，低头看道：“好多了。海兰珠跟你说什么了你这个样子。”

　　萧蝶撇嘴道：“什么样子？”旗银江道：“每次你见了海兰珠回来就会心不在焉，跟你说话都会慢好几拍。等等，你的脸怎么……”旗银江伸手过去摸萧蝶的脸颊，萧蝶捉住她的手放下来道：“胡说。”旗银江不依，又伸手撩了她的头发，仔细看了看，随即笑出声来道：“温柔的海兰珠姐姐也会这么暴力。”萧蝶脱了靴子靠在榻上不再说话，旗银江移到她旁边问：“要不要睡？”萧蝶点头道：“好。”旗银江顺手扇灭烛台，挨着萧蝶躺下。帐内变得黑寂，温度也似乎降了下来，萧蝶转了个身，拦腰抱住旗银江，顺势把头靠在她背上，随着深呼了一口气。

　　旗银江回头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好握她手，萧蝶慢慢道：“我会不会做错了？”旗银江问：“错什么？”萧蝶道：“我七岁那年在父汗的古列延上遇到海兰珠，她见我喜欢吃咸酥核桃仁，就让侍女把她的那份拿来给我，后来我和她越走越近。”她的声音缓慢而暗哑，本应充满青春和美好的回忆，被描述出来却只有些许苦涩，旗银江明知萧蝶和海兰珠肯定有难以忘记的过去，这会儿听她说出来，心里仍然止不住泛起波动，旗银江定定神问：“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萧蝶道：“后来突然有一天，她当着我的面，建议父汗送我到中原作为与崇祯皇帝建盟的信约。”旗银江道：“也许是有不能告诉你的苦衷。”萧蝶摇头道：“她是第一个吻我的人，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非要让我走。”旗银江道：“今晚她向你说出真相了？”萧蝶沉默一阵，道：“她说是为了和我做长远打算，所以出了那计策。”旗银江道：“我明白了，海兰珠跟你解释了原因，要你再回到她身边？”

　　萧蝶抱紧了旗银江道，在她耳边慢慢道：“冷静下来想，她的确有理由，也有苦衷。相比之下反而是我……”旗银江问：“你怎么样？”萧蝶道：“冷酷不讲情面。”旗银江道：“你心疼她？”萧蝶道：“她说为我忍受了这么多年，但是如今我不再喜欢她，不想要她。”

　　旗银江松开手，挪到一边，萧蝶撑起身子移过来问道：“你生气了”旗银江摇摇头，萧蝶扶她肩膀道：“我……”旗银江道：“她为你付出甘愿等你，你为什么不接受她？”萧蝶缓了缓道：“不知道，只是每次见她都会想要避开，也没有兴致和她说话。”旗银江起身道：“你不应该让她这么为难，我看得出来她还喜欢你。”萧蝶随她起身道：“你怎么会这么说？”

　　现在可以依稀看到萧蝶的轮廓，旗银江只觉得心里憋得慌，她侧了身子，缓缓道：“你当然要理解为了你付出这么多的人。”萧蝶道：“你想说什么？”旗银江躲开她的手，道：“没什么。”萧蝶移过来扳过她的肩膀道：“银江，不要让我着急。你怎么要说这种话？难道你希望我和海兰珠在一起？”旗银江依然没有回应，萧蝶挪到榻边拿了火捻子想要点燃烛台，旗银江探身拦住她，道：“这会儿黑着挺好，我不想看到光。”

　　萧蝶回身道：“到底怎么了？”旗银江顿了顿，说道：“我……我也怕会辜负你……”萧蝶听她说出来，反而平静了，只略略想了想便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了你去设计陷害木良英，你承受不起？”旗银江没说话，萧蝶探身把烛火点着，帐内重新亮起来，旗银江看萧蝶满脸带笑道：“我说过了不止是为你……”旗银江道：“木良英纵有千万个不是的理由，但他对你是一心一意，即使要除掉他，也不应该由你动手。蝶儿，就算你的马儿死在你面前，你都会耿耿于怀到现在，如果这次死的是人，而且是一个爱你的人，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会完全不介意？”萧蝶看她愣道：“银江……”

　　旗银江继续道：“并非我无法承担你对我的付出，只是……若是我身不由己的离开你，那该怎么办？”萧蝶皱眉道：“你要去哪儿？你的家人已经离开荒莫村，你想要去找他们？”旗银江摇头，扯她的袖子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我本来不属于这里。能和你相遇简直就是千万分之一的奇迹，我担心有一天这奇迹消失，什么都没有……”

　　旗银江看着跳动的烛火，眼前一片恍惚，正在出神之际，萧蝶却凑了过来挡住大半的光亮，她直视旗银江道：“银江，即便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怨你。”旗银江看了她道：“蝶儿……”萧蝶揽住她的肩道：“你若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在我身边时就多爱我一些。”

　　第二天林丹召集了萧蝶、速答台和左右丞相升帐议事，朵阿歹问道：“木良英将军之事不知大汗可有应对良策？”林丹点头道：“今日召集各位爱卿正是为此事。如今金人无意妥协，权宜之计只有遣我部军火匠师至金兵大营，向其保证在期限内做出百架佛朗机……”

　　话音刚落，毛伊罕立刻谏道：“大汗万万不可。此举无异于给战马钉了马掌，给海东青磨利了爪子，后患无穷啊！”朵阿歹看看毛伊罕，道：“毛伊罕丞相所言甚是，大汗三思。”林丹看看萧蝶，问道：“阿赫，你觉得怎样？萧蝶回视林丹，道：“父汗，军火匠师是我千辛万苦从中原带来，岂有拱手送与金人之理？”

　　帐内一时气氛凝固，林丹却笑道：“诸位所想我亦反复考虑。我当然不会让金人白捡了我蒙古的便宜，派匠师是虚，行间契是实。”朵阿歹一惊，随即问道：“大汗的意思是让匠师当细作？”林丹点头道：“正是。我部深入西北已有多时，对金人底细不甚了解。军火匠师恰能接近敌军军营内部，此去责任重大。”

　　毛伊罕略略思拊道：“匠师深入敌营确实方便，只是仍需依照金人要求造制佛朗机，这对我部仍是威胁。”林丹道：“图纸如何画，生铁如何铸，全凭匠师指示，何况造制佛朗机并非十天半月可完成，只要能在三四月之内及时掌握金兵动向，我部即可掌握主动，伺机而出。”

　　萧蝶道：“父汗，此去千里之隔，要如何保证匠师全身而退？”林丹看看她道：“军火匠师本是鹰军一员，鹰军肩负侦察之责，即便为国牺牲也是份内之事。不过佛朗机匠师是国家栋梁，我自会要求皇太极有所保障。”

　　萧蝶愤道：“金人之承诺岂能尽信！”林丹看她道：“我知你与几位匠师私交不错，不过这是特殊时期，你要公私分明。”萧蝶道：“这根本是两码事。”朵阿歹见状道：“臣以为此计可行，不过豪格若是得了匠师，定会带其返回盛京，故臣以为仍需派遣人手在盛京城内埋伏接应方才妥当。”

　　林丹道：“这是自然。”朵阿歹喜道：“如此一来，我朝困境即可解除，大汗圣明！”毛伊罕和速答台亦称赞。林丹摆摆手，道：“此事就这样决定。朵阿歹丞相，你负责致信豪格。”朵阿歹应道，随后又道：“父汗，既然我朝派匠师到盛京，是否也应要求金人遣人质至我朝为信？”林丹略略思拊道：“有理。丞相，你一并向豪格说明。”

　　略略商定了应对之策，几位丞相告辞而去，萧蝶留下来陪林丹喝茶，林丹看她一直皱眉，笑道：“你为什么不高兴？”萧蝶摇摇头，道：“没什么。”正说着话，侍女禀告道：“大汗，旗匠师来了。”林丹道：“进来。”

　　萧蝶惊道：“父汗……”林丹摆手道：“我亲自跟她说。”萧蝶正欲再争辩，旗银江已经走了进来，向林丹行了礼便坐下，林丹看她道：“旗姑娘，听说这几日佛朗机即可成型，不知胜算有几成？”旗银江道：“九成。”林丹满意地点头道：“如此最好。今日请姑娘过来是想商议一件事。”

　　旗银江道：“大汗请说。”林丹道：“我军将领木良英失手被金人生擒，如今要用佛朗机去换人。我想让姑娘到金营走一趟，做金人的军火匠师，为其造制佛朗机。这是明，暗里希望姑娘借此机会，能够传回对我军有用的战报。”

　　旗银江想了想，看看萧蝶又转向林丹道：“大汗，我只是匠师，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请主帅做决定。”林丹问萧蝶道：“阿赫，你不同意？”萧蝶起身道：“于公，此事变数甚多，有几成把握？于私，我答应过旗匠师的父母要好好照顾她，此去危险重重，我有负重托。父汗，我不会答应。”

　　林丹把茶杯放下，看看萧蝶道：“阿赫，你接管鹰军时答应过要以国家大事为重，如今你却百般推脱，举步不前。若是还有其他顾虑，这里也没有外人，不妨说出来。”萧蝶盯着他认真道：“顾虑就是……”

　　旗银江起身打断她，道：“主帅！”萧蝶回过头看她，顿了顿道：“父汗三思。”说着行了礼起身走出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