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恶魔 我左等右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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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银江等人被马贼挟持一路狂奔往老山沟里去，约莫行了半把时辰，总算在一面山壁旁边看到几座破破烂烂的毡帐，栏子外面养着炭火和吊炉，几个女人正围坐在炭火边缝补皮毛。见马贼悉数回来连忙站了起来牵马。
“合英，家里怎么样？”马贼一面示意喽啰把旗银江解下马，一边朝一妇人问道。那叫合英的妇人正抱着个约有两三岁的女娃，手里还牵着一个略为年长的男娃，她把手里的孩子放下来，答道：“没啥事，这一宿都没见着人。当家的，你抓来的都是啥？”
马贼逗逗孩子，笑道：“当然是些财神爷。”
旗银江和华吉被绑在一处，这会儿正被喽啰拖着往毡帐里送，旗银江挣了挣，道：“你把我们带这里来做什么？”马贼回头道：“还把你给忘了。”说完径直过来揪住旗银江手上的绳索，稍使力就把两人扛起来，又一把扔在羊圈，这才说道：“闭嘴，等兄弟们吃饱了饭再来伺候你。”
大概四五十个喽啰正七七八八的散坐在各处，手里捏着牛肉和干馍馍在吃，合英拎着酒壶给他们倒马奶酒。华吉动了动身子，可怜兮兮说道：“我饿了。”旗银江叹口气，道：“再忍耐一会儿，等回去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华吉又道：“不知我们还有没有命。”旗银江道：“总会绝处逢生嘛。”
两人正说这话，合英突然走过来，隔着围栏看了看旗银江，问道：“你嘴角有血，受伤了？”旗银江盯着她没说话，合英笑了笑，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里拿着张手帕，她径直跨过围栏蹲下来，道：“我帮你擦擦。”说着兀自捧着旗银江的脸，三两下擦掉了她嘴角的血迹，旗银江疑惑道：“你是谁？”合英笑道：“我是巴特的妻子，对了，就是带你们回来的男人，他是我丈夫。”旗银江叹道：“你们夫妻俩真是绝配，一个凶残，一个倒还良善。”
合英转头看看正在吃饭的巴特，道：“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为了生计只有……”旗银江问：“有人逼你们？”合英回过神来，赶紧道：“没……没有，等他们吃完我再拿些东西给你们吃。”说完捡起手帕出了羊圈。
华吉生疑道：“她怎么会这么好心，莫不是要拌些毒药哄我们吃下去？”旗银江道：“哪用这么麻烦，直接杀了不就好了。”华吉带哭腔道：“我是做了什么孽要遇到这种事，怎么不让哈吉那丫头来。”
旗银江正欲再劝，偏头却见一团黑影忽的朝火堆砸去，再望时炉架子已被黑影压塌，米粥洒了一地，呼哧哧的浇在黑炭上冒白烟。合英正在舀粥，手里的木勺盆皿皆被碰翻，她尖叫一声，又马上捂住了嘴，压倒炭火的竟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巴特用脚把人翻过来，抹开他脸上的土，顿时惊道：“索特？”合英爬过来看了看，随即捂脸哭起来。巴特把酒碗一摔，怒道：“给我滚出来，敢在我地盘上撒野？”
暗处慢慢踱出几个人来，为首的正是萧蝶。华吉惊喜叫起来：“公主！公主！”萧蝶并未转头来看，只看着眼前的巴特道：“跑得倒是挺快。”
巴特眯起眼睛，道：“你就是那个娘们统帅？你追着我这么紧，是来要你的人？”萧蝶收了马鞭，道：“既然知道，我也不多费口舌。”说完又道：“阿木尔，带人走。”阿木尔听了，径直往羊圈来，巴特一个箭步冲上前抽刀就砍，阿木尔回身举刀来迎，周围喽啰见势冲上来，却悉数被萧蝶的兵士拦住，两方人马迅速斗做一团。
正在混乱中，巴特忽然抽身跃进羊圈一把拎起旗银江，大喊道：“住手，否则我就杀了她！”萧蝶一脚踹开缠她的马贼，回头见巴特正操着马刀，冒着寒光的刀刃正紧贴旗银江的脖颈。萧蝶皱皱眉，示意士兵停手，见场面平缓下来，巴特又道：“你惦念匠师，我惦记钱，咱们也不矛盾，只要你给我钱，让我们走，我就放了这个女娃。”萧蝶冷笑道：“就凭你也要来威胁我？”
巴特怒道：“你以为我不敢？”话音落下一把搡旗银江起来，抡刀就要砍，萧蝶紧走一步甩出一鞭，正中手腕，巴特吃痛松开刀柄，萧蝶趁机跃身凌空一脚踢向巴特头部，巴特倾时退后，萧蝶一把揽过旗银江交给侍从，这才又上前踹倒巴特胸口道：“你以为这会儿编个谎我就能信你？你们设局引我离开本营，在援兵必经之道上设伏，就为了抢金银？”
巴特喘气道：“废话少说，既然我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刮悉听尊便。”萧蝶笑道：“这会儿反而铁骨铮铮，你绑她们来可曾想过是在欺凌弱小？”巴特哑言，萧蝶抬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躲在毡帐背后瑟瑟发抖的合英，她扬了扬头，侍从立刻把合英抓出来，身后还扑腾着牵了两个孩子。
合英紧紧搂着女儿，哭道：“索特死得这么惨，你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吗？”巴特喝道：“哭什么哭，丢人现眼，咱死也不能输这口气。”合英低下头抹泪，怀里的小女娃怯生生地看着周围，嘴里含着一小根牛骨。
萧蝶走到合英面前，道：“你是当家夫人？正好，我有话要问你。”合英勉强抬头望，萧蝶俯身问：“你家男人最近见过什么人？”合英偏头紧抿着嘴不说话，巴特咬牙道：“你少费心思，我巴特家不是啥大人物，但也绝不是摇尾乞怜的狸猫。”萧蝶没理她，伸手摸了摸女娃的脸，赞道：“这娃娃长得很可爱……”合英马上把女娃搂回怀里，泪眼汪汪地看着萧蝶。萧蝶笑道：“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萧蝶说完径直起身，吩咐道：“在毡帐里去搜，看得过眼的都给我拿出来。”几对人马立刻往毡帐里去了。不多会儿就捧出些银匣、梳妆盒之类的东西，萧蝶一一看了，突然注意到一盒做工十分精致的花油，她打开来闻，只觉得这香气似乎在哪儿遇到过，不多会儿又从巴特身上搜出一张牛皮图来，正是萧蝶营帐周围的地形图，上面还用牛血标了几个记号。
萧蝶把牛皮图翻开，发现背后写了几行字，读来不过是寻常的谚语，她一边看一边问道：“这是你们的暗号？”巴特道：“听不懂你在说啥。”萧蝶看看他，撇嘴笑道：“这是我大营内部设防、驻点示意图，单凭你一人之力不可能拿得到。看你为那幕后黑手百般遮掩，只怕是枉费了心血，今日你就要为他搭上你全族人的性命。值得吗？”
合英扑上来哭道：“当家的，咱们的孩子不能死啊……”巴特咬了咬牙，一把推开她道：“妇人多碍事。”合英又扑到萧蝶面前，道：“姑娘，我求求你，饶了我的孩子，他们是无辜的。”萧蝶又问：“想他们活就回答我，你男人见过什么人？”合英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是个穿白袍的少爷，他……”巴特挣扎过来扇了合英一巴掌，道：“贱人，胡说八道什么！”
合英不敢再说，萧蝶蹲下里把花油打开，问道：“这花油不错，你闻得出来是什么花？”合英道：“是雪莲花。”萧蝶点头道：“这是穿白袍的少爷送你的？”合英点头。萧蝶又道：“他还给你了什么信物？”合英摇摇头，萧蝶拍拍她的肩道：“他答应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这会儿他救不了你们，我却能饶你们性命。孰轻孰重，你难道没有分辨？”合英低头想了想，终于道：“他说只要抢来那张图纸，他就送我们五千头牛羊，还会重新给我们找个牧场，不过他未曾说过他的名字，只知道是身份了不得的大人。”萧蝶问：“你们如何把图纸交给他？”合英道：“约定三日后在城中来旺铺子相见。”
萧蝶起身道：“不错，你的回答我倒很满意。”说着跃身上马，合英却突然抽出把匕首来，道：“我发过誓要守诺言，如今失信于人，我也没颜面再活。姑娘，念在我的儿女年纪尚小，饶他们一条活路罢。”说着便举起匕首要刎颈，旗银江叫了声不好，从马背上翻下来想要阻止，却迟了一步，合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旗银江看得发愣，喃喃道：“干嘛非得死？”萧蝶道：“她是良心不安。”旗银江回头看她，道：“她不愿说，就没有其他办法问出来么？非要逼死人才能罢休？”萧蝶看看她，沉声道：“上马。”旗银江也没纠缠，径直让侍从扶上了马，却冷着脸不说话，萧蝶只作没看见，令道：“除了那个女娃，其余人统统杀，今晚不得留活口。”
士兵得令，提刀去了。旗银江急起来，道：“你答应过不杀儿女，为何只留女儿？”萧蝶调转马头，道：“高过车轮的男丁不能留，这是规矩。”旗银江一把拽住她的马缰，道：“什么破规矩？你这是滥杀无辜。”话音刚落，萧蝶转头来盯着旗银江道：“无辜？他们惊扰皇后，毁我营帐，杀我将士，你说他们无辜？”旗银江道：“不可理喻！这些跟孩子都没有关系。”萧蝶道：“叛贼孽子，我留她女儿已是仁至义尽。”说着驾马要走，旗银江却翻身下来，挡到那男娃身前道：“即便他有罪，他母亲已经代他受过，你不能杀他。”
萧蝶气起来，喊道：“阿木尔！”阿木尔闻声赶来，问：“主帅有何吩咐。”萧蝶道：“把她拉走。”阿木尔看看旗银江，犹豫地开口道：“旗姑娘，得罪了。”伸手来拦腰就要把旗银江抱走，旗银江挣扎两下，拽过阿木尔的手来狠咬一口，阿木尔顿时吃痛，又不好发作，只好按捺着把旗银江挪开，刚碰到她的手，旗银江突然松口叫了一声，随即咬唇不再说话，阿木尔赶紧趁势闪开，定了定神，才发现旗银江手在流血。
萧蝶翻身下马，走近旗银江道：“你受伤了？”说着要拉她，旗银江侧身躲开，萧蝶也不在意，转身对阿木尔道：“你先去忙。”阿木尔如释重负，转身走开。萧蝶一把拉旗银江过来，看了看她的手，皱眉道：“这么大的口子，怎么不早说？”说着便撕下内里的绢衣，三两下给她包了起来，旗银江由她拉着完全不理她，萧蝶把她脸扳过来道：“你在气什么？”
旗银江恨恨道：“不干你的事，我气自己。”萧蝶愕然：“为何？”旗银江道：“我左等右等，没想到等来的是个恶魔。”萧蝶问：“你说我是个恶魔？”旗银江看她一眼，没再搭话，萧蝶笑笑，问道：“还有哪里有伤？”旗银江摇头。萧蝶径直把旗银江抱到自己马上，又走到阿木尔身边低声吩咐一阵，这才重新上马，带了旗银江和华吉往回走。
一路上旗银江闷闷地不说话，萧蝶也没主动挑起话头，直到回到营帐，萧蝶才开口道：“我找大夫来给你上药。”旗银江没理她，脱了外衣便躺到榻上背对萧蝶，道：“我睡了。”萧蝶走过来挨床榻边缘坐下，柔声道：“你还不理我。怎么说我也救了你回来，有再多不是，不也功过相抵了嘛？”
旗银江闷声道：“让我安静一会儿，我不想跟你吵。”萧蝶撇撇嘴，俯身在她手臂上落了一吻，又拉了毯子给她盖上。这才走到书案，调暗灯火，兀自看起书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恶魔
